天走呢?”
“就在……今天晚上,”杜·洛瓦低声答道。
“咱们去哪儿?”苏珊激动得一阵战栗。
“这我马上还不能讲。你现在要做的是,对自己的行动好好考虑一下。你应当知道,一旦走出家门,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而且这对你来说……是相当危险的。”
“我决心已定……”苏珊说,“你就说吧,我去哪儿同你会面?”
“你能一个人从家里出来吗?”
“能。有扇小门,我知道怎样开。”
“那好。午夜时分,待守门人睡下后,你悄悄走出来,到协和广场来找我。我乘坐的马车就停在紧对着海军部的广场上。”
“好,我一定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杜·洛瓦拿起苏珊的手,紧紧地握着:
“埃我是多么地爱你。你真好,也真勇敢,这么说,你是不想嫁给德·卡佐勒先生了?”
“是的。”
“你父親听你说出这个意思时,他是否气得不得了?”
“我想是的,他说要把我送到修道院办的寄宿学校里去。”
“你看,这种事情来不得一点心软。”
“我不会心软的。”
苏珊两眼看着远处辽阔的天际,心里却被私奔的念头完全占据。她将同他一起……走到比这天际更远的地方……她竟也会私奔。……心里为此而感到无比的荣耀。至于这样做会对她的名声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她是不管的,甚至完全懵然无知。
瓦尔特夫人这时转过身来,向她喊道:
“到这儿来,小苏珊,你在同漂亮朋友说些什么?”
他们俩于是赶上了众人,大家在谈论着不久将要去的海滨浴常为了不走同一条路,一行人踏上了经沙图返回巴黎的归程。
途中,杜·洛瓦始终一言未发。他想,要是苏珊确能拿出一点勇气的话,他是定会成功的。三个月来,为了引誘她,征服她,他一直柔情蜜蜜,对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使她爱上了他,而这正是他这位情场得意的老手所擅长的。
他首先让她拒绝了德·卡佐勒先生的求婚,现在又让她答应和他私奔,因为这是他所能求助的唯一办法。
他知道,瓦尔特夫人是决不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的。她还在爱着他,而且会永远如此,其一片真情,简直难以理论。为遏制她的感情,他对她始终若即若离。他感到,她虽然正为自己的满腔[jī]情无以满足而深深苦恼着,但她决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让他娶她的女儿苏珊。
可是他一旦将苏珊从家里弄出来而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就可同她父親平起平坐,进行谈判了。
心里想着这些,他对别人此时同他说的话语,自然也就未能听进多少,因此只是哼哼而已。车到巴黎,他才从这沉沉思绪中摆脱出来。
苏珊也陷入了沉思。耳边时时回蕩的马铃声,使她觉得仿佛走在一条漫无尽头的大路上。大地洒满银白的月光,路旁是黑魆魆的丛林和不时出现的乡村客店。马夫们每次更换马匹都是那样匆忙,因为不言而喻,后面必定有人紧紧地追了过来。
马车驰进府邸大院后,主人要杜·洛瓦吃了饭再走,他谢绝了。
回到住所后,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把身份证找了出来,好像要出远门似的。接着,他整理了一下同各个方面的往来书信,把一些与己不利的信付之一炬,其他的信则藏了起来。将这一切都办妥后,他坐下来给朋友写了几封信。
这当儿,他不时地往墙上的挂钟瞟上一眼,心下想道:“那边一定闹得不可开交了。”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安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苦心孤诣最后会不会以失败而告终。可是一转念,他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天无绝人之路,即使失败,他杜·洛瓦总会有办法对付的。不过话虽如此,今晚这场冒险实在非同寻常。
十一点左右,他出了家门,在马路上溜达了一会儿,便叫了辆出租马车,到了协和广场,在距海军部门外拱廊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每隔一会儿,他便划根火柴看看表。时间已临近午夜,他越来越坐立不安,不时将头伸向车窗外张望。
远处一座大钟敲了十二下,接着是近处的一座隆隆作响。
不想此钟的钟声刚落,又有两座同时响了起来。最后则是很远很远的一座又响了一阵。现在,钟声已全部停息,杜·洛瓦不由地心想:“完了,她没有来,也不会来了。”
他决心等下去,哪怕是等到天明。决不可在这时候匆匆离去。
不久,耳际传来钟打十二点一刻的声响,接着是十二点半和十二点三刻。到一点钟时,各处的大钟又像刚才报告午夜已到时那样,相继敲了一下。此时此刻,杜·洛瓦对苏珊的到来是不抱任何希望了,虽然他仍坐在那里,绞尽脑汁猜想她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不想就在这时,车门边突然伸进一个女人的脑袋,向里边问道:“是你吗,漂亮朋友?”
杜·洛瓦猛的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珊,是你?”
“对,是我。”
他拧了半天,才将门把拧开,说道:“埃……你来了……你来了……快上来。”
苏珊跳上车,一下扑在他的怀内。他随即向车夫喊了一声,车子也就启动了。
苏珊仍在喘息,没有言语。
“来,把经过情况给我讲讲,”杜·洛瓦说。
“埃可怕极了,特别是在我媽那里,”苏珊气弱声嘶。
“是吗?你媽怎么啦?她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杜·洛瓦慌乱不已,周身颤抖。
“埃真是太可怕了。我走进她的房内,把准备好的那番话对她讲了讲。她立刻脸色煞白,向我嚷道:‘不行,绝对不行。’我哭了起来,气愤得很,说我非嫁你不可。我看她那样子,马上就会动手打我,简直像疯了一样。她说明天就将我送进寄宿学校,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我从未见过。这时候,爸爸来了,听她说了许多颠三倒四的话,爸爸倒没有像她那样发火,不过他说,你同我家是不相宜的。
“见他们如此反对,我也发起火来,叫的比他们还响。爸爸于是叫我出去,样子凶极了,同他的身份毫不相称。既然如此,我也就决心跟你远走高飞,所以我就来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杜·洛瓦一直温柔地搂着苏珊的身腰,对她的话一字也没漏过,心房怦怦直跳。他不觉对这两人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们的女儿此刻已在他手中,他们就等着瞧吧。他因而答道:“现已太晚,火车是赶不上了。我们就坐这辆车,到塞夫勒去暂且过一夜,明天去拉罗舍—吉昂。那是一个美丽的村子,位于芒特和博尼埃之间的塞纳河畔。”
“可是我没带衣物,身边一无所有,”苏珊说。
“这有什么?到了那边总有办法的。”杜·洛瓦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马车在街上走着。杜·洛瓦拿起苏珊的一只手,恭恭敬敬地在上面轻轻親了一下。他对这种柏拉图式的爱情还不太习惯,因此一时不知应同她说些什么。不想这时,他发现她哭了,立时慌了手脚:“你怎么啦,我親爱的?”
苏珊已哭得泪人一般:“我可怜的媽媽要是发现我已离家出走,她这时候是不可能睡安稳觉的。”
瓦尔特夫人此时确实没有睡。
苏珊走出她的房间后,房内便只剩下她和她丈夫了。
只见她带着万分的沮丧,疯也似地向丈夫问道:“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题明摆着,”瓦尔特狂怒道,“苏珊被这精于心计的家伙迷住了心窍。她拒绝同卡佐勒成婚,就是他捣的鬼。他自然是看上了她非同一般的嫁资。”
接着,他愤怒地在房内走来走去,又说道:“你也是,老招他来,不断地恭维他,奉承他,把他宠得简直不成样子。一天到晚,左一个漂亮朋友,右一个漂亮朋友。现在好了,遭到这样的报应。”
“你说是我……我招他来的?”瓦尔特夫人面如死灰,嗫嚅着说。
“是的,就是你。”瓦尔特冲着她吼道,“你、苏珊、马莱尔的妻子及其他几个人,都被他迷得像是着了魔。只要有两天没见他来,你就像掉了魂似的坐立不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挺直身子,神态庄重地说道:
“不许你这样同我说话。我可不像你,不是在店铺里长大的。”
瓦尔特一惊,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忿忿地骂了声“他媽的”,便开了门走了出去,同时将门砰的一声带上。
丈夫走后,瓦尔特夫人下意识地走到镜子前照了照,似乎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因为眼前这一切实在太可怕,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苏珊爱上了漂亮朋友,而漂亮朋友竟也愿意娶她。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弄错了。他长得那样帅,女儿一时迷上他,想得到一位这样的丈夫,是很自然的。这不过是一时的冲动。问题是他,他总不致于会同她串通起来吧?瓦尔特夫人想来想去,越想越糊涂,如同一个人遇到巨大不幸时所常有的。不,苏珊的一时头脑发热,漂亮朋友不可能知道。
就这样,她一会儿觉得杜·洛瓦可能为人姦诈,什么都做得出来,一会儿又觉得他可能并不知情。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要是这件事是他的主谋,他这个人也就太鲜廉寡耻了。结果会如何呢?就她所看到的来说,这将会造成多大的危险,带来多少难以想像的痛苦。
要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事情倒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夫婦俩带着苏珊去外面呆上半年,一切也就会过去的。可是这样一来,她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因为迄今为止,她还在爱着他。这爱情的箭矢已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坎里,要想把它拔掉,是不可能了。
没有他,她一天也活不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思前想后,不禁忧虑重重,没了主意。同时头也开始疼起来,脑海中思绪如麻,昏昏沉沉,使她感到非常难受。她越想越急躁,越想越为自己弄不清事情的原委而恼火。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点已过,心下不由地想道:“我不能一个人在这儿苦思冥想,否则会发疯的。还是去叫醒苏珊,问问她,把事情弄清楚。”
为了不弄出声响,她光着脚,手上拿着蜡烛,到了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床上被褥纹丝未动,她起初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为女儿还在同她父親理论。但一转念,觉得情况不对,于是慌忙向丈夫的房间跑去。等她一股劲冲到那里时,她已经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了。丈夫已经躺下,但还在看书。
见她这副模样,他不由地一惊:
“怎么回事儿?你这是怎么啦?”
她嗫嚅着说:
“看到苏珊没有?”
“我?没有呀,发生什么事了?”
“她已经……走了,我没在她的房内……找到她。”
瓦尔特一下跳下床,穿上拖鞋,连睡褲也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件睡衣,便向女儿的房间奔了过去。
他向房内扫了一眼,一切不言自明:苏珊已离家出走。
他将手上的灯随手放在地上,颓丧地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他妻子此时已赶了上来,问道:
“怎么样?”
他已无力回答,连火也懒得发了,只是叹了一声:“完了,苏珊已在他手里,我们完了。”
妻子未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完了?”
“唉。自然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将苏珊嫁给他。”
妻子歇斯底里发出一声吼叫:
“嫁给他?没门儿。你难道疯了?”
“你嚷也没用,”瓦尔特凄然地答道,“苏珊既已被他拐走,名声已受到玷污。如果将她嫁给他,也还是个万全之计。只要好好解决,这件丑事也就不会张扬出去。”
妻子暴跳如雷,一个劲地喊道:
“不行,绝对不行。他这是痴心妄想。我决不同意。”
“可是苏珊已在他手中,”瓦尔特颓丧地说,“这一手,他做得很漂亮。我们一天不让步,他就一天不会放苏珊回来。因此要想不把事情闹大,必须马上作出让步。”
妻子有口难言,痛不慾生,只是不停地说道:“不。不行。我决不同意。”
“事情已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这样,”瓦尔特有点不耐烦了。“啊,这个恶棍,他狠狠地把我们捉弄了一番……不过话说回来,此人到底非同一般。我们这样的家庭,要找个出身高贵的人并不难,难的是找个精明强干而有出息的人。他可是前程远大,用不了多久,就会当上议员和部长的。”
“不……你听到没有……我决不同意把苏珊嫁给他。”妻子仍在歇斯底里地叫喊。
“住嘴……”瓦尔特不禁心头火起,并作为一个注重实际的人而开始替漂亮朋友说话了。“再说一遍,我们现在只能如此……也必须如此。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也许我们将来不会为将女儿嫁给他而感到后悔。他这样的人将来究竟会怎样,谁也拿不准。你也看到了,他只写了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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