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债务自己承担, 现在还是营企业讲信誉。”罗毅笑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心里想,他真会选择时机,在华兴走投无路时献上一“村”。
陈自强掏出香烟,犹豫了一会又收回。罗毅说:“吸一支也无所谓,这客厅早已变成毒气室了”。陈自强点上烟,说:“我只在田先生给我的价位上多收10%,以填补前期的投入”。罗毅说:“实际上,你每月只是按每平米50元的价向田先生缴租”。陈自强说:“如果你能同田先生讲成50元,我就只收60元,你与田先生是合资伙伴嘛,当初争得50元还是你立的大功”。一年前,当学校得知华鹰公司要将一、四楼高价转租时,曾罢课三天以要挟华鹰提高租金。那时,与学校谈判的袁野每次都要带上罗毅以战群儒,罗毅不像袁野那样温文尔雅,一接火就劈哩叭啦直发连珠炮,他说,做生意跟做人一样要讲究信誉,我们有约在先,没有我们一口吃下四层近两万平米商场的气魄和保证,在全市商业不景气的背景下你们有向银行贷款修商场的胆量吗? 生意各有各的做法,有的靠关系,有的靠背景,有的靠网络,有的靠信誉,不一而足,这跟你们老师上课一样,一个老师一路拳,各有各的打法,不要看见别人拳路有悖常规就心态不平衡,我们的职工子女上学差几分被你们三万五万地收,没见心态不平衡,不要拿学生做法码,将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放敞于寒风凛冽的街头巷尾于心何忍师德何在? 想到这里,罗毅苦笑一声,真是为他人作了嫁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华鹰开业后,袁野作为合资方的中方代表去华鹰,并从华兴带走了大批骨干,留下一副烂摊子抛给他。一切好都被华鹰掳了去。
罗毅抬头望了一下墙上的石英钟,对陈自强说:“承租之事,得跟几位副总通通气再说”。
在沙发上和躺了几个小时,天刚亮,罗毅便起身用开泡了碗剩饭,夹了一块陈年泡萝卜,狼吞虎咽之后便给徐彬打电话询问昨天家里的情况,徐彬在电话里说:“保险公司毫不松口,廖志远在组织上街游行,横幅已经弄好,投保两仟万,为何只赔三百万,你看这事稳妥不? 有三十几个外地厂家来电催款,收到的50万社会捐赠已作两个月的职工生活费发放下去,得想办法尽快恢复经营,看守内阁的日子很难过”。罗毅问:“张仁华的伤势怎样? ”徐彬说:“他这个人高高在上不拘礼仪,对联营单位报上的受损清单鄙夷不屑,说谁烧了多少该补助多少他心里有数,于是惹毛了那帮人。都说他当财务科长那阵就这个德,对帐目什么的只管大待平,对差个几百上千的从不在乎,不知道袁野为啥要提拔他? ”罗毅说:“老张挨打,我有责任,关于联营单位的补助数额,我没给他一个明确的意见,当时,我心里也没底,咱们去看看他,在他家碰头,有重要事研究”。
出门前,罗毅摸了一下兜,只有几张角票,翻了一下抽屉也没找出钱来,只好从书柜里取了一瓶酒,是瓶竹叶青,张仁华不喝被广告炒作过的酒,包括茅台五粮液。罗毅将竹叶青在手上掂了掂,轻轻抚摸着已经泛黄的商标,这是他从农村返城时在县城供销社买的,时间是1972年,原本想孝敬父,喝老白干的父放了好些年没舍得喝,后来听说他收藏酒便退还回来。
张仁华正躺在上,鼻有些青脸有些肿。老婆在洗刷早餐碗盘,见罗毅时来,便把碗碟弄得叮当响,冲着正在温习功课的儿子骂道,出了事大家都知道跑,只有你充大不动,什么智多星,挨打星。张仁华抓起头柜上的茶杯掷出去,随着一声惊炸,客厅寂静下来。张仁华对罗毅说:“不要多心,她是骂儿子,前天中午,他们翻出校墙去街上打电子游戏,班主任跟踪而至,大家见状抱头鼠蹿,唯独他站着不动,结果换了个分”。罗毅取出竹叶青,说:“这事我有责任,让你受委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想买点果,囊中羞涩,只好以酒充之”。张仁华说:“每件事都没能办好,真是无地自容,这情形有点像炒,帮别人出主意,都赚,自己下,每炒必套,智多星是不能朝政的”。罗毅说:“我有个哥们儿在医葯公司,效益不错,差一个懂财……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会的副经理,你若有意,我马上跟他联系一下? ”张仁华说:“这个时候怎好言走。”罗毅说:“你的情况特殊,窝在华兴原本就不公,能走则走。 ”张仁华眼眶一红,说:“感谢关照,我已是知天命的人了,还能奢望什么?无非是图个安稳的日子,华兴,不是泼你冷,气数已尽”。罗毅说:“感谢你的坦言,天无绝人之路,昨晚陈自强来了一趟,他愿将华鹰一楼4000平米整块租给我们”。张仁华说:“他是解套”罗毅说:“他抛出的价位并不高,接盘仍有做头”。张仁华摇摇头说:“袁野不会让你进去的,你一去,就跟二、三楼的他们形成直接竞争态势,袁野和田先生在经营上都不如你,在中,经营不单纯是经营,经营是政治,政治的渗透力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这时,徐彬推门进来,听到陈自强要让出华鹰一楼,便说:“山不转转,不转人转,真是冤家路窄啊”。罗毅说:“老张不能拘泥于善后工作的细微,索赔清理之类的事叫廖志远去办,老张在大事方面多出主意”。张仁华说:“还是让徐书记领衔主演吧, 华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舞台, 得好好挣一番表现”。徐彬说:“路上碰到组织部的人,要我下个月就回去”。罗毅问:“长任命下来了? ”徐彬说:’要走也得等善后工作安置妥当”。罗毅说:“当走则走,别误了前途,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只是别忘了华兴。”张仁华说:“难怪进屋的时候就红光满面精神爽,人生三大乐,升官发财死老婆,今后讨饭找到你府上,不要假装不认识”。徐彬原是市档案局机关团总支书记,回去后就当长。徐彬说:“档案局是清衙门,瞎子都转不到那里去,清静得有如荒野。”张仁华说:“旱涝保收,养尊优,无风险之虑,无劳碌之苦,这种快活哪里去找! ”徐彬一下想到游行的事,便说:“廖志远他们到公安局登记去了,这事得劝阻,稳定压倒一切,不能给政府添乱。”张仁华说:“你放心,游行之事自然会有人出面干预的,保险公司会因此增加200万”。罗毅问徐彬:“火灾调查进行得怎样? ”徐彬说:“谢长容在调查组面前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我耽心她精神承受不了”。张仁华说:“她担心的是她那顶乌纱帽,事到如今,不知这顶乌纱帽还能值多少钱? ”谢长容原是人事科副科长,袁野走之前被提为副总经理,谢长容在袁野遥控指挥期间,嘴里整天都挂着袁总怎么说袁总怎么讲,后来罗毅出任总经理,她仍站在袁野一边,到说罗毅刚愎自用格暴躁夸夸其谈这样的人怎能当‘一把手’? 徐彬说:“有人看见她还往袁野那里跑。”罗毅说:“橘生淮北难为枳,人各有志,要走的可以走”。心里想,他对她够宽容的了,她的男人受贿一千元事发东窗他放了一码,在商场腾出一间办公室让她从郊区搬进城;为她女儿转学托关系走后门费了不少力,可她仍旧忠于袁野,袁野究竟给了她什么好?
见大家低头不语,罗毅站起身,笑了笑说:“我现在倒是觉得轻松了,一个和尚挑吃,我到王局长那里去一趟”。
王局长正在南郊花溪河边钓鱼,看见罗毅便说:“我车里还有一付鱼具,去拿来一块儿钓,星期天就得好好休息,其他什么也别想”。罗毅从路边停放的桑塔纳里取出鱼具。王局长说:“现在许多人都去养鱼场,那有什么意思,冬天里能在江河钓到鱼那才叫本事。冬天要选择背风向阳的北岸,深15米,冬天温低,鱼儿游动觅食的速度慢,窝子喂好后就要死守。大学毕业分到乌江边的筏木场,入夜便去钓鱼,那时叫扳网,选一岩石旁边的回沱,将网撒下去,然后就静静地等待,那时有的是时间,不怕等,从来没觉出烦躁不安,等得越久,心里越熨贴,越觉得有意思,真正的垂钓者不是指望能得到两条鱼,而是指望得到比鱼儿上钓更有意思的某种满足。那时常扳到凌晨,在江边搭一堆树枝,将鱼剥净烧了,喝几口红苕酒,然后就飘飘然然想一些白日里不敢想的事儿,那时便觉得日子过到最精当之了。你在农村那会空闲时间干什么? ”罗毅说:“搞宣传队,唱样板戏,演郭建光、杨子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那里也有一条河,流经常德洞庭,我们弄鱼用雷管炸,看准了,一次能炸几十斤”。
王局长望着河面的浮漂不再说话。
没静上十分钟,罗毅就忍不住提起了进入华鹰一楼的事,从与香港银鹰集团组建华鹰公司的初衷谈到进入一楼经营的顺理成章,从今后的经营思路到如何协调与华鹰的关系,思维严谨,一气呵成。王局长听后沉默了好一会,说:“理论上说得过去,我也支持你尽快恢复经营,但中的许多事,理论与实际往往是相互悖逆的,比如协调与二三楼的关系必然要落实到某个具的人,你与袁野由来已久的怨结如何化解?”
罗毅与袁野的关系可以追溯到20年前。罗毅与袁野的夫人张晓春原在一个宣传队,返城后又分到一个商店,正当他俩的关系日渐明朗时,文质彬彬的袁野出现了。袁野一到商店就被选为团支部书记,不到半年,张晓春就跟罗毅东飞伯劳西飞燕,嫁了袁野。许多年后,袁野从电大毕业回到商业局,去了负债累累的华兴,其时,罗毅日子正难过,他在音用品商店上上下下关系都紧张,袁野将他要到华兴,一下提到商场当副总,袁野的这一举动大出人们意料之外,不仅弥合了往日的嫌隙,而且使之演变为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女人嘛,就那么回事,男人奔的是事业,张晓春成了他们事业联手的桥梁。华兴开始起死回生扭亏为盈。矛盾是从袁野决定将大批骨干带往华鹰开始的。罗毅说,去留应该统筹,把骨干都带走了,华兴怎么办?谢长容说,对华鹰的支持应该像当年对亚洲拉的支持一样要毫无保留真心实意,要着眼于政治。罗毅说,勒紧人腰带打肿脸充胖子的时代已经过去,况且华鹰不是亚非拉,我们倾其所有是个什么政治? 那天,一向温文尔雅的袁野拉下脸冲着罗毅说,我们不是在分割财产,华兴这个家还是我在当!袁野走后,罗毅便上书商业局,说留守华兴一无人事任免之权二无经营决策之主这无扁之担实在担当不起。袁野得知,则说罗在撂担逼官,系中山之狼。矛盾由此激化不可调和。
王局长拉起一条半斤重的鲤鱼,说:“听说袁野老婆是你旧时的恋人? 不要渗杂进个人恩怨”。
罗毅说:“我年轻时的女朋友不只一个,不可能都成为我老婆,我与袁野的分歧只在华鹰,决不是为了一个半老徐娘的女人”。
王局长笑道:“总还是张旧船票嘛”。
罗毅提了一下……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竿,没钓着,说:“我与袁野决非个人之争,有人总是想以此掩盖华鹰问题的严肃。当时,袁野要么留华兴,要么去华鹰,这是常识,商场如战场,怎能靠遥控指挥? 而他却想鱼与熊掌兼得。华鹰开业至今,没有召开过一次有中方全董事参加的会议,中方的两位董事,一句,我作为华兴总经理法人代表仅仅是华鹰的董事,而袁野只是华兴有资产的代表却是华鹰副董事长,这种关系本身就消弱了华兴作为投资方的地位与份量”。王局长说:“我也一句,这是历史形成的”。罗毅说:“就从尊重历史这个角度,作为中方董事的我实际上被排斥在华鹰的重大问题决策之外,从华鹰开业至今,出现了非董事会名单成员变更为董事、常务董事并参与决策的现象,中方投资企业不仅没有参与研究而且事后也未获通知,华鹰招骋和任命的数名副总经理,中方董事未参与研究与考核,华鹰公司事前未经有中方全董事参加的董事会研究,进行了利用资产抵押贷款,购进房产,与江浙广东沿海等洽谈或实施联营等重大经济活动,事后也未将情况向中方全董事通报;华鹰开业至今,中方投资企业的中方董事从未获得华鹰公司的财务报表,完全不知道投资效应;华鹰开业至今,作为华兴有资产派出的代表袁野,从未就华鹰工作向中方投资企业作过一次沟通与汇报;作为中方副董事长的袁野从未召集过中方董事会议哪怕是在华鹰员工为‘保证金’一事出现騒动和为执行《劳动法》急待理顺员工劳动关系的特殊情况下也没有采取措施让中方董事碰头,中方董事集团实际上于互不联系名存实亡的状态”。
王局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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