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罗马骑兵已经聚集在溪岸上了。角斗士们立刻向敌人发出一阵密集的投枪,罗马骑兵就乱纷纷地向后退却了。
奥莱施杜斯召回了骑兵,立刻率领他的各个军团向克利克萨斯的军团猛攻。因为他不仅必须取得胜利,而且必须迅速地、毫不迟延地取得胜利。因为每浪费一刻钟都可能使敌人援兵赶到,这会使他遭到覆灭的厄运。
因此。罗马人开始用极狂暴的力量向角斗士们猛扑,起义者的第三军团的阵线动摇了,几乎快要崩溃了。但是,英勇的阿尔托利克斯的模范行动和热烈的呼喊以及克利克萨斯的非凡的刚毅精神鼓舞了他们。特别是克利克萨斯,他站在战线的最前列,他的短剑的每一刺就要杀死一个敌人。角斗士们以无比的英勇挡住了罗马人的猛攻,这是一次极其残酷的血战。
天空是阴沉的、灰色的,寒冷刺骨的细雨不断地下,下,下,武器的碰击声和交战者的喊声响彻了四野。
又是一个罗马人的军团从右面绕了过来,他们准备攻打角斗士军队的侧翼。鲍尔托利克斯率领了第四军团迎了上去,但是他刚刚和敌人接触,奥莱施社杜的最后一个军团又从另一面迂回过来了。现在战斗的命运已不是勇敢和无畏所能决定,而是由人数的多少来决定了;克利克萨斯明白,再过半小时他们就要陷入重围,被敌人彻底击溃。而他的一万名战土也就要全部完蛋了。
在这半小时之内,斯巴达克思是不是能够赶来援助他呢?
克利克萨斯无法确定这一点,因此他命令鲍尔托利克斯率领第四军团撤退,一面战斗一面竭力保持秩序,同时,他也向第三军团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虽然角斗士们显示了空前未有的英勇气概,无论如何,撤退还是不可能十分有组织地进行的,因此,他们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在罗马人的猛烈攻打下,角斗土们决定在两个大队兵力的掩护下,全部退到营垒中去,而这两个大队为了挽救其余的部队就只好牺牲了。
这一千多个高卢人显示了惊人的英勇气概,他们不但毫无惧色,而且怀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去迎接死亡。不到一会儿,四百多名战士倒了下去:他们的创伤几乎全在胸口上。已经撤退到营垒里的角斗士们,为了把其金六百多名伙伴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纷纷爬上防栅,开始向敌人掷去大量石块和密集的投枪,那使罗马人不得不被迫退却而且停止了战斗。
于是奥莱施杜斯下令吹集合号,他用尽一切力量把自己的军团整顿好,因为他们已在几乎延续了两小时以上的激烈的战斗中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接着,他命令他们小心地向华维尔纳前进。他庆幸自己狡猾的计策得到了成功,而且认为他已经使斯巴达克思离开了泰拉钦纳向福尔米耶进发了。
但是,罗马军队的前锋在阿庇乌斯大道上还没有走上两英里路,斯巴达克思军团中的掷石兵,已经向这位将军率领的军团——他们正向毕维尔纳和罗马前进——的左翼发动了进攻。
奥莱施杜斯一看到这情形吓得魂飞天外,他只得先把骑兵队派出去攻打斯巴达克思的掷石兵,同时把自己的四个军团向斯巴达克思列开了阵势。他又把另外两个军团朝另一边展开,以便抵挡克利克萨斯的攻打,因为这位将军明白,克利克萨斯一定会重新对他发动进攻的。
果然,角斗士军队的第五、第六军团刚刚和罗马人发生战斗,克利克萨斯就已经整理好他的零零落落的军团(他们蒙受了惨重的损失,死伤的人数很多),把他们带出营垒,向奥莱施杜斯将军的军队发动进攻了。
这是一次极其残酷的流血的战斗。这—战斗延续了半小时,但是交战双方还没有一方能取得优势。突然,在那遮住交战者的视线,使他们看不到芬提城的丘岗顶上,出现了埃诺玛依部队的前锋。日耳曼军团的战土们一看到下面山谷中已经发生了战斗,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巴尔啦啦!”的喊声,向罗马人冲去。遭受三面围攻的罗马人,很难抵挡人数众多的角斗士军队的冲击。他们的战线动摇了。一会儿,罗马人就开始乱七八糟地逃命,循着阿庇乌斯大道向毕维尔纳的方向飞跑。
角斗士们开始追击溃逃的罗马人。斯巴达克思命令全体角斗士紧紧地追赶敌人,这样就可以束缚敌人骑兵的活动,使他们不能攻打已经分散但同时却不能歼灭敌人的角斗士们。
最后一个率领军队来到战场上的是葛拉尼克斯,因为他扎营的地点最远。他的出现加速了角斗土们大获全胜的进程。葛拉尼克斯是一个足智多谋、老成持重而且富有战斗经验的人。他接到了克利克萨斯通知他的消息以后,就向阿庇乌斯大道进发。他在芬提和毕维尔纳之间进行了艰难的行军,他采取了斜线的方向,但那使他到达阿庇乌斯大道上离芬提较远,但离毕维尔纳较近的地点。他已经预见到:由于他最后赶到战场,他所碰到的罗马人一定已经被打垮了,他就正好在奥莱施杜斯将军的部队开始溃败的当儿攻打他们的右翼。事实果然和他所推测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血战是空前的,罗马人方面有七千以上的人被杀,将近四千人被俘。
在这次大战以后,只有他们的骑兵队保全了实力,逃进了毕维尔纳城。就在那一夜,精疲力竭的兵士们——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军团的残余——也在那儿陆陆续续地聚集了起来。
角斗士方面的损失也是重大的。他们丧失了两千名战士,受伤的也有同样的数目。
第二天拂晓,正当角斗士们替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同志们举行光荣的葬礼时,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将军带着自己的残兵离开了毕维尔纳,迅速地向诺尔巴退却。
就这样,时间还只过了一个半月,罗马人第二次征讨斯巴达克思的战争刚刚开始就结束了。角斗士的领袖获得了使敌人心惊胆战的统帅威名;他的名字使罗马人听了发抖,而且使元老院不得不认真地考虑应付他的对策。
斯巴达克思经过芬提附近的战斗,过了几天就召集各军团的指挥官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在这次会议上大家一致承认,在目前不论采取什么手段去进攻罗马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罗马城中每一个居民都是兵士,他们在几天之内就能够征集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来对付角斗士们;这一次军事会议又决定;角斗士军队先开到沙姆尼省,然后从那儿转到阿普里亚省。那两个省份现在对他们已毫无阻碍了,他们可以在那儿把起义反抗压迫者的奴隶完全聚集起来。
斯巴达克思开始执行这一计划,他率领着全部军队毫无阻碍地经过鲍维昂纳城到了沙姆尼省,又从那儿经过几次短促的白天行军来到了阿普里亚省。
那时候,奥莱施杜斯将军在芬提城附近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罗马,那使居民们大起恐慌。元老院召开了秘密会议商讨怎样镇压奴隶起义的问题;在起义开始的时候,罗马人都把这起义当做一次可笑的叛乱,但结果它却变成为使罗马蒙受奇耻大辱的严重战争。
谁也不知道元老们在那次会上作出了什么样的秘密决议,只知道在当天晚上元老院开会以后,执政宫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带着几个奴仆离开了罗马。他既不穿戴执政官的服饰,也没有仪仗官开路,他把自己打扮得象一个平民,骑着马出了埃斯克维林门,循着通普莱涅斯特的大道疾驰而去。
在芬提之战后一个月,斯巴达克思领着自己的军队在维纳西亚附驻扎了营,开始训练两个新成立的军团:一个军团完全由色雷斯人组成,另一个则由高卢人组成,因为就在这一月内,约莫有一万名以上属于这两种民族的奴隶,从阿普里亚省的各个城市和乡村纷纷投奔到角斗士的营垒中来。那一天将近中午的时候,一个十夫长进来报告斯巴达克思,说罗马元老院派来一个使者,已经到了他们的营垒门口。
“啊,我对朱庇特的雷火起誓!”斯巴达克思叫道,他的两眼迸射出喜悦的光辉。“难道拉丁民族的骄横气焰竟低落到这个地步,元老院都决定跟‘卑贱’的角斗士进行谈判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
“啊,我对奥林比斯山的全体大神起誓,看来我是个有资格在自己一生中完成不少英勇的大事业的人,如果他们能给我以这样的光荣,使我有称心如意地大干特干的可能!”
于是,斯巴达克思披上了黑色的罩袍——他那套大元帅的服饰,只是在节日为了满足全体战士的要求才穿戴的——坐在司令帐门口面临将军法场的一条凳子上;接着,他转过身子,对空闲时陪他一起散步的阿尔托利克斯、爱芙姬琵达以及另外五、六个传令官亲切地聊起天来。那时侯,一个十夫长过来向他报告,罗马使节已经来了。斯巴达克思就对跟他一起谈话的人微笑说:
“请原谅,我得请你们暂时离开一下,虽然我跟你们在一起要比跟这位罗马使者会晤愉快得多,但我必须听一听他的话。”
他向他的同志们亲切地挥手告别,接着回过头来对那个报告元老院使者已经到来的十夫长微笑着说:
“马上把那位罗马使者领到这儿来吧。”
那位使者带着他的四个仆人来到了将军法场。按照军中惯例,他们的眼睛都用布条蒙着,几个角斗士跟在后面替他们指路。
“罗马人,现在你已经来到我们营垒的将军法场上,站在我们的领袖面前了。”十夫长对那个自称是罗马元老院使者的人说。
“您好,斯巴达克思,”那个罗马人立刻庄严而又确信地说。他向他的对面自己认为是斯巴达克思坐着的地方,做了一个气派极其尊贵的问候手势。
“您好,”斯巴达克思回答。
“我必须与你面谈,”使者说。
“我可以和你单独在一起。”斯巴达克思回答。
于是,他对那个十夫长和跟着五个罗马人一起来的战士们说:
“请你们把他们陪到邻近的帐幕中去,替他们取去蒙眼市,用酒食款待他们。”
当十夫长、角斗士和使者的仆人统统离开以后,斯巴达克思走近了罗马人,解开了他的蒙眼布,接着,指着放在自己坐的凳子对面的另一条长凳,说:
“坐吧,现在你可以毫无阻碍地仔细观察和研究‘卑贱’的角斗士们的营垒了。”
斯巴达克思重新坐了下来;他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不断地注视着那个罗马元老院派来的使者,他显然是个贵族,这可以从那个使者身上穿的镶狭条紫边的宽袍得到证明。
那位使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生得高大、强壮、但略微有些发胖;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剃得很短,他的脸相当尊严而且富有表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气派高贵甚至带着高傲的神态,但他显然想竭力掩盖这种态。度,这在他那文雅而又客气的微笑、动作以及回答斯巴达克思时低下头来说话的那种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斯巴达克思刚把蒙眼布从他的眼睛上面拿掉,他就开始仔细观察角斗士首领的脸。
两个人都不作声,互相注视了一下。斯巴达克思首先说。
“坐吧,真的,这条凳子一点儿也不象那把您坐惯了的执政椅,但坐在它上面终究比站着要舒服一些。”
“啊,斯巴达克思,我衷心地感谢你的厚意,”那位贵族一面回答,一面在角斗士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罗马人望着展开在他眼前的气象森严的巨大营垒,由于将军法场建筑在高地上,整个营垒就显得了如指掌。使者不禁发出了十分惊讶和极其钦佩的呼声。
“我对十二位和平女神起誓,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营垒。也许,只有凯乌斯·马略在赛克斯都河附近的营垒才能够和你们的营垒相比!”
“啊,”斯巴达克思挖苦他说。“那是罗马人的营垒,而我们只不过是一大群被人蔑视的角斗士。”
“我并不是为了和你争吵才上你这儿来的,也不是为了挖苦你或者听你的挖苦话来的,”罗马人庄重地说。“啊,斯巴达克思,请收起你那嘲讽的态度,我的确非常钦佩你。”
他不作声了。他用一个年老武士才有的经验丰富的目光,长久地观察着营垒的格局。接着,他回过头来对斯巴达克思说:
“我对赫克里斯起誓,斯巴达克思,你并不是为了角斗而生的。”
“不论是我,不论是六万个住在这一营垒中的不幸的弟兄,也不论是百万个跟你们罗马人一模一样、但是被你们用暴力变成了奴隶的人,都不是为了做跟他们一样的人的奴隶而生的!”
“奴隶是从来就有的,”使者答道,同时好象表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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