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英雄传 - 第十九回

作者: 应天鱼17,507】字 目 录

获。那时我正在蕲黄一带,便与倪文俊、邹普胜共推你祖父即位于蕲水,建国‘天完’。”

铁蛋虽已听过这种种事迹,仍不免惊心动魄,寻思道:“原来我祖父还当过皇帝呢,要命!”

彭莹玉叹口气道:“刚开始,咱们还颇有一番作为,岂料你祖父……咳咳,长相虽然十分庄严威武,性子却是……”

摇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倒跟你差不多。”

一抹面皮,又似乎有些疲倦。

“再加上小人弄权,愈发一塌糊涂。我眼看事不可为,便率领部属退入山中……”

铁蛋又忖:“他居然也有部属,不知打从那儿召募来的?”

口中自不便问。

彭莹玉道:“果然,你祖父皇帝只当了九年,就被陈友谅那狗贼所篡。我得讯之后,急急赶去救援,你祖父却已被弑于采石,只救得你爹一人。”

铁蛋听得无名火冒三丈高,就想追问陈友谅后来下场如何,是否仍在人世,但他毕竟和尚当久了,念头一转,想道:“数十年前的恩怨,还提它作啥?就算我现在能找到陈友谅,又如何?他已老得手无缚雞之力,难道我还把他杀了不成?”

顿时恶气全消,心平气和。

彭莹玉又道:“我把你爹带回山中抚养长大,成人后娶妻生子,二十五年前先生下你哥哥……”

铁蛋大吃一惊,脱口道:“我还有个哥哥?”

彭莹玉点点头道:“就是本宗现在的‘人王’。”

不等他发问,迳自接道:“六年后又生下了你。那时蒙元已灭,朱元璋一统天下,照理说,大家同出‘白莲’,他又受过我教诲,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但他一不承认自己曾是‘白莲’一员,二又始终对我心存畏惧,只要我活在世上,就今他寝食难安。”

顿了顿,续道:“虽然他登基之后即一力泯灭诸般证据,但事实俱在,岂容他一手遮天?”

炳哈一笑,飞扬狂态又爆竹似的炸裂开来。

“尤其老夫的声望在川、鄂、湘、淮等地一直不衰,至正二十五年的蓝丑儿、洪武十二年的彭普贵、洪武十九年的彭玉琳,皆诈称老夫之名起事,百姓翕然从之,搅得朱元璋那厮一闻‘彭和尚’三个字,立刻心惊胆战,乃派出大批锦衣卫四处缉捕我等。”

看了铁蛋一眼,又道:“那十余年间,咱们几乎在躲躲藏藏之中度过,你爹因你年纪太小,挈带避难多所不便,于是就把你送到少林寺。”

彭莹玉其实隐去一节未提。

当初因见铁蛋腰间天生一排“脱褲痣”,深恐此子长大放蕩,才把他送去和尚庙严加管束,如今此话自不必再说。

铁蛋想了想,问道:“少林向不收容婴儿,又怎会收留我?”

他更不可思议的是,彭和尚这个少林“空法”大师,当年偷盗经书,杀害同门,乃是少林的大叛徒,经由他送去的小,少林又怎肯接纳?

彭莹玉却似没听见他问话,干咳一下,道:“你爹和你娘七、八年前俱染重病身亡。”

指了指刚才拥抱铁蛋的婦人。

“这是你奶娘,你幼时吃过她一、两年的奶,还不快补行大礼?”

那婦人便又抽泣起来。

铁蛋根本不懂什么是“奶娘”,但只听得一个“娘”字,不得不走去磕了几个头,见她又要来抱,赶紧跳开。

彭莹玉道:“先吃饭,等下再去见你哥哥。”

当即命人在屋内摆桌置椅,整治饭菜。

赫连锤等人抽空围拢,尽拍铁蛋马屁。

黑小子道:“皇太孙,下官这厢有礼了。”

“石头”无惧道:“老七,咱们从小就是一对儿,硬碰硬,碰出了不少交情,对不对?”

无恶也道:“你这讨厌鬼的命倒不坏,现在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了。”

铁蛋不理他们,眼睛直盯著秦琬琬的胸脯,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皱眉悄声问道:“你们的奶可以吃吗?”

气得秦琬琬刷了他老大一记。

铁蛋嚷嚷:“你不喂我吃奶,还要打我?”

屋内顿时一场大乱。

正哄闹不休,忽闻一人在门口道:“彭爷爷。”

铁蛋正被秦琬琬揪住耳朵,面向屋壁,只觉整座屋子突然沉静下来。

铁蛋再看身边同伴,神情却一个比一个怪异,忙甩脱秦琬琬手掌,回头一望,也楞住了。

来人面容瘦削,眼神冷峻,正是当初名列“武当四剑”的“摩云剑客”徐苍岩。

彭莹玉嗯了一声,道:“来见见你弟弟。”

徐苍岩乍见铁蛋,自也惊奇万分,却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趋前执住铁蛋双手,歉然道:“我不晓得你就是我弟弟,真是大水冲翻了龙王庙。”

彭莹玉一旁冷冷道:“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铁蛋兀自迷糊了好一阵,直到三碗饭下肚,脑中才逐渐清明过来,暗暗寻思:“哥哥既为西宗‘人王’,又去武当卧底,当然是希望有朝一日接掌武当,将那批剑术高强的武当道士,统统纳入‘白莲教’之中。但后来若虚真人却向朝廷靠拢,有意和‘白莲教’作对,‘快剑’关晓月在派中又甚得人望,下任掌门非他莫属,哥哥眼见计画不成,便在‘少林武当大会’上施出那记怪招,一来可使武当多结怨仇,无暇再找‘白莲教’的麻烦;二来,自己更可不著痕迹的在武当派内除名,以便专心本宗教务……只怪我那天胡里胡涂的跑去参加那次大会,险些做了个黑锅鬼。”

口中笑道:“你这条计策倒真让人猜想不著。”

徐苍岩面有得色,滔滔言道:“其实我本可随便弄死一个师兄弟,让武当与天下门派结仇,但后来想一想,反正我待在武当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叫自己轰轰烈烈的死掉算了。可笑那张邋遢,自诩医术天下无双,却还是看不出我假死……”

彭莹玉本埋头吃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真当邋遢老儿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想再过问武当之事罢了。总而言之,小计策、小聪明,连猴子都会耍,没有大谋略、大胆识,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

显然对徐苍岩没能在武当混出名堂,感到很不满意。

徐苍岩被这番重话训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不言语,草草用过饭菜,便告退出屋。

铁蛋突然之间多了个哥哥,自然兴奋得很,也跟著他走出屋子。

徐苍岩拍拍他肩膀,道:“上我那儿坐坐去。”

徐苍岩居住之处,也在这山腹里头。

门一推开,只见屋内氤氲缭绕,白蒙蒙的几乎看不见东西,一股奇异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浮在空气当中,闻著竟令人有点醺醺然。

徐苍岩掩上门,领著铁蛋往里走,却见一人盘腿坐在一只小铜炉之前,炉下火青,炉内烟红,映著他原本清瞿岸然的面容,竟透出几丝诡异,正是“一阳子”吴性谈。

铁蛋早知他俩有关连,并不觉意外。

那日在“少林武当”大会上,若非吴性谈先把铁蛋身怀“七毒门吸功大法”的印象,植入众人脑海,铁蛋后来当然也就背不上那个黑锅。

吴性谈双眼一翻,却似翻起了两个没有眼球的大洞,朝铁蛋立身之处滚了两滚,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嘴里含含糊糊的道:“刚才下了一场大雪……呜吁吁……雪都落到了我的炉子里,你看,有雪火才旺,房子快烧著了,烧哇烧哇……”

铁蛋以为他竟疯了,傻在当地。

徐苍岩却笑道:“房子烧了,再换一间。”

走到炉边坐下,取出一支空心竹管,一端伸入炉内,另一端却放入自己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彷佛十分享受,眯著眼睛回了半天味,将竹管递给铁蛋,道:“尝一口试试。”

铁蛋接过,也大吸了一口,顿时七窍都冒出烟来,呛得个半死,忙推还回去,只觉天旋地转,身体飘飘,半晌说不出话。

徐苍岩叽叽而笑,又吸了几口,忽道:“弟弟,‘人王’给你当,将来教主也给你当……那个老不死的再活不了多久了……老不死的成天只会逼我,我简直被他弄得烦死了!烦!烦!烦!他个奶奶的……”

挥舞双手乱砍乱劈,满屋白烟立如峯巅冷云一般翻涌流窜,徐苍岩两眼贲张,好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作战,但过不一会儿,左右双手却互相揪打起来,一招一式,往复进退,“劈劈啪啪”的甚是热闹。

铁蛋吓一跳,不知他为何如此模样,脑中兀自昏昏沉沉,大著舌头道:“我不想当什么教主,一点都不好玩。”

徐苍岩倏地停住交战双手,看了看铁蛋,嘴角似乎泛起一丝笑意,却很快的别过头去,叹口气道:“唉,不当也好。你不晓得我有多烦,讨厌死了!谁叫我是徐家长孙?”

吴性谈一翻白眼,忽道:“烦,当然烦,想当年我在‘七毒门’还不是一样?‘七毒门’那些王八蛋,那个王八蛋门主……武当派怎么还不杀光他们?”

伸手扯住徐苍岩衣领。

“武当道士干什么吃的?‘七毒门’和少林寺联手杀死了你,武当怎么不替你报仇?嗯?”

忽又指著他笑道:“可见你在武当毫无分量,多个你、少个你,根本无关紧要。你哟,不管你走到那里都成不了大器……”

徐苍岩反手一巴掌,打得他面颊肿起五道红印。

不料吴性谈毫不动怒,反而顺势倒进他怀中,扒住他胸前衣服,轻轻的道:“我也一样,我们两个都是人渣……哈哈,都是人渣……”

徐苍岩抱住他身体,纵情大笑。

“人渣就人渣,管他那么多?不管啦!”

深吸一口炉内红烟,又将竹管放进吴性谈嘴里。

吴性谈嘻嘻笑著猛吸了好几下,眯眯著眼,把铁蛋看了老半天,笑道:“嘿嘿,是你……你还没死?你是他弟弟嘛?你怎么还没死?你……”

铁蛋见他神智不清,暗忖:“跟他讲什么都是白讲。”

胡乱应了几句,脑袋实在晕得难过,便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回头一望,见他二人在蒙蒙白烟之中抱成一团,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流吸著竹管,心里又想:“他们两个的交情倒真不错,朋友交到这种地步可真少见。”

不禁有点羡慕。

跨出屋门,清风一吹,头脑立刻舒爽了许多,只见无恶刚吃饱饭,在门外草地上□来□去的消化。

铁蛋上前一把抱住,笑道:“我们也是好朋友,对不对?”

无恶唬了一跳,蛤蟆般往旁直躲,骂道:“别以为你是那个短命烂皇帝的孙子,就可以不三不四、不上不下的。搞毛了我,打扁你!”

气咻咻的转身走开。

铁蛋搔头不已,又见“无影棒”邓佩笑嘻嘻的走来,一指那座面东背西的孤耸绝峯,道:“彭教主在峯顶上的山洞等你。”

铁蛋心道:“老家伙又作怪,把我叫去山上作啥?”

向众位同伴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从西面攀登而上。

山峯陡直峭拔,草木不生,颇似一柄由地底剌出的阔背大剑,山壁上每隔数尺便可看到一两处楔入石中的铁环或绳索,大约总是以利教众偶然上下。

铁蛋此时内力雄厚,自不需藉助这些东西,背著双手,三脚两脚便已走至中腰,俯眼向下,房舍屋宇小得不像是真的,谷内人众更一个不见。

心上不由浮起一片苍茫虚无之感。

再往上爬,竟逐渐走入云雾之中,铁蛋心情也随著流云起伏变化,连自己都说不上究竟是什么。

身世之谜虽已解开,铁蛋却觉不著多少欣喜,反而隐隐约约的感到一种恐惧,恰如此刻行走于绝崖峭壁之上,脚下正有个大洞,有个漩涡,专等著自己往下掉。

铁蛋从不怕高,但现在竟极端难以忍受这种高耸险□,他再不敢向下看,一只短腿好像哪吒的风火轮也似飞滚起来,眨眼便已登上将近峯顶的一处平台。

临上峯前,邓佩曾告诉他路径,当下游目一扫,果见不远处有个两人多高的山洞。

铁蛋心忖:“老狮子也跟达摩祖师一样在洞内面壁参禅呢?”

相传达摩当年在少林面壁九年,以至于把自己的影子都印入了对面的石壁之中。

这块“影石”如今珍藏于“藏经阁”,轻易不得一见,铁蛋尚未正式受戒,当然无缘親睹,想起彭莹玉满头是毛的影子若也嵌在石头里,不由暗暗好笑:“人家还以为是妖怪哩。”

满脑胡思乱想,人已走入山洞,顿觉四周漆黑黝暗,森森寒意直沁骨髓。

铁蛋略定了定神,待得瞳孔逐渐放大,才见一粒针尖似的白点悬在眼前,伸手去抓,却只是个空。

铁蛋迷糊半日,方才发现那白点原是山洞那端的出口,只因距离实在太远,竟令人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铁蛋惊忖:“这个山洞好长,别是用人力开出来的吧?”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冷风刺体,□意浸人,不时东踩一个坑,西踏一滩水,恍若走在通注地狱的黄泉路上一般。

铁蛋心头发毛,愈走愈快,忽觉两恻壁间黑忽忽的立著一个一个一尺来高的东西,吓得他差点惊叫出声,驻足看时,只见两长列这种玩意儿,沿著洞壁一直向前伸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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