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黎民 - 艰难的选择

作者: 曹黎民37,044】字 目 录

说:“还说协调与华鹰的关系,还没进去,火气就上来了,一旦进入不成了短兵相接的肉搏状? 中人看问题的方式和角度不同,只知道你在困难时期袁野拉了你一把。”

罗毅说:“我在音用品商店人均创利居全市商业系统之冠,我承认当时有人见钱眼红想整我,但并非无路可走,就算他拉了我一把,我能因此置华兴千多职工的利益于不顾?”

王局长就:“不要激动,什么事都要讲心平气和,瞧,鱼儿都被你的火气吓跑了。这样吧,回去就进入华鹰一楼过渡经营打个报告上来,理由与可行要说透,我看问题的关键还在华鹰方面”。

回到家,罗毅给林萍打了个电话,问:“分理有没有熟人? ”林萍说:“问这个干吗? ”罗毅说:“我有个3万的存折被烧了,不知帐号”。林萍说:“我知道你有私房钱,干什么用?找情人”?罗毅说:“应付突发事件,真要找情人,不一定是我掏钱”。林萍骂道:“不要脸”。罗毅说:“你不回来,今后我可要拒绝审问,情况会好起来的,面包会有的”。

刚放下电话,又响个不停,是王局长打来的:“上街游行就不要搞了,保险公司已答应赔偿500万”。罗毅一听就来火,说:“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他们才松动200万,不行,职工要吃饭,我没法劝阻。”王局长说:“保险公司是拿进去舒服扯出来痛,但他们对游行牌毕竟作了反应嘛,难道就只有这张牌可打?”

罗毅放下电话立即拨通廖志远,说:“张仁华要走,人各有志,想走的都可以走,如果你有此念,事先通个气,我好安排。”廖志远说:“罗总在我在”。罗毅说:“张仁华的工作今后由你负责”。廖志远说:“感谢罗总的信任培养”。罗毅说:“保险公司这块骨头很难啃,要考虑找律师,你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廖志远说:“双管齐下,咱们成立个索赔工作组,明天我就组织一拨人去保险公司上班,反正有的是闲人和时间,叫他们吃喝拉撒不得安宁,他不仁我们也不义,关于碳化币的兑换问题,我有个同学在市分行,说确认有个程序,需要时间,这事我已安排了人,每天上门去催。”

关于进入华鹰一楼过渡经营的报告打上去的当天晚上,田先生就来了电话,他对罗毅说:“想跟你谈谈,车子已开出,在楼下接你”。罗毅放下电话,系上领带,擦了擦灰蒙蒙的皮鞋,然后奔下楼。“奔驰”已停靠在路边,他知道田先生约他谈什么。透过车窗玻璃,霓虹像光带一样从身边流曳飘逝,掉头回首,往夕如梦。三年前筹建华鹰之初决然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结局,他此时赴约前往实际上已于一种屈辱的地位。他知道没有田先生的认可,华兴是进不了华鹰一楼的,汽车悄没声息地驶入南郊山麓的一座别墅,在寂静的山林中传来肖邦的钢琴曲《夜曲》。罗毅知道,是田先生在弹。

田先生叫田洪亮,七十年代末考入四川音乐学院,毕业后便去了美。在美,靠弹钢琴很难出人头地,中第一琴手殷承宗也没弹出什么模样,在美,田洪亮尽管有着深刻的背景,但却没有钱。在美,至爱朋也不会无偿给你一分钱。一切只靠自己。关系背景只是对付内官员才有用。田洪亮干了一段时间洗碗家教之类的活儿,目光便移向内兴起的海外公司热,干起了帮助内公司进入美市场的营生,他熟知进入美的渠道,几百美元就可办一张公司执照,就像偷渡者知道过境小道一样。其间,也做一些跨生意,不乏坑蒙拐骗,比如土特产什么的集装运到美寻个检疫不合格就可谋取暴利。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便放弃了这种“勾当”,开始正正经经地做生意,就像揭竿而起的农民武装,早期为了生存,时常也会干一些打家劫舍的事,一旦队伍发展到某种规模,就会讲究严明的纪律和政治形象了。八十年代末,田洪亮转到香港,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赚钱的地方仍是中。因为有资产是握在个人手中,它转入个人兜里的渠道很多,合资则是最安全的转移渠道之一,就像资金运动最保密的地方在香港一样,因为那里没有银行管制,不用向上级机构汇报,在那里,钱的来成去脉几乎是无法追查的。田先生做生意的原则是不用自己的钱,与华兴合作,没花一分钱就获得二层楼8000余平米的经营场地,商品全是代销,对于那些急于想打进中内地市场的各厂商来说,他是一条最捷近的通道。

然而,正正经经的生意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容易。袁野这个人图的不是金钱而是政治,他的心思不在经营上,他是想以合资为跳板进入政界。租赁出去的一、四楼景况更糟,原以为陈自强代表的是经协办,是政府行为,没想到他的公司是个衍生物。陈自强还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录像厅放黄片,电子游戏室行赌,卡拉ok搞三陪,就像一群打着八路军旗号无恶不作的土匪,严重败坏着华鹰的声誉。

田洪亮心烦意乱,曲子像……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进入狭谷的小溪,失去了原有的宁静与柔美。上午他就得知罗毅想进入一楼的消息,利弊得失一直萦绕在挥之不去。华兴进入一楼似乎可以改变目前混乱不堪的局面,但是,罗毅的经营才干又会对二、三楼形成威胁,使过去的负面波冲击变成正面撕杀,况且,他与袁野的矛盾难以调和。这种矛盾原本是好事,营企业难解之症结就是内耗,江山轮流坐,果子大家吃,不像西方私营企业,你是老板内部就没有谁敢起问鼎之心。他之所以选择与营企业合资,除了可以享受若干政策优惠,更重要的就是可以利用这种内耗。如果罗毅进入一楼,情况就会发生变化,他俩的冲突距离太近会引火烧身。

女秘书将罗毅带进客厅。光线很暗,只亮着几盏桔黄壁灯,隐隐略略映着墙上梵高的《罂粟花》和蒙克的《青春期》。罗毅知道这座别墅的主人是闻各遐迩的兴隆火锅老板,那个靠用鸦片壳熬汤用福尔马林浸泡牛肚起家的个户现在已经进入用名画和钢琴来塑造形象的阶段了。只是这种塑造仍旧透出某种血腥的本,梵高的画那么多,他就看中了《罂粟花》。女秘书对正在弹琴的田先生说:“罗总来了”。田先生收住手,转身对罗毅说:“不便去你那里,只好请你来一趟,久不弹琴,下手有如瞎子摸象,惨不忍听”。罗毅说:“田先生太谦虚了,这个世界人人都会做生意,但不是人人都能弹琴,我小时候学拉二胡,拉了大半年,邻居听了还起皮疙瘩”。田先生说:“真是恍若隔世啊,当年就一门心思想出深造,那时候地方还没领事馆,办理签证得去北京,我来回跑了五趟,我这个人特自尊,不愿找朋友帮忙,我有个朋友就在京快上当列车长,我没去找他,宁肯爬装煤的货车,到了北京就像从掌子面出来的矿工一样,那时办签证很难,一句有移民趋向就使所有的努力变为陡劳。后来,回农村花十元钱弄了张假结婚证才签成。记得出去那天身上只剩七毛钱了,那是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我裹的那件军大早已油腻不堪,蓬头垢面饥肠辘辘,在上海虹口机场被查问了半天,警卫怎么也不相信我这个流汉会持有出护照和泛美公司的机票”。

这时,进来一位日本人,先鞠躬,田先生介绍是日本茶道表演艺术家,那人再鞠躬,然后让座,三鞠躬,最后入座。这时,身着日本和服的中小送上茶具,礼数所制,罗毅只好端坐,看着日本人一会掺一会儿倒,一会儿嗅嗅茶杯一会儿理理袖,在一套小杯小壶之间折腾半天,才将一只乌卵大的茶杯送上来。茶过三巡,那人歇手问:“诸位以为日本茶道如何? ”罗毅无语,田先生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站在暗的秘书端出两瓶葡萄洒,田先生说:“朋友从法带来的,1874年酿制,望笑纳”。罗毅说:“不敢无功受禄”。田先生说:“我们是朋友,我收藏字画,你也送我不少嘛! ”。罗毅说:“那我就只好收了,谢谢”。话音刚落,便响起爵士乐《闭上你的嘴巴》,罗毅一听就知道是顶级音响器材,麦景图mo7106六声道功率放大器,美杰士cf3号角式扬声器,罗毅听过这种顶级音响的乐曲,但此刻那种临演奏现场的感觉却被另一种感受代替,那就是乐曲被器材解析得无完肤。之后便是《梁祝》,在小提琴擦弦声清晰可闻的解读中,田先生说:“听说你想承租陈自强的一楼? 从华鹰筹建到开业,华兴在人力物力智力诸多方面给予了无私的支持,帮助华兴渡过困难是华鹰义不容辞的事,但是……”

罗毅说:“田先生不是想打官司收回一楼吗? 陈自强挂靠的是市经协办,打官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们进入一楼,过渡三两年就可以将场地‘完璧归赵’,实际上是变相地帮助华鹰收回一楼。”

田先生点上一根烟,心里想,华鹰要收回一楼确实很难,因为收回还意味着要陈自强完清所欠的租金,如果打官司,就会被陈自强引向他的数不清的承租人,他会像猫绕线团一样让你剪不断理还乱,打这种官司就像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会把你拖得半死。要收回一楼只有陈自强自动让出,就像炒,他赚了一把之后在高位上抛出,让接盘的人承担风险。华兴敢在高位上接盘意图何在?他关掉音响问:“如果你们进入一楼……”。

罗毅说:“进入后,华兴与华鹰的关系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是和平竞争关系,这种竞争有可能对华鹰所在的二、三楼造成冲击,但这种冲击同时也是一种激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当然,我更希望第二种可能,华兴与华鹰原本是天然的连琐集团合资伙伴,如果能统一合作,比如对外统一形象宣传,统一经营管理,这样,其影响与效益都将不可估量,如果田先生能在租金上给予优惠,实际上,一、四楼并没按每平米100元的租金缴纳,而是以种种理由赖帐,田先生应该知道华兴的信誉,如果能给予优惠,华兴也将涌泉相报”。

田先生沉思了一会,说:“我同你是朋友,同袁野也是朋友,站在我的角度,统一很难,华鹰从筹建到开业,袁野一片真诚,特别是前期合作阶段,从人才输送货源渠道沟通到疏通关节化解各种矛盾,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如果你进入,我很难面对他,做人要讲良心讲感情,尽管他在经营方面不如你。当然,如果他本人能意识到自己的能耐和境而作出明智的选择,我们非常欢迎你进入。不管今后事情怎样发展,我都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想,我们最终能找到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某种形式”。

罗毅告辞后,田先生的幕僚李晋生从书房内出来。田先生弹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问:“你以为如何?”

李晋生说:“无容置疑,罗毅比袁野更具有威胁,当然袁野一直在暗中跟你较劲儿,想控制华鹰,他带来的那批人安在各个部门,已经形成一举足轻重的势力,尽管你掺进不少砂子,采用了废除‘固定工’辞退他手下员工的翦杀手段,但奏效不大,华鹰也有难以挣断的各种牵制。但是,他这个知道隐忍,知道进退张弛之度,不会走极端撕破脸,况且,自从罗毅出任华兴总经理后,他想控制华鹰的势头明显地减弱了,他现在是维持现状等待转机或者已生去意。罗毅则不同,他咄咄逼人锋芒毕露,让他进入华鹰一楼无异于开门揖‘狼”,所谓三两年‘完璧归赵’不过是一种口头许诺,他有一种强烈的进攻慾望,火灾前那份关于华鹰情况的汇报就是宣战书,他这个人图的不是金钱,也非政治,他伴演的是一种救世主角”。

田先生问:“袁野的态度怎样?”

李晋生说:“罗毅如果进入一楼,要么跟你翻脸,要么跟……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你合作,我想不管出现哪种情况,袁野都不愿看到。袁野已是无根之浮萍,他的中方代表已经变成一种象征。华鹰需要的就是这种象征”。

老远就听到腾出作办公室的仓库人声喧嚷,罗毅放慢了步子。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他已得到火灾理意见的消息,直接责任人商场策划部的吴天成已被刑事逮捕;谢长容撤职,他是内警告降级降薪。关于对他的分,原本也是撤职,后经王局长力保才得以留住。 王局长说,几个主要领导都撤了,那千多职工怎么办?华兴目前这个状态,谁愿意去?黄副市长说,商业系统真到了“世无英雄”?王局长说,是叫他将功补过。

仓库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联营单位的,也有要求报销医葯费的职工。用来隔挡各经营部办公室的塑贴板被挤垮踩破,联营单位要求给一个最后的说法,不然就将库存商品全部搬走。罗毅登上一只椅,说:“请退出我的办公室,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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