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码头,井河哪能流到一块,我来一个多月了,一本书也 没卖掉。’
阿兰说:“你们是营主渠道,财大气粗,坐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我这点小本生意哪里经 得住这般围剿, 那些公安联防稽查整天都在里面转悠,我是来求你帮忙的。”边说边掏出冯 晓彬拟的一串书目递给他。
胖女人扫了一眼书目,说:“你真够精明,全是刚到新书,是想装点一下门面挂羊头卖狗肉 ?这样吧,八五折优惠你”。胖女人站起身,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从胖女人门店出来,阿兰看见王小刚正与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书市走来。王小刚看见阿兰,目光老远就充满了柔情蜜意,而且是目不转睛,像是搁放在传送带上一样。 王小刚看见阿兰 脚边那涨鼓鼓的编织袋时,目光便多了一缕担忧。他从郑小梅那里知道, 阿兰要去师范学院 开个书亭。这些天,王小刚一直心神不定,手里翻着文件脑里想的却是阿兰的事。 阿兰去师 院开书亭是想圆她的大学梦,还是看上了冯晓彬?王小刚知道冯晓彬其人,出过三本书,是 市里小有名气的青年评论家。
王小刚是在八年前中学生文艺汇演上认识阿兰的。那时他刚从电大毕业分到文化局。那次演 出,14岁的阿兰连同那美妙绝伦的琴声永久地留在了心底。三年前,这个经常出现在梦中的 女孩突然降临到他的办公桌前。 王小刚惊愣了好一阵,拿起电话便要拨书刊市场的廖主任。阿兰说,廖主任已经答应了,只要办了执照,他马上将那个摊位给我。 王小刚像被浇了一盆 冷,莫名地迸出一句,我一落笔就意味着前面排了好久的人没了希望?事后他也不明白他 怎么会前后判若两人。那次邂逅的结局是,阿兰哗地撕掉申请,掉头就走。
王小刚一边想一边跟联合检查组上了三楼。阿兰的门店就在三楼。书市呈回型布局, 沿着 四壁用隔板划出若干门面。阿兰的门店靠着窗,从那里可以看到江和山峦……
[续风中之鸟上一小节]。 王小刚在阿兰 的门店前停了下来, 一边翻着柜台上的书一边低声问:“学校那边几时开张?”阿兰说:“明天”。王小刚问:“这边怎么办?”阿兰说:“两头跑, 上午这边,下午那边。”王小刚说:“学校就那么点 需求量,能维持多久?”阿兰说:“他说只是一种过渡。”王小刚一下明白了,冯晓彬有地 利之便,是近楼台。这些年,王小刚一直在为阿兰的大学梦鞍前马后地跑,去年找到音乐系的主考老师, 主考老师说,阿兰我 认识,她的演奏平早已超过大四,到大学来干什么?这样的尖子我们收过不少,他们来大 学唯一的功课就是谈恋爱,你看过她中学评语吗?桀傲不驯,思想复杂。
王小刚突然发现阿兰的著有了变化,不是那身学生制服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着一 件桔红绒毛衫, 恰到好地勾勒着婀娜有致的身段。王小刚心里隐隐有些作痛。 他感到他 正面临一种选择,而且迫在眉睫。他与阿兰的关系始终没越过最后一步, 那次看电影,他的 手伸进她的裙里,准备向纵深挺进便遭到坚决的抵抗。那当儿,阿兰压住他的手,告诉他,阿兰决不做情人,如果爱她就先离婚。 但是,他现在不能离,他正在人生的转折关头,他 的副局长提名已经报上去。
一个头发被烙得焦黄的青年来到阿兰柜前,带来一呛人的劣质烟草昧。他望了望店门上方 的招牌, 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阿兰。阿兰扫了一眼写得歪歪倒倒的书名, 冷冰冰地 说,没有这些书。阿兰从不将书卖给那些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包括像眼前这个目光浑浊而 迷的乡下人。真正的买主除了面熟而且神都很麻木, 就像在挑牙膏牙刷针头线脑一样。去 年,有个丰都老客户托侄子来进书, 那个毛头青年先是迷迷地盯了她一会,待她弯腰取书 时,便伸手在她屁上摸了一把。 阿兰转身便给了他一耳光,声音惊动了正在巡逻的宋保安 ,宋保安原来跟黄牛一个粮店,出来后先在皮革市场当保安,后来就转到书市。宋保安将毛头青年揪到治安室,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电棒,骂道,你有几个臭钱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你在葯店买避孕套也是这样想入非非对售货小动手动脚?兜里的钱都给我掏出来。
阿兰将纸条退给头发烙得焦黄的年青人,说:“你读过黄雀在后的成语吗? ”黄毛愣了半天 也没反应过来。
王小刚望着阿兰,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他感到今天的阿兰是那样的妩媚,她把灵魂中一切 复杂而又单纯的东西呈现出来时是那样的自然, 那样的谐美。柜台前有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 的书, 王小刚等待着阿兰整理时抓住她的手,他以前常这样干,她的手是那样地柔软,握在 手里像一棒温暖的。
阿兰站着没动,对着王小刚笑了笑,说:“他们已经检查到楼上去了,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 看,你不怕泄露天机?”
校园书亭立在场旁边的路口上,身后是一颗粗壮的梧桐树。所谓书亭只是几张拼拢的课桌 , 旁边立了一把红白相间的遮阳布伞。搬桌的时候,望着那些摆出几分高贵神的同龄人,阿兰心里很不舒服,后来看见他们买本书要磨蹭大半天的窘迫状, 心态才逐渐平衡。上帝是 公正的,不会让人什么都得到。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荡满热忱。
这时,王敏挤了进来,腋窝下夹着网球拍,浑身蒸发着逼人的热气。刚才阿兰与冯晓彬搬桌 的时候, 她连连打丢了几个球。她一直在想阿兰跟冯晓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阿兰是通过 什么关系认识冯晓彬的 ? 冯晓彬居然为她表现出空前的热情。 王敏一边想一边扫视着桌上的书,拿起一本《波特莱 尔诗集》问道:“这是第四种版本了吧, 第三种版本好像是贵州社出版的, 书名叫《恶之 花》 还是《黄昏的和谐》? ”王敏声音不大,却产生出一种磁场效应,周围的人不约而同掉过头去。阿兰本想说,探讨这个问题就像面对一道炸牛排研究它取过哪些名一样意义不大,重要的是能否消受得了。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发生争 论, 她了解她,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每天都有你看过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吗这样 的话语从她嘴里飘出,那情景就像穿一套时装长裙在原始部落迤逦飘过一样。 阿兰去过王敏 的家,连个书柜都没有,但是她却有许许多多的外名著卡片,而且像背英语单词那样背得 滚瓜烂熟。王敏不屑地将《波特莱尔诗集》扔回去,然后从腋下抽出网球拍转身离去。阿兰 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了一句:在中网球玩不出贵族,未来的中学校园也不会开辟网球 场。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书亭清静下来。有个前额宽阔看上去像是秃顶的男人来到柜前。 阿兰感 到这人在书亭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像是在等候谁。前额宽阔的男人掉头回顾一下, 突然指着 要压在《白宫岁月》下面的《人艺术摄影》。这是一种界于禁与非禁之间的边缘书,阿兰 见人散去时刚进书堆的,只露出一溜书脊。这书是前年进的,进成5折,卖一本可净赚15 元。阿兰正准备取书,呼机响了,是王小刚打来的,约她晚上雅兰茶庄见。她抬起头时,前 额宽阔的男人却不见踪影,前后不过分把钟。 她关掉呼机,很是气恼,郑小梅也不知道跑哪 里去了。阿兰知道 这里的许多人属于另一个层次。 这种层次的人买某些书时既不会翻看内容更不会讨价还价,而是尽快走人。对这种层次的人。交易时间越快越好,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你不要看他, 他 们的动作特别利索,用报纸裹着书就走,连找的零头也不会要。
冯晓彬这些日子一直很兴奋,像有一清新的山风吹进他的生活。他站在窗前,透过嫩绿鲜 亮的梧桐树叶眺望着阿兰的书亭。 尽管阿兰对他的帮助并没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和谢意, 但他 仍然感到欣喜。那天,同一幢楼的所有人碰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你放的什么带子,那 手风琴拉得真是销人心魂。
太阳向西偏去,风吹得书亭伞蓬金光闪烁,冯晓彬正在渴望爱情的时期,他写了三本书,激情耗尽。生命与事业犹如砂器,没有爱情之或者爱情之一旦蒸发, 砂器就会坍塌。他 已经喜欢上阿兰了,但是,他又是一个将爱情与其他不同质的东西分得很清的人, 他不想因 为帮助而得到回报。他只是希望这种帮助能改变她的生活航向, 他希望它所带来的欢乐和激 情能滋润他干涸的心灵,让这种激情伴随他走一程。这些日子,他一直思考着这样的命题……
[续风中之鸟上一小节]:使人激动的源泉究意是什么? 许多年前,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那个女人被誉为是校花,但结婚没多久,花儿就蔫萎凋谢了。(或者说那花只适宜于在别开放)后来结识的几个,花的开放周期都没能维持到产生共同生活愿望的那一刻。冯晓彬于是想到,使人激动的源泉决 不是女人本身,而阿兰,身上似乎呈现着一种类似源泉的潜质。
平时,太阳落山的时候,冯晓彬会准时吃饭,饭后看新闻联播然后去场散步,回来拉半小 时手风琴最后伏案作写,井然有序得近乎刻板。现在,作息将被打乱,他去食堂买了只油酥 , 自己手弄了个凉拌黄瓜和蕃茄炒蛋,然后踱到窗前,等候阿兰。
教学楼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阿兰才推门进来。身后是郑小梅。一进屋,阿兰就将一张佰圆钞 递给冯晓彬说: “一点酬谢”。冯晓彬双手挡住,说:“我说过,一切帮助都是无条件的。”阿兰说:“你不收,我就撤走书亭,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情” 。冯晓彬始料不及,很是尴尬 ,接过钱,说:“吃了饭再走吧。”阿兰犹豫一会,见郑小梅目不转睛地望着架在客厅里的 餐桌,也就站着不走了。
冯晓彬先问了一下书的销售情况,然后谈起了手风琴,他说:“我是下乡那会学的琴, 没教 材,没老师,瞎胡拉。想从头学起,但这把年龄还背个琴去还课什么的,脸面上又搁不下”。
阿兰嫣然一笑,说:“人人都在挤时间赚钱,冯老师还有这种闲情? 从头学,很苦的,不比 你写一本书容易。”
冯晓彬伸出手,弯了弯手指,说:“这僵硬的手指难道没有灵活的希望了?”
阿兰说:“试试看吧,我爸自编了一套教材,很适用”。
冯晓彬将电视柜上那张佰圆钞拿过来,推至阿兰跟前,说:“这是第一个月的学费”。
这时,王敏敲门进来了。她换了一款拖地长裙,秀发盘顶,俨然大家闺秀似的。她望着餐桌 上的菜肴, 心时想,冯晓彬是从不留客吃饭的。阿兰与他究意是什么关系? 阿兰那张平平淡 淡的脸为什么总能迷住男人?郑小梅见是王敏,赶紧起身从书房里端出一只凳, 用袖抹了 抹凳面的灰尘递至王敏脚边,又去厨房拿碗筷。王敏见冯晓彬没吭声, 站着没动,将手里握 着的《花边女工》搁到茶几上。她是来还书的, 正在写一篇有关论文。《花边女工》是法 反现实主义传统的“新小说” 走向死胡同后又“返回到人”的代表作。这部只有几万字的中 篇小说一举夺得了74年龚古尔文学奖。 王敏丢下书在转身跨出门的那一瞬,心中的气实在憋 不住,于是掉头说道:“波姆的悲剧在于她与那个未来的博物馆馆长不在一个层次上,她连 高中都未毕业, 像波姆那样的女孩也许会被喜欢一阵子,但仅仅是一阵子,因为男人在这些 女孩身上发现的美和安宁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冯晓彬愣了一会,他没想到王敏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望着阿兰,不知如何是好。
阿兰十分平静地站起身,拉了一把正啃着脚的郑小梅,对冯晓彬说:“谢谢你的晚餐,我 男朋友在呼我了”。
冯晓彬跟了出来,在黑暗的过道间险些绊倒,他抓住扶梯,对阿兰说:“真是岂有此理。她 居然会那样理解作品。”
阿兰说:“我读过《花边女工》,王敏说得很对,我跟她从小学同到高中,就数这次说到点 子上了。”
校园书亭渐渐冷清下来。
对面的广告栏上,每天都有激动人心的热点,音乐茶座,文学沙龙,足球之夜,票点评。今晚是文艺汇演,礼堂那边早早就传来了歌声,飘逸起绚丽纷呈的裙。
阿兰希望这种不被注意的宁静,有些书就像隐私之类的悄悄话只能在没有人群的旮旯里流淌 。 这时,那个神忧郁的男人又转到书亭前。他住在冯晓彬后面那幢楼, 经常骑一辆泥尘裹 覆的自行车。神忧郁的男人拿起一本《死亡之旅》翻了起来。 这是根据英人德效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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