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人员商议一下,五分钟给你们答复”。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开始退出,罗毅将徐彬、张仁华和廖志远召到一块,廖志远拿出各联营单位的补贴方案,说:“这方案是根据罗总补贴200万的内控线定的”。张仁华点上一根烟,摇摇头,说:“少了”。廖志远说:“不是割你的肉,你心里不痛”。张仁华正在办理调动手续,是去医葯公司当财务科长。原本说是当副总经理,临到办理手续却改为科长。罗毅对他说,现在调动都是这样先降半级过渡一下。张仁华说,能够走成已够满足了,我原本就只能当科长,进不了‘团队’,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袁野将我提为副总,可一把大火给烧掉了。徐彬对张仁华说:“你看要补助多少”? 张仁华说:“我现在是旁观者,联营单位自90年进入华兴商场,对解决华兴流动资金不足,弥补营商业难以微利经营小百货的空缺,以及帮助华兴准备拆迁‘抽本经营’稳定商场的繁荣起了巨大的作用,应该说是风雨同舟的老朋友,如果今后华兴还将实行联营的话,补助300万也不算多”。罗毅说:“照老张的意见办,对每户联营单位按比例增加。”廖志远掏出计算器,很快就将核定数目交给罗毅。罗毅走出办公室,站在椅上,清了清吵哑的嗓子,说:“我曾根据华兴的实际状况作过总补助200万的承诺,财务科将每户申报的损失进行了认真的甄别核实,总计为300万,我决定尊重财务科的意见,倾其所有也得凑足这个数,以回报多年来各联营单位对华兴的支持,现在我将每个单位应补金额念一下,同意的我立刻签字,待保险公司的赔款兑现就支付。如有不同意者只好等我的继任者来理了”。有人喊:“你签的字,下课后算不算数? ”罗毅说:“我们是营企业,不是皮包公司,营企业有其政策的连续,我在任签出的字据,具有法律效力。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就开始念了,温州电器公司8万,浙江金华燃器公司7万,石狮服装厂6万……”
四十几家联营单位大多数拿着罗毅签出的凭据走了,剑拔弩张的对抗场面一下趋于平缓,只有几户想讨价还价赖着没走,罗毅将他们交给徐彬,然后转向要求报销医葯费的职工,他说:“关于医葯费的报销问题,商场已经发了通知,即暂停对职工医疗补贴和住院医疗费的报销,对那些我曾许诺的个别职工特殊病情的报销仍旧有效”。罗毅扫视了一下人群,从兜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我作出的许诺都记在本子上,万天缘,火灾前就患了尿毒症一直躺在医院做透析,艾芳半年前就查出腺癌,因为工作忙至今未去医院作手术……这些职工几十年任劳任怨,即使重病在身,首先考虑的仍是商场的困难”。有人话道:“上面已经降了你的级,接替者不会认帐”。徐彬说:“降级不是撤职,罗总仍是法人,总经理”。罗毅说:“我工作没做好,让大家受苦了,为了保障职工的基本就医权利,我们将尽快恢复门诊医疗补帖,对于我曾作过的承诺,今后如果有人接替我,我保证离任之前予以兑现”。
有个蓄小胡子的挤到前面,扬起一叠医葯费收据,说:“我去年就生病住院,报销着医葯费,我的肝炎不是火灾后患的”。罗毅认得他是家俱部的胡彪,先患的是甲型急肝炎,出院后就一直在外开摩的赚钱。罗毅说:“你最好是去投人身保险,然后摔伤一条什么的,更来钱”。
人群渐渐散去,罗毅回到办公室,问:“谢长容呢? ”徐彬说:“她昨天得到这个消息,哭了一整天”。罗毅叹了口气,说:“应该撤职的是我,我是法人,对火灾负有领导责任”。停了一会儿又说:“有什么好哭的,撤职是一种解”。张仁华说:“四十好几的靠政工起家的女人,谁要? ”徐彬说:“有不少职工反映,说她没有资格参加受灾户分房,说她郊区有住房,在商场腾出一间办公室作为住家是工作需要,现在她不是副总了,不该再享有这种特殊”。罗毅说:“咱们做人得讲道义,不能搞墙倒众人推”。
这时,秘书小高进来说:“昨天城管办来人,说街头摆摊设点不能长期化,说困难企业多的是大家都上街城市就变成集市了。”罗毅说:“明天将销售组撤回来。”徐彬问:“华鹰那边进展如何?听说各种意见相持不下?”张仁华说:“中的许多事都坏在请示汇报上,坏在所谓的集思广议的争执中,作为企业法人,有权独立行使经营权力包括场地的租赁,政府不应干预,华兴承租华鹰一楼只与陈自强发生关系,关华鹰什么事!如果我是头儿,就搞先斩后奏既成事实,搬进去再说,要扯皮,边经营边扯就像以列占领着中东地盘,和谈的主动权握在以列手中”。徐彬笑道:“所以你不能当头儿”。
晚上回到家,林萍正在看市行情,对他说:“饭菜冷了自己热”。罗毅用开将饭泡热,就着冷菜便吃,林萍掉头瞥了他一眼,问:“华鹰那边有消息吗? 如果进不了一楼怎么办?等待片区改造的拆迁安置?你就甘心当看守内阁,退一万步说,即使能进入一楼,你已是有罪之身,为了协调关系很有可能换马,田先生是喜欢你还是喜欢袁野?你心里没数?”罗毅放下筷说:“华兴与田先生是平等的伙伴关系,不是附属,不存在谁喜欢谁的问题”。林萍说:“就凭你这德,如果我是田先生也不会跟你合作,华兴拿什么跟人家讲平等? 现在只剩下一块招牌和累累负债,所有的人对你存有的幻想都感到不可思议,说这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人生有如炒,利空就得抛,不然就会被套牢,华兴劫数已定,犯不着把后半生都搭进去”。
这时,张仁华推门进来……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从纸袋里拎出竹叶青说:“老总的爱物,我怎敢消受,昨天险些被我那小子开了封,现在‘完璧归赵’”。林萍说:“去医葯公司报道了?”张仁华说:“嫂子今后需要什么保健用葯,说一声就是。”林萍说:“你们都走了,留下他这个光杆司令”。张仁华说:“我等乃凡夫俗子,罗总才是真正的汉子,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电话铃响了,是黄副市长秘书赵小明打来的,赵秘书说:“保险公司在你那帮人死搅蛮缠下缴械投降了,亮出了最后底牌,赔偿900万”。罗毅说:“我们最低要求是1500万”。赵秘书说:“我看差不多了”。罗毅说:“光是联营单位的补助就得300万”。赵秘书说:“联营单位又没投保,那些江浙商人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瞎什么心! ”罗毅说:“我们与联营单位有经济合同在前,民事关系已经构成,在火灾面前我们不可能没有一个态度,我们与联营单位同在一条船上,现在船要沉了,你说是我们先逃还是让联营单位逃?”赵秘书:“原来你是想绅士风度!”说完拍地搁下电话。
还没容得罗毅发愣,电话又响了,是王局长打来的,王局长说:“保险公司答应给你一个圆满的数字,1000万,你又争得了100万”。罗毅说:“联营单位起码得补贴300万。”王局长说:“这是最后数额,怎么分割是你的事,什么事都得有个度,再闹下去没有好,明天就举行签字仪式,钱早些到手也好安排,要听招呼”。罗毅正想争辩什么,电话已搁断。张仁华说:“这是最后通谍,当忍则忍。”
林萍换了一个频道,掉头说:“事与愿违,受制,你没感到这是上苍的某种暗示吗?”
张仁华说:“嫂子言之有理,政府居然会出面帮保险公司说话,实在意想不到,可否这样认为,如果你手头握有足够的可以周转的钱,对某些人来说,就会像芒刺在背一般”。
保险公司赔偿华兴火灾受损款签字仪式在假日饭店举行。曾小冬头发盘曲在顶春风满面,对着电视台摄像机笑逐颜开,她说:“对华兴火灾赔偿速度之快数额之大尚属首例,这充分显现了保险公司保一方平方急企业之所急的服务宗旨”。
罗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没有修理的浓黑胡茬在那些刮得光光亮亮的脸庞间异常突兀。黄副市长举着杯踱到他跟前,说:“胡子也没刮就来了,你代表的是企业形象,要有个风度嘛。”说完就转到王局长那边。
保险公司一拨人围了过来。办公室主任余长春说:“我们这回是秀才遇到兵,办公室地毯被你们的烟头烧穿了几个洞”。
罗毅说:“我想到的却是老人家那句至理名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想到了大革命时期农民协会斗土豪分田地的情景”。
余长春笑道:“都像你这样干,我们就得关门了”。
罗毅说:“这个世界讲的是生死轮回日升日落花开花谢,哪有只进不出的事,只进不出不把人给撑死? 我建议你们成立个预测,投保前对企业占个卜看个相,这样就更保险了”。
这时有个满脸横肉的人拧着两瓶泸州老窖走过来,说:“不打不成交,我来敬罗总一杯”。
罗毅说:“华兴与保险公司并非隶属关系,单位不分大小,独立则平等,李鹏总理决不会叫下面的人去敬刚果总理的酒”。
旁边的曾小冬笑道:“没那么严肃吧,我不会喝洒,这样吧,詹助理代表我”。
罗毅瞥了一眼不露声的詹助理,说:“我也不会喝酒”。然后将韩燕拉过来:“请韩助理代表我”。
韩燕红着脸说:“罗总,我从来没沾过酒”。
罗毅说:“我只好代表韩助理了”。詹助理说:“听说罗总专门收藏名酒,不会是叶公好龙吧”。说完一仰脖将一杯酒吞而下之。罗毅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一杯吞下。詹助理说:“请罗总说话”。罗毅开了一瓶尖庄,分别倒入两只空碗,说:“我喜欢痛快”。说完咕噜一气喝下。詹助理见满碗的酒愣了一会儿,然后从容喝下。罗毅说:“请詹助理说话”。詹助理对服务小挥了下手,说:“来瓶轩尼诗,要xo, 不,来瓶exart。”酒到后,詹助理一边斟酒一边说:“喝酒要慢慢来,尝尝法50年前酿制的白兰地, 这酒瓶还可用作收藏” 。 罗毅不屑一顾说:“exart几年前就断市了,偶尔在电视里还能看到,这小小饭店,何来之有?喝这种假酒实在恶心,不过,既然詹助理如此崇拜,即使倒出的是尿液我也只好吞了”。喝下后,罗毅取来两只大碗,将两瓶泸州老窖分别倒入碗中,说:“还是喝酒爽口些,公务在身,不能久陪,只好加快革命的进程”。詹助理见罗毅面不改喝完碗中之酒,退身说道:“罗总酒海横流,不愧英雄本,詹某失敬”。廖志远上前挡住想遛的詹助理,罗毅指着那满碗的酒对曾小冬说:“曾经理说句话”。曾小冬盯了詹助理一眼,说:“喝下”。罗毅见詹助理像小儿吞葯似的将那碗酒吞下之后,方才转身朝门厅走去。一路上,天翻地覆。他一直支撑到上了车,才哇地一声,翻肠搅肚地将囊中之物全部倾泻出来。
罗毅在家昏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起来时仍头重脚轻身子如飘。缠绵慵懒的春雨下了好些天,马路上积满了,汽车驶过便扬起一弧迷蒙的帘,罗毅躲避不及泥溅了一身,刚到办公室坐下,高秘书就带着客人进来,来者是市经贸职业高中的校长,事由是吴天成的儿子吴小明行凶杀人。事情简单得叫人难以置信:午休的时候,邻班的学生窜进吴小明寝室打牌,正在睡觉的吴小明叫他们说话轻一点,一个输了钱正在气头上的掉过头冲着吴小明骂道,老子就是这个嗓门怎么的想充老大就点把火将宿舍烧了。吴小明从邻棕垫下抽出一把砍刀翻身便朝那人砍去。校长说:“对方伤势很重,胳膊肘缝了十多针”。旁边的徐彬问:“吴小明的知道吗?”校长说:“昨天双方家长到了学校,对方家长扬言如理不当就报派出所,学校希望内部解决,当务之急就是赔偿医葯费,吴小明家里无法承受,所以只好找你们”。罗毅问高秘书:“李晓红来了吗?”高秘书说:“早晨在医院看见她,正在卖血”。罗毅本想对校长说,那把砍刀是谁的?这种凶器怎么会出现在学校宿舍里?午休蹿门打牌赌博挑起事端怎么没有人管?事发时值班老师和领导在什么地方?话到嘴边却改为:“需要多少钱? 一次了结”。校长想了一会,说:“5千元吧,超过的由学校承担,学校也有责任”。罗毅说:“我明天就叫人送来”。校长怔了好一阵,来之前就听说华兴老总很难对……
[续艰难的选择上一小节]付,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应承。
送客时,罗毅看见李晓红正苍白着脸走来,她是销售科留守的骨干,李晓红看到校长,愣了一会,立即对罗毅说:“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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