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京太郎 - 敦厚的诈骗犯

作者: 西村京太郎12,259】字 目 录

“顾客先生。”

晋吉停住了手,用一种拼一死活的眼神瞪着男子的脸,男子脸上的皮肤很粗糙,显得比较厚。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怎么回事呢?”

“是来我这儿敲诈吗?”

“咱们别说这些吓人的话好不好。我有个习惯,只要一踏进理发店,心情便舒坦起来,并且要打瞌睡。我要睡了,麻烦你理得仔细一点。”

男子只说了这几句话,便不作声了。

晋吉一面往刀布上篦剃刀,—面瞅了瞅自己映在镜子里的面孔。脸还发青,并有点*挛的样子。

(沉着,镇静!)

晋吉对自己这么说。这个男子不是说过不想去报告警察吗?他要是存心去报告,不会过了三个月还不见行动呀。可见他这句话多半可以相信。

这男子的目的,肯定是敲诈。

银行存折上的数目字在晋吉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是二十六万元左右。目前这个理发店是借别人家的,所以总希望有那么一天.搞一爿属于自己所有的理发店。存款就是为此目的而积攒下来的。要是能让这个男子忘却那件车祸的话,这一笔钱全部给他,我也愿意。钱,还可以再攒。

(然而……)

晋吉想起以前看过的有犯罪内容的影片。哪里有什么犯人只敲诈一次就洗手不干的事呢?所有的电影都是说:犯人一度敲诈成功,尝到了甜头,就会一而再地去犯。今天这个男子,一定就是这样的人物。要是那样……

[续敦厚的诈骗犯上一小节],我自己开口说出存款的数目,岂不是愚蠢之极吗?

好歹总算完成了任务:来客的脸修好了,头发也吹过风了。

“你手上的功夫真有两下呀!”

男子好象十分满意,照着镜子,用手按了按头发。本来是睡眼惺忪的眼睛,现在却发出炯炯的光芒。

“你干这一行,已经很久了吧?”

“十年喽。”

“那我可以放心了。由于心有所动而让我‘咔嚓’吃一剃刀这种事,大概不至于发生吧。”

男子一边嘻笑一边说。晋吉却默默无言。因为刚才这个男于突然讲到交通事故的时候,晋吉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用手里的剃刀杀死这个男子。

“手艺高超。”

男子重复着这句话,从理发椅上下来,对着镜子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显得很满意。

“从今以后,我打算时常来麻烦你替我理发。”

“从今以后?”

“因为,我很想和你这样有本事的师傅一直打交道哪。”

男子装腔作势地用手指轻轻掸了掸两肩,然后说道:

“唔,多少钱?”

“四百元。”

“你的手艺很出,这不算贵。”

男子从服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并在上面添写上“钱四百元”几个字,然后放到晋吉眼前,说:

“这是收据,给。”

男子一面这么说,一面很满意地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身影,对晋吉说:

“看来往后常常要用到它,所以我预先把它印好了。”

确如男子所说,纸片上,除了中间空出金额这一栏外,上边和下边巳分别印有“野村理发店台鉴”和“五十岚好三郎”这两个名字。

看来,这男子的名字是叫五十岚好三郎了。不过,比起男子的这个名字来,晋吉却是面对着“野村理发店”这几个印刷字,脸一阵阵发青。

因为晋吉觉得,男子既然拿出印好的收据来,可见他是拿定主意了。今后,这个男子存心要一次一次来敲诈勒索了。填进空栏里的数目字,今天虽是四百元,但是下一次,数目字肯定会增大。而再下一次,又会更大……。 二

晋吉被恶梦所惊吓,醒了过来。

那个男子来过之后,已经过去五天了,但只要晋吉一睡着,毫无疑问,就会被内容相同的恶梦所惊吓。

梦里出现的景象是:家里的东西被掠夺光了,一家三口成了乞丐,沿途乞讨。

晋吉抬起身来,深身浸透了汗,一看钟,差不多快十二点了。

夜里,晋吉想这思那,没法入睡。刚有点迷迷糊糊,天倒要亮了。因此晋吉起就比较迟了。

作为一个手艺人,晋吉是落伍了。他用冷“呼哧呼哧”地擦了把脸,然后套上白的罩衫。

晋吉踏进店门,只见妻子文子正在店里给附近的孩子理发,文子—看到晋吉进来,便有点放心不下,说:

“不要过分勉强自己呀。”

“勉强?我又没生病!”

“不过,近来你不是常常盗汗吗?”

“您丈夫身不好?”

陪孩子来理发的母注意地探视着晋吉的脸。普吉勉强装出一副笑脸回答:

“有一点儿,伤风了。”

这时,先前那个男子慢腾腾地走进了店门。

“欢迎,请。”

在商业地区长大的文子用开朗的语调招呼来客。晋吉背过脸去,没有正视。

男子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来。晋吉的表情很尴尬,他无可奈何地凑上前去,对男子说:

“你的头发还没有长长哪。”

晋吉尽量地挖苦他,男子却和前几天一样,闭上了眼睛,说:

“今天想麻烦你替我修修面。”

接着,又慢腾腾地说道:

“虽说自己也可以刮,但我对你上次的手艺很欣赏,所以还是跑来请你给修修。”

“非常感谢。”

蒙在鼓里的文子说着,脸上浮出了笑容。

男子睁开眼,望着文子。

“这一位是女主人吧。”

“嗯。”

晋吉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表示没错之后,让来客平躺在椅子上。男子又闭上眼睛,样子十分惬意。

“真是个漂亮的美人儿啊,而且这么勤劳。”

“看你说的……,哪里谈得上什么美人呵。”

文子故意嗲声嗲气地说。晋吉想,难道这个男子想把我妻子都牵涉进去吗?

“夫妇俩一起嫌钱,积蓄一定很可观吧。”

男子说道。晋吉很敏感,脸变得很紧张,他明白男子这句恭维话骨子里的意思,要是夫妇俩一起赚钱并有所积蓄,那就很值得敲诈一下了。

文子却照字面领会男子的恭维话,答道:

“并没多少积蓄。”

说着,文子笑了。

晋吉不放心男子和文子交谈,便将蒸过的毛巾敷在男子的脸上。这时,晋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象现在这样,隔着毛巾狠命在下按的话,就可以把这个男子闷死。不过,晋吉还是动作缓慢地掀开毛巾,脸上毫无表情地替男子修面。

面才修好,男子便和上次一样,对着镜子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取出那种纸片来。

“修面多少钱?”

“两百元。”

“这个价格很公道,不能算贵。”

男子的话音里带有奉承的语气,他很快地在纸片上写了几笔。晋吉接过纸片,脸都发红了。

上面填着:

五千二百元整。

“好,我在前面的那家咖啡馆等你。”

男子在晋吉的耳边轻轻说了一旬,再一次装模作样地照了照镜子,便慢慢地走出理发店。

“他的!”

晋吉不禁骂出声来。这时,文子已替小孩理完了发,她正拿着晋吉打弹子盘得来的果糖递给小孩,听晋吉这么一声骂,文子吃了一惊,回过脸来问道,

“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

晋吉慌忙摇了摇头。那桩交通事故,晋吉连文子都没告诉过。撞死幼儿园小朋友这种事,晋吉不能对文子说,因为文子这个做母的,也有一个与死者年龄相仿的女儿。

“阿香她为什么……”

“幼儿园放学,不一直是一点钟吗?现在刚过十二点呀。”

“哦,对、对、对。”

晋吉苦笑了—下,又对文子说:

“我出去一下。”

晋吉趿着凉鞋,走过三家门面,进入“紫苑”咖啡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那男子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他对着晋吉举手打了个招呼。晋吉一落座,男子就说:

“这爿店给我印象不错。我想,从今以后这店就作为我们的联络场所吧。”

“联络场所?” ……

[续敦厚的诈骗犯上一小节]

“因为当着令夫人的面,你大概不太方便吧。唔,收据上写着的那个数目,你总带来了吧?”

“拿来了。”

晋吉从口袋里抓出一张折拢来的五千元钞票,丢到男子面前。

男子微微一笑,便把钞票藏进服里面的口袋。

“那末,合计起来,我巳从你那里借到五千六百元,我会把账目记得一清二楚的。”

“其实你并不打算还……”

“不错,可你别这么唠叨好不好。”

“你可知道,对我们夫妇来说,这五千元钱是一笔多大的数目吗?我们夫妇俩一起干一整天,还常常赚不了五千元呢。”

“这不干我的事。”

男子无动于衷,接着又说道:

“可我觉得,花这么一点小钱,交通事故的秘密就不至披露,毕竟是便宜的。”

“是那孩子突然冲过来引起的,我踩了刹车,可已经来不及了。就是说,这个事故是设法避免的。”

“你说的这种话,警察会相信么?”

“你是现场眼目睹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是呵,究竟是怎么样的呢?要是我到警察局去,证明你超速开车,而且开车时还东张西望,结果究竟又会怎么样呢?”

“他的!”

晋吉不禁用拳头锤着桌子,勃然大怒。可是,那男子依旧嘻嘻笑着。这张笑脸似乎在说,随你怎么发怒,你也奈何我不得。

“那末,我告辞了。”

男子拿着付钱单子,慢慢地站起来。

“这咖啡钱,我自己来付吧。托你的福,我要松动多了,手头也不那么拮据了。为了这咖啡再写一张一百元的收据也太麻烦了。” 三

五天以后,男子那张苍黑的脸又出现了。他要修一下面。文子头脑简单,高兴地认为这是—个好主顾。

这一次,男子填上了一万零二百元的金额。

晋吉想,照这样下去,下一次他再来,也许又得翻一翻,变成两万元了。而再下一次呢,他将要索取四万元,这样的话,我马上就得破产,我们一家三口就要同那场恶梦里的情景一样,徘徊在十字街头了。

(一定要想想办法)

晋吉急躁起来,能不能去警察局控告五十岚好三郎,说这个男子敲诈自己呢?不行!要是那样做的话,三个月以前的交通事故便会败露,这个男子将会不顾事实地出来作证,说什么:车速过快啦,驾驶车子时东张西望啦。

那样就得去服徒刑。要是光自己一个人的话,坐坐监牢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有妻子和孩子啊。

晋吉左思右想,最后想出了一个对抗的办法:

男子把三个月之前的交通事故做为把柄,向我敲诈。看来,我也只有采取抓住对方弱点的办法,同他针锋相对。

既然他来敲诈我,那末,他从前至少也作过案,理应有过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抓住这一点来干。

星期一是店休。这天,晋吉去神田拜访一个侦探社,报纸上登过该社的广告。

名字显得气派不小,叫作“大东京侦探社”,可是登门一看,其实是一家小小的公司,只占用一幢三层楼泥建筑物的第二层。楼梯很陡,往上走时,还喀吱喀吱作响。晋吉上了楼,看到灰蒙蒙的玻璃门上漆着金字,“大东京侦探社”,不过,那金颜已有些剥落了。

里面只有—个矮个子男人,三十二、三岁的样子。他对晋吉说:“其他的职员,全部出去调查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到侦探社这副寒碜相,晋吉一边心里嘀咕着,怕办不了吧。一边有点不安地对那个侦探说:

“我想拜托你们替我调查一个男人……”

对方便在桌子上打开笔记本,问:

“是身分调查喽。”

“反正,只要与这个男于有关的,不论巨细,都想请你们调查一下。”

“他的名字?”

“五十岚好三郎。”

“看名字象是个演戏的。住址?”

“就是这点不知道。”

“不知道住址,那很难进行调查。”

“住址虽不知道,但他要来的地方是知道的,所以你们可以到那里去跟踪他。”

晋吉向侦探提出要求:五十岚到店里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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