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跟你过了。”说完甩门而去。
罗毅还没回过神,电话铃又响了,是张晓春打来的:“你真的到了非走这条路不可的境地?我不想看到你与袁野两败俱伤,你走出这一步,袁野怎么办?当年是我叫他收留你的,我对他得有个说法。罗毅,即使你能出任集团总经理,未必坐得稳,三个组建单位的状况你是知道的,各怀鬼胎,华鹰的员工也并非见利忘义之辈,他们跟了袁野多年,橘生淮北难为枳,跟人斗不是你的长,到头仍是为他人作嫁裳。罗毅,在当前这种背景下,有企业的头儿能保住一方平安,职工不游行不闹事就很不错了,想改变什么,个人的力量就像螳螂之臂。罗毅,维持现状等待华兴片区开发,对你对袁野都不是坏事,也许今后还有新的变化与转机……”罗毅握着话筒,什么话也没说,直至话筒里咔嚓一声愤然搁下。他抬起头,愣愣地望着立在对面的穿镜,他感到镜中的那个人变得模糊不清,不像是自己,他站起身踱过去,久久地审视着自己,他发现几日不及细究的额头突然平添了几道皱纹,原本深藏不露的白发竟弥漫了一大片。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听来有如四面楚歌,他仰天长吁了一声,然后甩门出去。
街上,霓虹灯扑朔迷离,夜总会里歌舞升平,罗毅来到华兴废墟前默然伫立,他感到心中的愤怒烦躁与委屈像冰石一样难以消融,寒风呼啦啦地刮着,裹挟过来一道迷蒙的光带子。罗毅突然觉得眼前这片废墟在闪烁着光粒的寒风中确实透出一种最后的意象。莫非华兴真的气数已尽,莫非它的悄然消亡于除了华兴之外所有人都是一种幸事?罗毅心里一阵酸疼,脸上划过一串冰凉的东西,他抹了抹,是泪。可是,他又对自己说,我是华兴的头儿,怎能不谋华兴的利益? 怎能让振兴的一线机遇肩而过? “最后”并不意味着此后就一片空白或彻底终结,它可能只是一个挽结一个转折, 之后便是新的开始, 那种维持现状坐吃山空不思改变不起抗争的“最后”才会是彻底的消亡。罗毅突然感到身后像涌来一热流,他转过身,是商场留守的骨干,他们默默地伫立在他身后,罗毅一下热泪盈眶,堵塞在的那些冰石悄然融化,他抬起头,吸了一腔清凉的空气,掏出移动电话,按下了田先生的手机号码……
一九九七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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