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座位上跳起来了。他被日耳曼人荒谬的言论深深地激怒了,但接着他又坐了下来,开始和颜悦色而又亲切地说话,他竭力想使他心爱的战友镇静下来。但是,埃诺玛依看到克利克萨斯、葛拉尼克斯和别的指挥它都站在斯巴达克思那一边,就在狂怒中奔出了营帐,再也不愿意参加他的战友们的会议了。
日耳曼人的行动使色雷斯人非常不安:埃诺玛依有好几天工夫都避免跟斯巴达克思见面。如果他们偶然碰到了,日耳曼人也不肯开口,只是惶惑地不作声,虽然斯巴达克思竭力问他,他也不向斯巴达克思作任何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埃诺玛依在爱芙姬琵达的影响下,虽然变得非常莽撞而且极易发怒,但当他面对面地碰到色雷斯人时,斯巴达克思那一贯的、即使在他威名显赫的时日中也丝毫不变的谦和、真挚以及无限质朴的精神,就会使他的怒火顿时熄灭。日耳曼人的正直的良心,就会自动起来反抗爱芙姬琵达的奸恶谗言。当他碰到伟大的领袖时,他会感到羞惭万分。而且会不由自主地承认斯巴达克思在道德与智慧上的优越性。他一向热爱和尊敬斯巴达克思,因此现在也不能对他怀着敌意。
斯巴达克思对埃诺玛依有着极其真挚、深厚的友情。他苦苦地寻找着埃诺玛依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结果还是找不出来。
原来爱芙姬琵达自从记埃诺玛依变成一只对她百依百顺的驯服羔羊以后,她就竭力把她与日耳曼人之间的罪恶关系掩盖与隐瞒起来。但具有正直、崇高的品性的斯巴达克思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一切都是由于这个希腊妓女的诡计和阴谋。她已经极其巧妙地把埃诺玛依勾引过去了。斯巴达克思连做梦也想不到:日耳曼人那奇特的不可解释的行为,竟完全是爱芙姬琵达庄暗中捣鬼。角斗士的领袖已完全忘记了她,她也竭力避免与他见面。
斯巴达克思刚刚从阿斯古尔近郊察看地势回来,就进了自己的营帐叫一个传令官去邀请埃诺玛依到他那儿来。
传令官立刻出发执行领袖的命令,斯巴达克思独自留在营帐里陷入一沉思之中。传令官回来得非常快,他报告道:
“我碰到了埃诺玛依,他已自行到你这儿来了,他已经来到了这儿。”
于是传令官退到一旁,让埃诺玛依进来。日耳曼人皱眉蹙额地走近了斯巴达克思。
“你好,角斗士的最高首领,”他说。“我要跟你谈一谈……”
“我也想跟你谈谈呢,”斯巴达克思打断他说。角斗士的首领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传令官摆一摆手叫他离开。接着,他转过身子对埃诺玛依和善而又亲切地说:
“你好!欢迎你,我的好兄弟埃诺玛依,把你想跟我说的话说出来吧。”
“我要……”日耳曼人显出轻蔑的态度用威胁的口气说,但在斯巴达克思的跟前他却不敢抬起眼睛来。“我已感到厌倦,我厌恶做玩具……不愿意受你那任性的念头的播弄……即使要做奴隶……我也宁愿做罗马人的奴隶……我愿意战斗,却不愿意侍奉你……”
“啊,我对朱庇特的雷火起誓!”斯巴达克思喊道,他悲哀地拍了一下手,怜惜地望着日耳曼人。“埃诺玛依,你莫非疯了……”
“我对神后佛莱雅神奇的辫子发誓!”日耳曼人突然抬起头来,用他那对闪闪发光的小眼睛望着斯巴达克思,并且打断他的话说。“我的神志目前还很正常呢。”
“但愿神保佑你!你说什么‘任性的念头’?我在什么时候使你或者别的跟我们患难相共的战友变成我的玩物?”
“我没有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埃诺玛依窘迫地说,他又不敢抬起眼睛来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只知道,归根结蒂我也是一个人……”
“自然罗!你是一个正直、刚毅、勇敢的人!你过去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斯巴达克思用锐利的、炯炯发光的眼睛注视着埃诺玛依,好象想看透他的最隐秘的思想似地说。“可是你刚才说的,跟你想与我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在什么时候怀疑过你在我们营垒中的威信?你怎么会忽发奇想,认为我不仅轻视你而且不信任你呢?你得知道,你的大胆,你的勇敢,已经引起每一个略微知道你的人的尊敬!你怎么能把我想象成这个样子?你的怀疑是从哪儿来的?是什么原因使你对我的态度起了这种莫名其妙、无可解释的变化?有什么事情触犯了你啊?……我个人在你面前,或者在我准备使之实现而且准备献出我全部生命的共同事业中,犯过什么错误啊?”
“你触犯了……你犯了错误……不,老实说……并没有……说真的……你并没有触犯过我……也并没有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中犯过什么错误……相反的,你是一位富有经验的、老练的统帅……你曾经不上一次地证明了这一点……成功永远跟随着你,你是一位常胜将军……你把成群结队地来到这儿的角斗士们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的大军,那已使敌人感到恐怖……还有什么说的呢……我对你毫不抱怨……”
埃诺玛依回答的时候,起先是粗暴的、挑衅的,但渐渐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口气变得又和缓、又柔顺了;说到最后,竟与开始的时候完全相反,他的态度已变得非常友爱而且亲切。
“那么你为什么突然改变对我的态度呢?为什么你把我说得这么坏呢?你得明白,我永远只关心角斗士们的幸福和胜利。我丝毫也没有就要取得最高首领的头衔,虽然大家还是好几次选中了我。我对所有患难相共的同志,特别是对你,永远是友爱的。至于我跟大家的关系,我只认为我是大家的一个真挚的朋友和同事。”
斯巴达克思这样说过以后,他那使人肃然起敬的脸顿时显出悲哀和痛苦的表情。他一面和埃诺玛依谈话,一面竭力想渗透到他心灵的秘密中去。
“慢一点说下去,斯巴达克思,你不应当对我这么说,也不要用这样的眼光注视我!”埃诺玛依故意怒冲冲地说,但从他的声音中已经可以听出,他非常感动,好容易才抑制住了激动的感情。“我并没有说过……我连这种想法都没有……我并不想说……”
“纵使我坚持要每个人回到各人故乡去,那只是因为我经过长久而成熟的考虑以后,认为在意大利一个地方作战永远战胜不了罗马。罗马!……征服罗马,粉碎它的实力……消灭它的暴虐统治!难道你以为这样的念头没有使我晚上睡不着,没有使我在梦中也想着它吗?……那会使我胜过勃伦纳斯、皮洛士和汉尼巴!……完成最有名的统帅所不能完成的伟大事业!……难道这对我不是极大的荣誉吗?但是你得明白,如果在意大利境内限罗马作战,罗马人就是安泰:当这个巨人被赫克里斯打败而且摔倒在地上,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就会变得比以前更有力量。就算我们花了极大的力量,流了不少鲜血打垮了罗马的军队,过不了几天罗马就会征集新的军队来攻打我们。它还会派出六十个、七十个军团,直到她最后彻底打垮而且消灭我们才止。神勇非凡的赫克里斯为了战胜安泰,他没有把他摔倒在地上,而是用强壮的臂膊把他举到空中扼死。我们要征服罗马,就必须发动一切被压迫民族同时起义来反对罗马。我们必须从各方面把这个帝国包围起来,然后一起向意大利进攻,一步又一步地紧缩包围圈,直到紧紧地箍住赛尔维乌斯·杜里乌斯王的城墙,用六十以至七十万大军摧毁这一使世界遭劫的城市,扼死这一使人类遭灾的民族。这是唯一可能征服罗马的办法,这也是唯一可以摧毁它的力量的道路,如果我们这一代不能完成这一任务,我们的孙子,我们的玄孙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但这也只有通过这样的斗争道路才能实现,除此之外,决不能有别的办法。米特里达梯斯王将要象汉尼巴、莱茵河各民族、帕提亚人、迦大基人、希腊人和伊比利亚一般被罗马人征服;只有一切被压迫民族反抗共同敌人的统一大联盟,才能战胜这—庞大的怪物,战胜这—用它可怕的触须缓慢地、逐渐地、但是不可抗拒地伸展到世界各个角落中去的吸血恶魔!”
斯巴达克思变得非常激昂。他说话时浑身发烧,话语中充满了喷发的热情,他的两眼也炯炯发光。因此,听他说话的埃诺玛依——一位正直、真挚而又忠诚的人,同时又是斯巴达克思的战友——感到他差不多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色雷斯人所吸引了,也被他的雄辩征服了。爱芙姬琵达好容易用狡猾、诡诈的手段在他心灵中激起来的怒火也顿时熄灭了。当角斗士的首领沉默下来的时候,日耳曼人已不知不觉地走近了斯巴达克思,向这位在这时候头上好象显出了灵光的、威武而又伟大的奴隶救主,哀恳地伸出双手,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叫道:
“啊,饶恕我,斯巴达克思,饶恕我……你不是人,你是半神半人的英雄!……”
“不……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发觉你又变成了我的兄弟!”激动的斯巴达克思一面伸开双手,抱住了奋身向他扑来的埃诺玛依,一面喊道。
“啊,斯巴达克思,斯巴达克思……我爱你,我比以前更尊敬你!”
两个朋友不作声了,他们好象亲兄弟一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斯巴达克思首先挣脱了日耳曼人的拥抱,他用依旧相当激动的声音问他道:
“埃诺玛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为什么到我这儿来?”
“我……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日耳曼人困窘地答道,“为什么还要提起它呢……那已不值得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热烈地说:
“既然我已来到了这儿,你一定认为我有事情来请求你,那么我就请求你允许我和我的日耳曼军团在这次痛击执政官伦杜鲁斯的战斗中扼守最险要的阵地。”
斯巴达克思对他友爱而又亲切地叫道:
“你真是一个富有自信心的好汉子!正富而又勇敢!……就让你在最险要的阵地上作战吧!”
“你是不是确实允许了我这一请求?”
“是的,”斯巴达克思向埃诺玛依伸出了手。“你得知道,在我的灵魂中是不能容纳谎言和恐惧的。”
于是,埃诺玛依和斯巴达克思一面谈话,一面离开营帐来到将军法场。角斗士的首领想把日耳曼人一直送到他的营帐旁。
但是,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还没有走上离将军法场四分之一斯太提乌司,阿尔托利克斯已经匆匆地赶上了他们。年青的高卢人奉了斯巴达克思的命令,在三天之前率领了一千名骑兵向莱埃特的方向出发,搜集有关海里乌斯军队的消息。他在司令帐中知道了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刚刚离开,就跟了上来。他在日耳曼人的营帐附近追上了他们。
“你好,斯巴达克思!”阿尔托利克斯说。“海里乌斯的一部分骑兵已经赶到了,因此他们已经从阿纳格尼向卡尔赛奥里出发,明天黄昏将从那儿向莱埃特行军,大约在五天之内就要赶来攻打我们了。”
斯巴达克思开始考虑这些消息。他想了一会儿之后,说:
“明天晚上我们就拔营出发,向卡梅陵进军,我们必须经过十小时艰苦的行军,在后天午前几小时到达那边。伦杜鲁斯很可能在后天晚上赶到那儿,最迟也不会超过再下一天的早晨,他的军队到达时一定非常疲劳,而我们在那时侯已经充分地休息过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用生气勃勃的力量攻打海里乌斯,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获得胜利。我们打垮他以后,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继续向阿尔卑斯山前进。你以为怎么样,埃诺玛依?”
“出色的计划,不愧为伟大的统帅,”埃诺玛依回答。
当斯巴达克思让阿尔托利克斯离开以后,日耳曼人就邀请他的朋友到他的营帐里去,请斯巴达克思和传令官们一齐同桌进餐。在日耳曼人所有的传令官中,唯有爱芙姬琵达没有出席作陪:她不在斯巴达克思眼前出现的理由实在太多了。
他们亲切地谈着话,痛饮着略带涩味、但非常醇厚的葡萄酒,时间就这样迅速地溜过去了。当斯巴达克思走出埃诺玛依的营帐时,夭色已经黑下来了。日耳曼人因为按照一向的习惯毫无节制地痛饮,已经喝醉了,他想把斯巴达克思送到将军法场,但是色雷斯人不准埃诺玛依这样做,他只允许埃诺玛依的那些传令官陪他回司令帐去。
斯巴达克思刚刚离开日耳曼军团司令官的营帐,只留下埃诺玛依一个人的时候,爱芙姬琵达就在日耳曼司令官为她特设的那个小房间的门槛上出现了。她的脸色惨白,浓密的红发技散在肩上;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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