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拉姆纳附近,命令葛拉尼克斯在高地上建筑营垒,用高耸的防棚和宽阔的外壕把营垒围绕起来,在两天两夜之内,经过两万名角斗士的辛勤劳动,这一工程终于完成了;同时,克利克萨斯也率领了他的两个军团,在斯巴达克思指定的芬提和毕维尔纳之间的一处冲要阵地筑成了营垒。
就这样,斯巴达克思把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的营垒完全包围了。他强迫这位将军或者出来交战,或者就在七八天以后,在饥饿的驱策下向角斗士们投降。
奥莱施杜斯将军陷入困难的境地中了。为了脱离这一困境,他必须出去攻打角斗士们的某一个营垒,但是他没有一点儿战胜敌人和消灭敌人的希望。因为他明白,除了他进攻的那一路敌人之外,他还要与其他三路敌人发生战斗。因为不论克利克萨斯和葛拉尼克斯抵抗他的时间如何短促,无论如何也得延续三小时以上,何况援兵即将到来的信念还会鼓舞他们的战斗意志;但在三小时以后,克利克萨斯就会赶来援助葛拉尼克斯,或者葛拉尼克斯赶去援助克利克萨斯;那时候斯巴达克思就会从后方攻打他,接着,埃诺玛依也会赶到交战的地方和其余三路军队一起把他的军队全部消灭。
悲哀而又焦急的奥莱施杜斯将军日日夜夜地考虑着对付的办法,却始终找不到一条脱离这一极其危险局势的出路。他部下的兵士也变得垂头丧气了,起先他们只是低声地咒骂他们的将军,但接着,他们就开始大声地咒骂他是一个懦怯无能的统帅,在以前胜利很有希望的时候回避战斗,到了现在却要使他们遭到失败和死亡的厄运。他们恐惧地想起考提峡谷附近那次可耻的溃败,就大声地埋怨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是一个比执政官波斯杜米乌斯和维杜里乌斯还要卤莽、低能的家伙。因为那两个执政官由于作战地形极其不利方陷入绝境,而他们的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将军却由于他的疏忽,竟然让敌人在广阔的平原上包围了。
正是由于这样的局势,奥莱施杜斯将军才决定采取欺骗手段,请祭司们来帮助他。可惜得很,这办法不但是某些儒怯、愚昧的人所常常采用的,也是某些狡猾的人所故意采用的,他们往往利用群众对神灵的迷信和恐惧,来达到他个人的不可告人目的。
他向整个营垒的兵士们宣布,他将要对朱庇特、马尔斯、奎林三位大神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祭祀,使他们能感应占卜祭司,然后由祭司们用他们的预言来教导罗马军队怎样脱离这一危局。
在罗马人营垒中将军法场的右面,有一处专门用来祭神的场地。那儿有一个祭坛——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有一个燃点圣火的凹穴。祭坛的一边有一个洞,祭神时浇奠的葡萄酒可以从那儿流出去。祭坛的周围插着许多长杆,上面点缀着用玫瑰花以及其他花朵编成的花环。于是,奉侍朱庇特、马尔斯和奎林三位大神的祭司开始向那儿走去。所有的祭司都披着白绸长袍,用扣针在脖子那儿扣住。他们的头上一律戴着尖顶的白绸法冠。
在侍神祭司后面走着占卜祭司。他们穿着自己的祭袍,手里拿着弯头的、象现在牧人拿的手杖一般的祭杖;这种祭杖就是他们的标志。他们的后面是两个助条。一个是大牲助祭,他把大牲畜牵到祭坛那儿,并杀死它们,另一个是小牧助祭,他把祭神的小牲口杀死,把它们的血从动脉中放出来。两个助祭都穿着很长、下端镶紫边、一直拖到脚面的白围裙。大牲助祭右手握住掮在肩上的一把利斧,小牲助祭拿着一把象牙柄的、锋利的阔刃匕首。不论是那两个助祭以及所有的侍神祭司和占卜祭司,头上都一律戴着花冠,脖子周围都系着白色和红色丝带制成的、一直垂到衣服上面的流苏。同样的花冠、丝带和流苏也系在祭神的公牛、绵羊和母猪的脖子上。助祭后面是一些工役,他们拿着大牲助祭用来敲昏公牛后脑的木槌、祭饼、银香匣、祭神时用来装在香炉里焚香的银盂、盛满了葡萄酒的双耳酒瓶以及祭神用的奠酒银杯。站在行列末尾的是一个保管神鸡的工役,他提着一只大笼,里面放着祭卜的神圣的母鸡。祭司行列的后面是一队吹笛的乐工,他们将在祭祀举行的时候奏乐。
在直接参与祭祀的那队人后面,除去一部分防守营垒的兵士必须留下外,营垒中的全部罗马军队都列成了队伍跟着行进。当全体军人在凯乌斯·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的率领下团团围位了祭坛的时候,祭司们就开始举行种种祭神的仪式。他们按照一定的规矩举行了洗礼,把香料放到香炉里,在祭神的牲畜身上撒过面粉,奉上了祭神的饼,浇奠了祭神的葡萄酒。接着,大牲助祭叫他的副手帮助他拉起公牛的头——但这只是祭天上的神如此,如果是祭地狱中的神那就得把牛头朝地下按,——他自己抡起木槌对准牛的前额敲了下去,接着又用斧头砍死了它。与这同时,小牲助祭已经割断猪、羊的喉管,把它们的血放出来。这些牺牲的血一会儿就洒遍了整个祭坛,它们的一部分肉投到正在祭坛中间凹穴中熊熊燃烧的圣火中去。这些牲畜的内脏就被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到搁在青铜架子上的四块青铜板上去,那些青铜板中间微凹,是专门为了放置占卜的内脏而特制的。
当这一切祭神的仪式举行完毕,那些牺牲的内脏交给了占卜祭司。他们就显出一副认真而又庄重的态度,开始用这些内脏来预测未来。
由于希腊哲学的流行,特别是伊壁鸠鲁学说的迅速传播,罗马的大部分知识青年都摆脱了对神的荒谬迷信,看穿了伪善的祭司们的卑劣行径;但是在无知无识的没有受过教育的广大民众中间,对神的信仰还显得根深蒂固;就以这围绕着芬提营垒中祭坛的三万个人来说吧,他们是经过战火锻炼的勇敢兵士,但他们中间就没有一个人想扰乱这一冗长的祭神仪式。足足过了一个半小时,占卜祭司们方才宣布:根据他们观察牺牲内脏的结果,神在其中显示的联兆是有利于罗马人的,因为他们看不到一颗可以解释为凶兆的极小污点。
最后,开始喂神鸡了;很可能,因为那些母鸡饿了很久,祭司们刚把谷料抛掷过去,”它们就贪婪地纷纷争着啄食起来。欢腾的兵士们立刻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因为他们亲眼看到这些母鸡的胃口非常好,而这也就是三位最高的保护神朱庇特、马尔斯和奎林准备帮助罗马军队的极明显的朕兆。
这些吉利的预兆在迷信的罗马人心中,引起了勇敢而又快乐的情绪。兵士们的埋怨和诅咒停止了。他们的纪律巩固了。他们对统帅的信心也增强了。安菲狄乌斯·奥莱施社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兵士们士气高涨的机会,他就开始利用这一点来实现自己考虑成熟的计划,他准备用最小的损失脱离这一斯巴达克思使他陷入的困境。
在占卜祭司们用观测牺牲内脏和喂神鸡的办法预卜了罗马军队胜利的下一天,五个罗马营垒的逃兵来到了斯巴达克思那儿。当他们被领到角斗士的领袖跟前的时候,他们五个人就各尽其妙地要着花巧,向他说出同一内容的话来:他们的将军准备在当天晚上秘密离开营垒,攻打驻扎在福尔米耶附近的角斗士军队,然后用急行军向加尔斯前进,他的目的是躲到加普亚城内去。接着,这些投降的兵士又解释他们之所以从罗马人营垒中逃出来,是由于他们不愿意跟着他们的军队一起送死,他们认为胜利毫无希望;他们断言奥莱施社斯将军的计划不可能获得任何结果,因为斯巴达克思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除了投降,别的出路是没有的。
斯巴达克思注意地倾听着这些投降兵士的话,他向他们提出种种问题,用他严厉的洞察一切的蓝眼睛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脸色。斯巴达克思那好家匕首一般锐利的目光,使他们大起恐慌;他们在回答斯巴达克思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陷入混乱和自相矛盾的地步。色雷斯人沉默了好久,会着头陷入沉思之中,终于,他抬起头来,好象在跟自己商量似地说:
“我明白了……是的,一定是这样……”
接着,他转过身子,向站在司令帐中的一个不久前他被迫任命的传令官说:
“法拉维乌斯,你把他们带到那边帐幕里去,命令卫兵严密监视他们。”
传令官带走了投降的罗马兵士。
斯巴达克思默默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叫来了第十军团的指挥官阿尔塔克斯,他把他领到一边,对他说:
“这几个投降的兵土都是间谍……”
“怎么是间谍!”年青的阿尔塔克斯惊奇地叫道。
“他们是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派到这儿来的,目的是想迷惑我。”
“真的?”
“他想使我听信这五个投降兵士的胡说,但在头际上他的行动恰好与这相反。”
“他准备怎么办?”
“你听着:不论是对奥莱施杜斯或者是对任何处在同样情况中的指挥官,最自然而又最合理的办法是朝着罗马的方向冲破我们的阵线,绝对不会是相反地朝加普亚冲。如果他在遭受了无可避免的混乱和伤亡的损失以后冲破了我们的阵线,躲进了加普亚,那就会使拉丁省的大道暴露在我们的前面,我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循着它直达罗马城门口了。为了保卫罗马,他必须向罗马方面突围;罗马就是他的根据地。如果罗马在他的后方,即使他所统率的军队比目前还要少,对我们还是严重的威胁。因此,他一定会朝罗马那边大胆地作突围的尝试,而决不是象他叫他的间谍迷惑我的那样向福尔米耶突围。”
“我对梅尔库利斯发誓,你的判断非常准确。”
“因此,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离开在森林中隐蔽得很好的营垒,循着阿庇乌斯大道通罗马的方向前进,到那边选择最安全的地点建造营垒。经过这一转移,我们就接近克利克萨斯了。如果我的估计没有错误,罗马人的主力一定会在明天早上向他进攻。埃诺玛依必须在今天晚上离开他们在福尔米耶附近的营垒,向前靠近敌人。”
“这样一来你就把敌人脖子上的绞索抽得更紧了,”年青的阿尔塔克斯现在对领袖的整个计划已经完全明白了,不禁怀着真正的赞赏心情叫道。“然后……”
“然后,”斯巴达克思打断他道。“不论他走哪一条路,我们所占据的地位都能够使我们获得胜利。即使他真的率领他的军团去攻打埃诺玛依,由于埃诺玛依已经靠近了芬提,也就同时靠近了我们,因此我们就可以立即赶去援助我们的日耳曼军团。”
斯巴达克思叫来了三个传令官。他命令他们骑马用全力飞跑到福尔米耶附近的营垒中去,但他们必须分先后出发,前一个人与后一个人之间必须相隔半小时,他们应该先后向埃诺玛依转达他的命令两个日耳曼军团必须赶到离芬提六、七英里的地方扎营,此外,他又命令另外几个传令官去警告克利克萨斯,告诉他敌人可能对他发动攻势。
斯巴达克思的急使在黄昏时赶到了埃诺玛依那儿。在他们到达以后两小时,日耳曼人的军队就向芬提出发了。他们用三千名骑兵作前锋,极其小心地向前推进。到了半夜,在极度的静寂中,埃诺玛依命令自己的军团在一座覆盖着黑莓丛和小树林的丘岗旁停下来,开始建筑营垒。尽管寒冷彻骨的细雨从天黑以后就不停地下了好几个钟头,日耳曼人还是下了筑营的命令,而且以身作则,第一个动手挖掘外壕,树立新营垒的防栅。
一切正如斯巴达克思所预料那样地发生了。拂晓时分,克利克萨斯营垒前面的哨兵——有几个就站在阿庇乌斯大道上——赶到营垒里来报告:敌人已经迫近了。
营垒里的两个角斗士军团——第三军团和第四军团——从半夜开始就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克利克萨斯命令掷石兵迅速前进,向罗马人投去石块和投枪,同时把两个军团领出了营垒,列好了交战的阵势。
角斗士们刚发出第一阵投枪,奥莱施杜斯就率领他的军团发动了进政;他立刻命令轻装步兵和掷石兵从主力部队的间隙中冲出去,他们排成一列分散的队伍,向角斗士进攻。
轻装的罗马步兵在发出几阵投枪以后,立刻向主力部队退却,腾出空处给三千名骑兵,那些骑兵就以不可阻遏的狂暴攻势向对方的掷石兵猛扑。克利克萨斯立刻下令吹退兵号,但是徒步的掷石兵不能迅速退却,罗马的骑兵就追上了他们,把他们的队伍冲得乱七八糟、惊惶万分。角斗士们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在极短促的时间内牺牲了四百多个人,幸而,一条宽阔的溪涧挡住了罗马骑兵的进路,角斗士们隐蔽到对岸去了。
当克利克萨斯率领第三军团向溪边赶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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