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克斯 - 五、卡提林纳的三榻餐厅和范莱丽雅的密室

作者: 拉法埃洛·乔万尼奥里13,563】字 目 录

充满奴隶,在斗技场上,和目前一样,不断地举行你们最心爱的表演——角斗士们的流血角斗。当你们在明天获得了胜利而且掌握政权以后,角斗士们的角斗就将成为调剂你们繁重政务的娱乐和休息。你们只希望这—点,对你们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由你们自己来代替目前的执政者。

“但是我们这些不幸的角斗士们所关心的却完全是另—回事。我们这些被一切人轻视的‘贱人’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祖国、为了娱乐别人而被迫互相杀戮的人一定要获得完全的、充分的自由。我们要夺回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因此,我们起义的自标不仅要反对目前的执政者,而且要反对代替他们的人,不管他们叫做苏拉或者卡提林纳,采吉齐乌斯或者庞培,伦杜鲁斯或者克拉苏。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这些角斗士是不是有希望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单独发动武装起义来推翻强大的罗马的统治呢?……不,获胜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我们所计划的事业是毫无希望的。我曾经一度怀有这样的希望,那就是你,卡提林纳,以及你的朋友们将会成为我们可靠的领袖,我以为你们这些拥有执政官称号的人和贵族,会成为我们角斗士军团的司令官,而且会给这些军团放上你们的名字和你们的头衔,我曾经成功地用我自己这些希望所引起的热情鼓励过我不幸的同伴。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啊,卡提林纳,经过你我之间的好几次长谈,我明白你们的教养所形成的种种偏见,使你们不可能成为我们的领袖,我深深地相信那长久地萦绕在我心坎深处连做梦也想到的希望已经破灭了……从现在起,我不得不怀着无限痛苦的心情彻底放弃这些希望,犹如放弃不可想象的荒唐念头一般。除了荒唐两字之外,我们的起义难道还能有别的意义吗?即使我们能够聚集五千甚至一万个角斗士那又有什么结果呢?不论是我或者和我相同的人,能够有什么样的威望呢?不论是我甚至比我更强的人能起什么影响呢?要不了十来天,我们的军团就会被消灭得干干净净的。二十年前,也是这么几千个角斗士,他们在勇敢的罗马骑士米诺梯乌斯,或者维梯乌斯的领导之下,在加普亚起义的结果就是如此。虽然有出身高贵、具有勇敢刚毅品质的人领导他们,最后还是被将军卢古鲁斯的军队打垮了……”

斯巴达克思的这—席话,在这批一向把他看作卑鄙的野蛮人的贵客中所产主的印象,是难以形容的。某一些人为色雷斯人的雄辩所震惊,另一些人被他高贵的心灵所感动,第三部分人则被他那深远的政治见解所折服,但同时所有的人对斯巴达克思尊敬罗马的态度感到满意。这位释放角斗士巧妙地迎合了这批贵族的自尊心,因此他们都纷纷赞扬勇敢的色雷斯人;所有的人——特别是卢齐乌斯·毕斯季亚——都向他表示,愿意做他的保护人和朋友。

他们提出来的问题讨论了很久,这说明了他们中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结果他们决定把计划中的政变延搁一下;他们准备等待时间之神对他们提出有利的转机,福尔金娜幸运女神赐给他们这一勇敢的事业以良好的机会。

斯巴达克思向卡提林纳和他的朋友们表示,他自己以及相信和尊敬他的为数不多的角斗士们都愿意为贵族们效劳——色雷斯人好象是无意之中说出来似的,老是暗暗强调着“为数不多”这几个字。斯巴达克思和克利克萨斯饮干了在全体客人之间巡回的友谊之杯以后,就和别的客人一样,从自己的花冠上面采下几片玫瑰花瓣丢到杯子里去。接着,两个角斗士就站起来向府邸的主人及他的客人们告辞。他们不管这些贵族怎么殷勤邀请他们去参加那准备在另一个大厅中的酒宴,他们还是断然拒绝了。这一对角斗士终于离开了贵族的宅邸。

斯巴达克思到了街上就和克利克萨斯一齐向苏拉的府邸走去。他们还没有走上四步,克利克萨斯便开口问道:

“我希望你给我解释一下……”

“为了赫克里斯你给我闭嘴吧!”斯巴达克思低声打断了他的问话。“这一切以后你自会知道的。”

他们默默地走了三百多步。于是斯巴达克思打破了沉寂的局面,转向高卢人低声说:

“那面的人太多了,而且这些青年贵族并不是全都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也不是都具有理性的,我们不能信任他们。你听着:对他们来说,我们的密谋从此以后再也不存在了,它已经象—场荒唐的梦也似的消散了。你现在到阿克齐思的角斗学校里去,改变我们接头的切口和握手时的暗号。现在我们的切口已经不是‘光明和自由’而是‘坚持和胜利’;我们的暗号也不再是三下短促的握手,而是用右手的食指在对方右手的掌心里轻轻点三下。”

于是斯巴达克思就握着克利克萨斯的右手,用食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三下,说:

“就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克利克萨斯回答。

“那么你现在就走,不要浪费时间。让每一个小组长警告自己手下的五个角斗士,说我们的密谋险些儿被人家揭露了。对每二个向我们用旧的切口和暗号联络的人,应当这样回答他,说起义已经毫无希望,进行荒唐的冒险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明天一早我们在朱理乌斯·拉倍齐乌斯的角斗学校里碰头。”

斯巴达克思跟克利克萨斯握过手,就迅速地向苏拉的府邸走去。他很快地到达那儿,敲了门。门丁给他开了门,把他领到一个分配给密尔查住的小房间里,那是范莱丽雅那幢住宅中许多房间中的一间。

密尔查已经博得了她的女主人的宠爱,她已经担任了她跟前一个重要的职务——范莱丽雅的梳妆侍女。密尔查为她的哥哥非常担优。斯巴一达克思刚进房间,姑娘就向他扑了过来,她用两手匀住她哥哥的脖子,跟他乱吻。

当这阵暴风雨似的友爱的感情平息以后,容光焕发的密尔查非常高兴地告诉斯巴达克思:如果不是她主人的命令,她决不敢在这样晚的时候叫他到儿来。范莱丽雅常常跟密尔查长久地谈论斯巴达克思,不断地问她关于斯巴达克思的种种事情,而且对他的命运,表示了一般贵夫人对释放角斗士和角斗士所不常有的特别温暖的同情。范莱丽雅知道了斯巴达克思还没有获得工作的职位,就命令密尔查在当天晚上叫他到这儿来,准备叫他管理那所苏拉不久前在库玛的别墅中建立的角斗学校。

斯巴达克思由于欢喜和激动,神情起了很大的变化;他听着密尔查说话,他的脸一会儿变得惨白,一会儿变得鲜红。毫无疑问。他头脑中正汹涌着一种奇怪的念头。接着,他用力摇一摇头,好家要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可是,我如果答应管理那所小小的角斗学校,范莱丽雅是不是会要求我重新卖身为奴隶还是仍旧让我做一个自由人呢?”最后,他询问他的妹妹。

“关于这一点,她对我什么也没有说,”密尔查回答。“可是她是这么欢喜你,毫无疑问她会让你继续做一个自由人。”

“这么说,范莱丽雅是位非常善良的夫人?”

“是啊,是啊,她不但十分善良而且非常美丽……”

“啊,这么说她是个非常仁慈的好人了!”

“她的确非常喜欢你,不是吗?”

“喜欢我?……非常?……可是我对她只有尊敬和崇拜的感情。对这样的一位贵夫人,任何人处在我的地位只能怀有这样的感情。”

“那么……就索性让你知道吧……只是我要求你别对任何人说……她不许我把这一点告诉你……听着,不朽的神无疑地也应当使你产生这样的一种感情!这就是你必须对范莱丽雅感恩——你得明白,你的自由正是她在斗技场上说服了苏拉赐给你的!”

“什么,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斯巴达克思问道,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千真万确!只是我要再一次告诉你,你切不可露出你知道这事情的神色来。”

斯巴达克思好似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会儿密尔查对他说:

“现在我必须进去报告范莱丽雅,说是你来了。在她允许以后,我再来领你到她那儿去。”

象蝴蝶一般轻盈的密尔查,溜进一道小门不见了。斯巴达克思陷在沉思之中,没有注意到妹妹的离开。

这位释放角斗士第一次看见范莱丽雅,是在一个半月之前;当他到苏拉的宅邸来探望妹妹时,曾经在拱廊下碰到过出来乘轿子的范莱丽雅。

她那雪白的脸庞、又黑又大的眼睛以及漆黑的头发,使斯巴达克思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印象。他觉得她身上有—股奇异的、难以理解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当时他心中立刻腾起了一种火热的欲望:对于这位跟密妮尔瓦一般优雅、跟朱诺—般高贵和跟维纳斯一般具有诱惑力的女人,他幻想着即使能吻一吻她那长袍的袍角也好。

而范莱丽雅呢,虽然那崇高的、苏拉夫人的尊贵身份使她不得不对斯巴达克思那样卑贱的人采取—种矜持的态度,但无论如何,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当她一看到斯巴达克思,就立刻产生了和斯巴达克思初次看到她时所产主的,同样的震撼心灵的感情。

在开始时,可怜的色雷斯人努力想把这种对他说来是新的感情,从自己的心坎中驱除出去;理智暗暗告诉他,爱范莱丽雅是绝顶荒唐的念头,因为在他们中间横着不可克眼的重重障碍。但是对于这个女人的想念,却一次又—次、坚执而又顽固地在他脑中涌现,不断从种种挂虑和事情中间钻出来攫住他的心灵;它每一分钟都要回到他的头脑中来,使他激动不安,到后来,这种想念变得愈来愈强烈,终于攫住了他的全部身心。有时候,甚至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会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所吸引,来到苏拉府邸的拱廊的柱子后面,在那儿等待范莱丽雅的出现。他曾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看过她好几次,他每一次都发觉她比上一次更美,他对她的想念也一天比天更强烈了。他崇拜她,热烈地爱她,把她奉为他心目中的女神。这种感情,他对任何人甚至对他自己也是不能解释的。

范莱丽雅只看见过斯巴达克思一次。一刹那间,色雷斯人似乎觉得她亲切而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他甚至觉得她的眼睛里发出了爱恋的光芒。但他立刻抛弃了这种想法。他认为这是疯子的念头,这是由狂热的幻想所产生的纪象和错觉。因为他明白:这一类的想法将会使他发狂。

这就是这位可怜的角斗士心里所想的一切,因此不难明白,密尔查的话会使他产生什么样的印象。

“我在这儿,在苏拉的府邸里,”可怜的人想。“我跟这个女人之间相隔只不过几步路……不,这不是女人,是女神,为了她,我准备奉献我的生命、名誉和鲜血。我在这儿,但很快地我就要靠近她,也许可以单独跟她在一起。我将听到她的声音,很切近地看到她的脸庞。她的眼睛,她的微笑……”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范莱丽雅的微笑,但是他觉得她的微笑是奇妙的,好象春天的天空—般,反映着她那尊严而又高贵的女神一般的品性。只要再等上一会儿,他所不敢想象甚至在梦中也见不到的无限的幸福就要降临了……他怎么了?也许,他已经成了那变幻无常的白日梦或者是热恋者的狂想的俘虏了吧?也许,他已经发疯了吧?还是,已经不幸地失却自己的理性了呢?

他想到这儿不禁哆嗦了一下,恐惧地向四面看了一会儿,睁大了眼睛,开始惊惶失措地找寻自己的妹妹……俱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用手按着额角,好象要住太阳穴上血管的急剧跳动,驱散那好似笼住了他整个头脑的迷雾似的,他用好容易才听得出的声音喃喃地说:

“啊,伟大的神啊,把我从疯狂中救出来吧!”

他又向四面看了一会儿,这才渐渐地恢复了神志,明白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这是他妹妹的小房间。房角里放着一张狭窄的床,靠壁放着两条金漆本凳。再过去些是一架青铜镶嵌的木柜,上面放着一盏蜥蝎状的、涂绿釉的陶土油灯,而点着的灯草就象是从这只绿蜥蜴的嘴里伸出来的一条火舌。抖动的火焰驱散了房中的黑暗。

但是,几乎陷入昏迷状态的斯巴达克思还是转着同样的念头,他以为这—切仍旧是梦境,而且自己已经发了疯。于是他走近那个木柜,伸出左手把食指放到油灯的火焰中去,直到被灼痛才真正清醒过来,而且竭力用理智逐渐克制了自己的激动。

当密尔查进来叫他,准备把他领到范莱丽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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