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今天之内使绫子多少明白自己的这种心情。
她担心着,如果不抓紧时间,没准两个人之间会产生难以愈合的龃龉,而使得刚刚萌芽的友情在转眼之间夭折……
直美决定趁着早晨教室里没人,把信交给绫子。
校舍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匝匝的常春藤,藤架上挂满了花朵凋谢后留下的小果子。
“写什么呢?”
动手草拟不知从何下笔的信件,对于直美来说,还是破开荒第一次……
说起写信,以前直美不外乎用来向英子姐姐撒嬌,或是死乞百赖地要什么东西罢了。而今天却不得不改变以往的口吻和写法。
过去总是自己耍小孩子脾气,而这一次自己不得不扮演作为姐姐的角色……
直美一边思忖着,一边回忆起英子姐姐在《花的日记》中所写的信。据说那日记本是她学生时代从高年级的同学那儿得来的礼物。
绫子:
这封信似乎写得过于唐突和冒昧,但我和你不是在
昨天就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所以你一定能原谅我吧?
在信的一开始,如果不拿出咄咄逼人的攻击势头,似乎就很难降服对方,所以要趁着对方来不及犹豫狐疑,就一下子向对方宣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如果绫子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而变得胆怯和脆弱
了的话,那么,你的想法无疑是大错而特错的。要知道
即便是你如今的样子,也没有任何值得害羞的地方。请
千万别因为一点儿区区小事而放弃和我成为朋友。
其实,你尽可以明朗而快活地大耍威风。
而且,如果你真的心情温郁,想对人渲泄一下的
话,那么,请首先选择我吧。我已经自诩为你最好的朋
友了,你会认同这一点吗?
我只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你,而且也希望你能了解
我。
而且,我的这种愿望与你的身体状况毫无关联。
如果你能更加珍惜现在的你,从而变得更加坚强的
话,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只要力所能及,我将全心全意地帮助你。
为了迎来绫子的快乐日子,难道不能让我也尽一点
儿微薄的力量吗?
那么,就请看着我吧!
直美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像是一篇拙劣的作文,其中“而且”这个词也用得太多太滥了。
俨然摆出了一副找人斗嘴的架势,而且,动不动就抠道理,跟男孩子写的信没什么两样……
不过,像这样咄咄逼人地主动出击,或许对于心灵罩上了一层甲胄的绫子来说,反倒更适宜吧。
直美终于下定决心把信交给绫子了。于是她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整个上午,直美总觉得有些害羞,以致于就像是故意躲避着一年级学生的人群一样,没有到操场上去,下午,她想试探试探绫子的心情,所以,尽管并没有事情,却还是故意从一年级教室的前面走了过去。
恰好这时,绫子她们班抱着书本朝着理科实验室走去。于是,直美她们三个留在学校里的2年级学生就与绫子她们在裁缝室前面偶然相遇了。
一年级的学生们吵吵嚷嚷着与直美她们擦肩而过,直美不由得凝神搜寻着绫子的身影。
只见绫子与人群稍稍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兀自紧挨着墙壁向前走着。她的视线也落在了直美身上。
“哎?!”
直美的眼神中流露出想要询问什么的表情,于是,绫子的脸上也倏然掠过了一抹像是在回应她似的神色。
直美陡然间变得精神焕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她故意对同伴说道:
“哇,今年的一年级学生,个子都长得挺整齐呐。”
一进裁缝室,三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我呀,今天要缝单衣的很呐。”
“斜纹哗叽布要把接缝处全部剖开,对吧?”
“是的,每个接缝处都一样——对了,随便你采用锁缝还是锯齿形针脚都行。”
“我用锯齿形针脚,因为那样美观得多。”
“那我也跟你一样吧。”
三个人把崭新的哗叽布铺开在裁缝板上。其中一个人欠起身来,到杂务室取火种去了。
直美把10部熨斗一齐放在火上加热。等它们温度升高以后,再轮番用来熨平接缝处。
上裁缝课时比上任何别的课时都更容易凑在一起聊天。有时候,几乎整节课都守在火盆旁边一面给熨斗加热,一面背着老师的视线,天南地北地神侃一气。
但今天,在这间10铺席大的空旷屋子里却只有她们仨。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在房间里来回窜动,不由得让人害羞起来。所以,三个人一反常态,变得沉默寡语了。
“森,对不起,借点红线给我吧。”
“请用吧。”
“哇,你缝的锯齿形针脚越来越粗糙了哟。”
“今天就这样可以回去了吧。”
“后天,大伙儿一定会带回好多旅行见闻,让我们耳不暇接呐。”
“肯定还有羊羹和明信片之类的礼物吧。不过,我倒是更想要点干花什么的。”
“无论到哪儿,礼物都离不开羊羹吧。”
“还有关于旅行的作文。”
“好啊,那我就写留在学校里的作文吧,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上好的素材呐。”
“什么素材?”
“到时候老师一读,你就明白了。”
因为老师总是挑选出优秀的作文读给大家听,所以,擅长作文的学生中不少人为了赢得当众发表的机会而绞尽了脑汁。
“你就那么有自信吗?”直美茫然地问对方道,一边在心里忖度着自己写什么好。
(就写自己与绫子在阒寂的校园里成了朋友吧,就写多亏了留在学校里,自己才得以和绫子相识的喜悦吧。——可是,如果那么写出来,不是等于公诸于众吗?)
脑子里一想事情,手上就变得迟钝了。这不,突然房间里散发出一种烧焦了的气味。
“哎呀,这下糟糕了,全烫糊了。”
雄心勃勃地计划着写一篇优秀作文的那个人发出了一阵尖叫声。
“哇,新崭崭的布料却……真可惜呀。是大襟上面被烤糊了吧?那地方可是一眼就能看到啊。”
“喂,回家以后,你在上面擦点萝卜汁揩揩看,说不定会消掉一些的。”直美马上把从英子姐姐那儿学来的知识传授给了别人。
英子姐姐……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写的信,一切的一切,直美都想向英子姐姐请教。
“她会说些什么呢?”
尽管不无羞涩,但还是要把这的新喜悦和忧虑告诉某个人,否则,该多么憋闷啊!
她的心中是一对矛盾的交织:一半想保密,一半想告诉别人。
姐姐已经嫁人了,早就从女子学校的“姐妹游戏”中毕业了,所以,肯定能当之无愧地成为一个好顾问。
直美再也按捺不住了,巴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姐姐身边。
不久,钟声响了起来。三个人急忙收拾好了裁缝箱。
“明天星期天没准会下雨呐。”
“说实话,明天真能下雨的话就好了。我母親说,家里的草坪杂草丛生,叫我明天除草呐。”
直美暗自打定了主意:
“是的,我一定要去姐姐那儿,不管天上降下的是大雨,还是长矛……”
星期天早晨,一大早直美就估算好时间去给英子姐姐挂电话。她估摸着,即使姐姐今天要外出办事,现在也该还没有出门。因为直美家没有安装电话,所以每当迫不得已的时候,总是借用邻居清子家的电话。
直美在门口叫了一声,于是清子马上走了出来。
“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请吧。有事吗?”
“嗯。”直美微笑着回答道。
“瞧你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什么喜事?”
“是的。”
“好哇,如果不告诉我,我就站在旁边偷听。”
“你偷听也无所谓。”
直美走进了电话间。清子也紧跟其后,一边把手搭在直美的肩膀上,一边把脸蛋凑了过来。
不久电话便接通了。又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便传来了英子姐姐的声音:
“哦,是直美呀!”
“姐夫也在吗?”
“嗯,不过,他下午要去球场……而我嘛……”
“姐姐也会一同前往吧?”
“不,我……”
“你真的不去吗?姐姐。”
“哎,你是想吊我的胃口吗……到我这里来吧。我该招待你什么好吃的呢?”
“姐姐,现在有一个羡慕我的人正站在旁边偷听我们的电话呐。”
“我这就叫她来接电话,你可要好好地骂她一顿。”直美笑着,把话筒递给了清子,还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喂,你不说话可不行哟。”
清子满脸通红,瞋目盯视着直美,说道:
“喂喂,我是清子。直美她故意捉弄人,让我好不尴尬。”
“好久不见,您家里人都好吧?直美经常给您们添麻烦。”
“哪里呀。”
直美从一旁一把夺过话筒,说道:
“还故作客套地寒暄呐……姐姐,我带清子一块儿去不碍事吧?什么?你问她方便吗?只要是关系到姐姐的事情,清子排除万难也会去做的。”
一旦走下来要去之后,两个人就商量开了,看带什么礼物去好。如果是带水果去,那么姐姐爱吃的是樱桃和杏子的罐头。
如果是带花去,那就该选山茶花、紫罗兰、白玫瑰、白康乃馨或者樱草。
带去的礼物终于也定了下来。直美穿上水兵服的连衣裙,而清子则穿了一套水兵服,把鞋子擦得锃亮锃亮的,把帽子也刷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容光焕发地坐上了公共汽车。
英子姐姐家的庭院真是又宽又大。
尽管又宽又大,但庭院里栽种的却尽是些树枝形状奇异、为园艺工所偏爱的树木。只有米储树长出了新绿,而其他的树木全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仿佛是一株一株地排列着种植起来似的
就连草坪里也没有一根杂草,只有羊胡子草开着花儿,笔直地拔地而长。肯定没有人在草坪中间乱跑乱跳吧。
直美和清子不由得一声不吭地面面相觑,她们的眼前浮现出了自己家那洋溢着自然情趣的庭院:任其生长的树木,盛开后就地枯萎凋零的花朵。不知为什么,直美竟不无怜悯地担心起来:英子姐姐本人会不会也像那些盆景一样遭到人工的修剪呢?是啊,眼前的花坛里种满了没有受到任何小虫侵蚀的漂亮蔷薇,而陈列在夜市花摊上的那些平易近人的草花却无处可寻。
“真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呐。我们把这么一小束带来,倒是有点滑稽可笑了。你不这么想吗?”清子轻声嗫嚅道。她把双手整齐地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胆怯的表情。
“可是,也怪可怜的,到处都没有紫罗兰花呐。反正这个庭院与姐姐的趣味大相径庭,说不定姐姐反倒更喜欢我们带来的花呐。”
正当她们唠唠叨叨地嘀咕不休时,姐姐跟在姐夫的背后走了出来。
直美和清子面面相觑,那神情像是在嘟哝着:原本是瞅着姐姐一个人来的,谁知姐夫也跟在旁边,这岂不是碍事吗?
看来姐姐已经对她们的信号心领神会了,只听见她说道:
“这边已经没事了,你就不用客气,去忙你自己的事吧。说起陪清子和直美,到底还是我在行呐。”
“真的,姐夫。参加今天比赛的两支球队都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吧?”直美也在一旁火上浇油地说道。
“瞧,又想把我赶走了。”姐夫看着直美说道,“是不是在策划什么隂谋?”
“是啊。”直美一边回答,一边转过头对清子说道,“对吧,清子,我们是来找姐姐咨询咨询的。”
因为她说得过于一本正经,惹得姐夫和姐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我的英子,似乎还没有资格接受咨询呐。”
直美和清子俩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盯视着说这话的姐夫。(他居然像是一个人独占了姐姐似的,把我们的姐姐说成是“我的英子”。)
“到庭院里去吧,大家一起照张相。”说着,姐夫又把自己引以自豪的照相机拿了出来。
“要是桃子也在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不凑巧她今天一大早去郊游了……”
姐姐所说的桃子,就是姐夫的妹妹。
直美心里暗自想,桃子不在正好呐,谁知姐夫也跟着姐姐“桃子”前“桃子”后地念叨个没完,就像是说桃子才是陪着直美她们玩的最佳人选一样。
直美她们俩和姐姐并排站在了窗户下面。刚一笑着说起那句“三人行,不吉利”的俗话,姐夫便马上接过话头说道:
“那我也一起照吧。”
说着,他摁了一下自拍的按钮,站到了姐姐旁边。直美和清子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不满的神情。然后直美和清子又各拍了两张特写照片。最后姐夫又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和家里的母親一起用午餐,两个小客人或许会感到很拘束的,还不如就在姐夫他们的房间里四个人一起吃吧。
餐桌上的雕花玻璃花瓶里,揷着一束紫罗兰花,在白色的桌布中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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