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卷十八横渠学案(下)

作者: 黄宗羲11,305】字 目 录

亦只言存养而已,此非可以聪明思虑,力所能致也。然而得博学于文以求义理,则亦动其心乎﹖夫思虑不违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交相养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也;勤学,所以修身也;博文,所以崇德也。唯博文则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无思虑,须是考前言往行,观昔人制节,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动焉而无不中理。(以上《气质》。) (梓材谨案:洲原本所录《气质》八条,其一条移附天祺先生传后。) 尝谓文字若史书历过,见得无可取,则可放下。如此,则一日之力,可以了六七卷书。又学史不为为人。对人耻有所不知,意只在相胜。医书虽圣人存此,亦不须大段学,不会亦不甚害事,会得,不过惠及骨肉间,延得顷刻之生,决无长生之理。若穷理尽性,则自会得。如文集、文选之类,看得数篇,无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释典》,不看亦无害。既如此,则无可得看,唯是有义理也。故唯《六经》则须着循环,能使昼夜不息,理会得六七年,则自无可得看。若义理则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又见得别。 今之性灭天理而穷人欲,今复反归其天理。古之学者便立天理。孔、孟而后,其心不传,如荀、扬皆不能知。 顾諟谨案:明道程子曰:「『天理』二字,是自家体贴出来。」先生亦拈天理,而曰「归」曰「立」,发明「自家体贴」之意,尤为吃紧。 学贵心悟,守旧无功。 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不尔,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故学者先须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与心虚相表里。 仁不得义则不行,不得礼则不立,不得智则不知,不得信则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 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粗。至如颜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粗。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知所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矣。 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次,已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坏人之才为之忧,则不敢惰,四益也。 某观《中庸》义二十年,每观每有义,己长得一格。《六经》循环,年欲一观。观书以静为心,但只是物不入心。然人岂能长静,须以制其乱。(以上《义理》。) 书多阅而好忘者,只为理未精耳。理精,则须记了无去处也。仲尼「一以贯之」,盖只着一义理都贯却。学者但养心识明静,自然可见,死生存亡皆知所从来,胸中莹然无疑,止此理尔。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盖略言之。死之事,只生是也,更无别理。 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也。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伤手也。 戏谑直是大无益,届于无敬心。戏谑不已,不惟害事,志亦为气所流。不戏谑亦是持气之一端。善戏谑之事,虽不为,无伤。 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一二年间,守得牢固,则自然心正矣。(以上《学大原上》。) 刘蕺山曰:心为严师,以本无不正。故此绝顶话头。 慕学之始,犹闻都会纷华盛丽,未见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步步进则渐到,画则自弃也。观书解大义,非闻也,必以了悟为闻。 今人为学,如登山麓,方其迤逦之时,莫不阔步大走,及到峻峭之处,便止。须是要刚决果敢以进。 心清时常少,乱时常多。其清时即视明听聪,四体不待羁束而自然恭谨。其乱时反是。如此者何也﹖盖用心未熟,客虑多而常心少也,习俗之心未去而实心未全也。有时如失者,只为心生。若熟后,自不然。心不可劳,当存其大者,存之熟后,小者可略。 顾諟谨案:子刘子《吃紧三关》本,「实心未全也」,「全」字作「完」字,此下云:「人又要得刚,太柔则入于不立。亦有人生无喜怒者,则又要得刚。刚则守得定,不回,进道勇敢。载则比他人自是勇处多。」与此不同,存考。 人当平物我,合内外。如是以身鉴物,便偏见;以天理中鉴,则人与己皆见。犹持镜在此,但可鉴彼,于己莫能见也;以镜居中,则尽照。只为天理常在,身与物均见,则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脱去己身,则自明。然身与心常相随,无柰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则举措须要是。今见人意、我、固、必,以为当绝,于己乃不能绝,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须待自己者皆是着见于人,物自然而正。以诚而明者,既实而行之明也;明则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鉴己与物皆见,则自然心弘而公平。意、我、固、必,只为有身,便有此。至如恐惧、忧患、忿懥、好乐,亦只是为其身处。亦欲忘其身,贼害而不顾,只是两公平,不私于己,无适无莫,义之与比也。 学者不论天资美恶,亦不专在勤苦,但观其趋向着心处如何。顾諟谨案:此先生立志之说也。朱子曰:「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深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无着力处!」与此同旨。 学者以尧、舜之事,须刻日月要得之,犹恐不至,有何愧而不为,此始学之良术也。 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心中苟有所开,即便札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一日间朋友论著,则一日间意思差别。须日日如此讲论,久则自觉进也。 在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学,学则须疑。譬之行道者将之南山,须问道路之出自。若安坐,则何尝有疑! 顾諟谨案:前云「有不行处是疑」,此云「学则须疑」,更不待不行矣,语意尤为警醒! 学者只是于义理中求。譬如农夫,是穮是萒,虽有饥馑,必有丰年。盖求之,则须有所得。 凡所当为,一事意不过,则推类,如此善也;一事意得过,以为且休,则百事废,其病常在。谓之「病」者,为其不虚心也。又病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子弟则不能安洒扫应对,在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不能下官长,为宰相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常胜,故要克己。克己,下学也。下学、上达,交相培养。盖不行,则成何德行哉!顾諟谨案:《学大原上》内一节曰:「古者惟国家则有有司,士庶人皆子弟执事。又古人于孩提时已教之礼,今世学不讲,男女从幼便骄惰坏了,到长益凶狠,只为未尝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朱子《小学》本自「世学不讲」以下,合于此节「又病随所居而长」之上,共为一节,至「则常胜」止。子刘子《吃紧三关》本从之。今据《张子全书》分为两节,而记其不同于左。 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虚而为盈,约而为泰,亡而为有,以未知为己知,未学为已学。人之有耻于就问,便谓我好胜于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为心。故学者当无我。(以上《学大原下》。) 某学来三十年,自来作文字说义理无限,其有是者,皆只是「亿则屡中」。譬之穿窬之盗,将窃取室中之物,而未知物之所藏处,或探知于外人,或隔墙听人之言,终不能自到,说得皆未是实。观古人之书,如探知于外人;闻朋友之论,如闻隔墙之言。皆未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室家之好。比岁方似入至其中,知其中是美是善,不肯复出,天下之议论莫能易此。譬如既凿一穴,已有见,又若既至其中,却无烛,未能尽室中之有,须索移动,方有所见。言「移动」者,谓逐事要思。譬之昏者观一物,必贮目于一,不如明者举目皆见。此某不敢自欺,亦不敢自谦,所言皆实事。学者又譬之知有物而不肯舍去者有之,以为难入不济事而去者有之。 某向时谩说以为已成,今观之,全未也。然而得一门庭,知圣人可以学而至。更自期一年如何。今且专与圣人之言为学,闲书未用阅。阅闲书者,盖不知学之不足。 思虑要简省,烦则所存都昏惑。中夜因思虑不寐,则惊魇不安。某近来虽终夕不寐,亦能安静,却不求寐,此其验也。 某始持期丧,恐人非笑,己亦自若羞耻。自后,虽大功、小功亦服之,人亦以为熟,己亦熟之。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麤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 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锺,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恤,惟义所在。 祭祀用分至,四时正祭也。其礼,特牲行三献之礼,朔望用一献之礼,取时之新物因荐,以是日无食味也。元日用一献之礼,不特杀,有食。寒食、十月朔日皆一献之礼。丧自齐衰以下,朔不可废祭。 某自今日欲正经为事,不柰何须着从此去,自古圣贤莫不由此始也。况如今远者、大者又难及得,惟于家庭间行之,庶可见也。今左右前后无尊长可事,欲经之正,故不免须责于家人辈。家人辈须不喜,亦不柰何!或以为自尊大,亦不柰何!盖不如此,则经不明。若便行之,不徒其身之有益,亦为其子孙之益者也。 某既闲居横渠,说此义理,自有横渠未尝如此。如此地又非会众教化之所,或有贤者经过,若此,则似系着在此。某虽欲去此,自是未有一道理去得。如诸葛孔明在南阳,便逢先主相召,入蜀居了许多时日,作得许多功业。又如周家发于邠,迁于岐,迁于镐。春积渐向冬,汉迹渐入秦,皆是气使之然。大凡能发见,即是气至。若仲尼在洙、泗之间,修仁义,兴教化,历后千有余年,用之不已。今倡此道,不知如何,自来元不曾有人说着,如杨雄、王通又皆不见,韩愈又只尚闲言词。今则此道亦有与闻者,其已乎﹖其有遇乎﹖(以上《自道》。) 语录 上智下愚不移。充其德性则为上智,安于见闻则为下愚。不移者,安于所执而不移也。 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既云「夫子之言」,则是居常语之矣。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苟知为得,必以了悟为闻,因有是说。明贤思之! 学者当须立人之性。仁者人也,当辨其人之所谓人。学者,学所以为人。 多求新意,以开昏蒙。吾学不振,非强有力者不能自奋。足下信笃持谨,何患不至!正惟求自粹美,得之最近。 万物皆有理。若不知穷理,如梦过一生。释氏便不穷理,皆以为见病所致。庄生尽能明理,及至穷极,亦以为梦,故称孔子与颜渊语曰:「吾与尔皆梦也。」盖不如易之穷理也。 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 太率玩心未发,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兹愈远。百家谨案:此即程氏相传「未发气象」之旨。 大虚者,自然之道。行之要在思,故曰「思诚」。 虚心,然后能尽心。 虚心,则无外以为累。 人生固有天道,人事当行。不行则无诚,不诚则无物,故须行实事。惟圣人践形,为实之至。得人之形,可离非道也。 与天同原谓之虚,须得事实故谓之实。此叩其两端而竭焉,更无去处。 天地之道,无非以至虚为实,人须于虚中求出实。圣人虚之至,故择善自精。心之不能虚者,有物榛碍。金铁有时而腐,山岳有时而摧,凡有形之物,即易坏。惟太虚无动摇,故为至实。《诗》云「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静者善之本,虚者静之本。静犹对动,虚则至一。 气之苍苍,目之所止也;日月星辰,象之着也。当以心求天之虚。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今可知也,以其虚也。 天地以虚为德,至善者虚也。虚者天地之祖,天地从虚中来。 气者,自万物散殊时,各有所得之气。习者,自胎胞中以至于婴孩时,皆是习也。 某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生了世俗一副常习熟缠绕。譬之延蔓之物,解缠绕即上去,上去即是理明矣,又何求!苟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脱洒也。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 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非惟君心,至于朋游学者之际,彼虽议论异同,未欲深校,惟整理其心使归之正,岂小补哉! 文集 所访物怪神奸,此非难说,顾语未必信耳。孟子所论,「知性」「知天」。学至于知天,则物所从出,当源源自见。知所从出,则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喻,亦不待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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