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卷三十一吕范诸儒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作者: 黄宗羲14,581】字 目 录

兄弟俱登科,惟先生不应举,以门荫入官,曰:「不敢掩祖宗之德也。」元佑中,为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范学士祖禹荐其修身好学,行如古人,可充讲官,未及用而卒,年四十七。初学于横渠,横渠卒,乃东见二程先生,故深淳近道,而以防检穷索为学。明道语之以识仁,且以「不须防检,不须穷索」开之,先生默识心契,豁如也,作《克己铭》以见意。始,先生于群书博极,能文章,至是涵养益粹,言如不出口,粥粥若无能者。赋诗曰:「学如元凯方成癖,文到相如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颜子得心斋。」伊川赞之曰:「古之学者,唯务养性情,其它则不学。今为文者,专务章句,悦人耳目,非俳优而何!此诗可谓得本矣。」又曰:「和叔任道担当,其风力甚劲。然深潜缜密有所不逮与叔。」又曰:「与叔六月中自缑氏来,燕居中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 克己铭 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己。立己与物,私为町畦;胜心横生。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骄吝,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孰敢侮予!且战且徕,胜私窒欲;昔焉寇雠,今则臣仆。方其未克,窘我室庐;妇姑勃溪,安取厥余。亦既克之,皇皇四达;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痒疾痛,举切吾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颜何人哉,睎之则是。 姜定庵曰:朱子评此铭,谓不合以己与物对说,不曾说着本意。今细玩之,「立己与物,私为町畦」,此言未克以前事,似亦无伤。 未发问答 与叔曰:「中者道之所由出。」程子曰:「此语有病。」与叔曰:「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如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则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岂有二乎﹖」程子曰:「中即道也。若谓道出于中,则道在中内,别为一物矣。所谓『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此语固无病。若谓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可混而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当。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与叔曰:「既云『率性之谓道』,则循性而行莫非道。此非性中别有道也,中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由中而出者莫非道,所以言道之所由出也。」程子曰:「『中即性也』,此语极未安。中也者,所以状性之体段。如称天圆地方,遂谓方圆为天地,可乎﹖方圆既不可谓之天地,则万物决非方圆之所出。如中既不可谓之性,则道何从称出于中﹖盖中之为义,自过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子居对以『中者性之德』,却为近之。」(梓材案:子居,和叔子,传见后。)与叔曰:「不倚之谓中,不杂之谓和。」程子曰:「不倚之谓中,甚善,语犹未莹。不杂之和,未当。」与叔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应万物之变,无往而非中矣。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此心度物,所以甚于权度之审者,正以至虚无所偏倚故也。有一物存乎其间,则轻重长短皆失其中矣,又安得如权度乎﹖大所由出』也。今细思之,乃命名未当尔。此心之状,可以言中,未可便指此心名之曰中。」程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远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与叔曰:「圣人智周万物,赤子全未有知,其心固有不同矣。然推孟子所云,岂非止取纯一无伪,可与圣人同乎﹖非谓无毫发之异也。大临前日所云,亦取诸此而已。今承教,乃云已失大本,茫然不知所向。圣人之学,以中为大本,虽尧、舜相授以天下,亦云『允执厥中』。何所准则而知过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当是时也,此心即赤子之心,此心所发纯是义理,安得不和﹖前日敢指赤子之心为中者,其说如此。来教云:『赤子之心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大临思之,所谓和者,指已发而言之。今言赤子之心,乃论其未发之际,纯一无伪,无所偏倚,可以言中。若谓已发,恐不可言心。」程子曰:「所云『非谓无毫发之异,』是有异也。有异者,得为大本乎﹖推此一言,余皆可见。」与叔曰:「大临以赤子之心为未发,先生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所谓大本之实,则先生与大临之言未有异也,但解赤子之心一句不同尔。大临初谓赤子之心,止取纯一无伪与圣人同,孟子之义亦然,更不曲折一一较其同异,故指以为言,未尝以已发不同处为大本也。先生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为言,然则未发之前谓之无心可乎﹖窃谓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乃心之用也。」程子曰:「所论意虽以已发者为未发,及求诸言,却是认已发者为说。辞之未莹,乃是择之未精。『凡言心者,指已发而言』,此固未当。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何如尔!大抵论愈精微,言愈易差也。」 百家谨案:此条即起豫章、延平「看未发以前气象」宗旨。子刘子曰:「夫所谓未发以前气象,即是独中真消息也。」又曰:「一喜怒哀乐耳,自其蕴诸中言,则曰未发;自其见诸外言,则曰已发。盖以表里对待言,不以前后际言也。」又曰:「自喜怒哀乐之存诸中者言,谓之中,不必其未发之前别有气象也,即天道之元享利贞运于于穆者是也。自喜怒哀乐之发于外者言,谓之和,不必其已发之时又有气象也,即天道之元亨利贞呈于化育者是也。惟存发总是一机,故中和浑是一性。推之一动一静,一语一默,莫不皆然。此独体之妙所以即微即显,即隐即见,而慎独之学即中和,即位育。此千圣学脉也。自喜怒哀乐之说不明于后世,而圣学晦矣!」 语录 赤子之心,良心也,天之所以降衷,人之所以受天地之中也。寂然不动,虚明纯一,与天地相似,与神明为一。《传》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谓此与!此心自正,不待人而后正,而贤者能勿丧,不为物欲之所迁动。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鉴之明,不蔽以垢,乃所谓正也。惟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如使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夺其良心,则视听食息从而失守,欲区区修身以正其外,难矣。 百家谨案:先遗献《孟子师说》云:「赤子之心,视听言动与心为一,无有外来搀和,虽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却是知能本然之体。逮其后」世故日深,将习俗之知能换了本然之知能,便失赤子之心。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过将本然之知能扩充至乎其极,其体仍然不动,故为不失。独夫子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有知之,有不知,知之量也。以为知之,以为不知,知之体也。人以为事事物物皆须讲求,岂赤子之心所能包括。不知赤子之心是个源头,从源头上讲求事物,则千红万紫总不离根。若失却源头,只在事物讲求,则翦彩作花,终无生意。」此说可谓尽赤子之心矣!百家因思前未发问答中伊川云』赤子之心不可谓中『一语,反不如先生之语无病。盖赤子之心如谷种,满腔生意尽在其中,何尝亏欠。极大人之能事,岂能于此谷种之外添得一物﹖ 我心所同然,即天理天德。孟子言『同然』者,恐人有私意蔽之。苟无私意,我心即天心。 万物之生,莫不有气,气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会尔!鬼神者,周流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寂然不动而有感必通,虽无形声而有所谓昭昭不可欺者。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也。 诚者,理之实然,一而不可易者也。 实理不二,则其体无杂;其体不杂,则其行无间;故至诚无息。 自洒扫应对,上达乎天道性命,圣人未尝不竭以教人,但人所造自有浅深,所得亦有大小也。仲尼曰:「吾无隐乎尔!」又曰:『有鄙夫问于我,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然子贡高弟,犹未闻乎性与天道。非圣人之有隐,而人自不能尽尔。如天降时雨,百果草木皆甲坼,其盛衰大小之不齐,膏泽岂私于物哉! 吕博士说(补) 必有事焉而勿正,浩然之气充塞天地,虽难得,而言非虚无也。必有事焉,但正其名而取之,则失之矣。 附录 小程子曰:与叔守横渠说甚固。每横渠无说处皆相从,纔有说了,更不肯回。 田诚伯曰:读吕与叔《中庸解》,想见其人。(补。) 朱子曰:与叔惜乎寿不永。如天假之年,必所见又别。程子称其深潜缜密,资质好,又能涵养。某若只如吕年,亦不见得到此田地了。 宗羲案:朱子于程门中最取先生,以为「高于诸公,大段有筋骨,天假之年,必理会得到」。至其求中之说,『则深非之。及为延平行状,谓其「危坐终日,验未发时气象,而求其所谓中。」蔡渊亦云,朱子教人「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又即先生之说也。故学者但当于本原上理会,不必言语自生枝节也。 又曰:与叔之文,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 百家谨案:先生论选举,欲立士规以养德励行,更学制以量材进艺,定贡法以取贤敛才,立试法以区别能否,修辟法以兴能备用,严举法以核实得人,制考法以责任考功。其论甚悉,实可施行也。吕氏六昆,汲公既为名臣,更难先生与晋伯、和叔三人同德一心,勉勉以进修成德为事,而又共讲经世实济之学,严异端之教。富郑公致政于家,为佛氏之说,先生与书曰:『古者三公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此岂世之所望于公者哉﹖』郑公谢之。其严正如此! 问:「吕与叔云:『性一也,流行之方有刚柔昏明者,非性也。有三人焉,皆一目而别乎色,一居乎密室,一居乎帷箔之下,一居乎广都之中,三人所见昏明各异,岂目不同乎﹖随其所居,蔽有浅深尔!』窃谓此言分别得性气甚明,若移此语以喻人物之性亦好。顷尝以日为喻,以为大明当天,万物咸观,亦此日尔;茅屋之下,容光必照,亦此日尔。日之全体未尝有小大,只为随其所居而大小不同尔。不知亦可如此喻人物之性否﹖」朱子曰:「亦善。」 叶水心《习学记言》曰:程氏《四箴》,但缓散耳,固讲学中事也。曾子「仁以为己任」,不如是,何以进道。而吕大临《克己铭》方以不仁为有己所致,其意鄙浅,乃释、老之下者。(补)。 博士苏先生■ 苏■,字季明,武功人。学于横渠最久,后师二程。和靖初为科举之学,先生谓之曰:「子以状元及第即学乎﹖抑科举之外更有所谓学乎﹖」和靖未达。他日会茶,先生举盏以示曰:「此岂不是学﹖」和靖有省,先生令诣二程受学。(梓材案:和靖未从明道,此二程当作小程。)元佑末,吕晋伯荐,自布衣召为太常博士。坐元符上书入党籍,编管饶州,卒。 百家谨案:先生得罪遭贬,行过洛,馆和靖所,颇以迁谪为意。和靖曰:「当季明上书时,为国家计邪﹖为身计邪﹖若为国家计,当欣然赴饶。若为进取计,则饶州之贬,犹为轻典。」先生涣然冰释。孙锺元先生曰:「季明能成彦明于始,彦明能成季明于终。朋友之益大矣哉!」 附录 季明尝以「治经为付道居业之实,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伯淳先生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会。能修省言辞,便自要立诚。若是修省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然,何处下手﹖惟立诚纔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终日干干,大小大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德』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正叔先生曰:「治经,实学也。『譬诸草木,区以别矣。』道之在经,大小远近,精粗高下,森列于其中。譬如中月在上,无不见者,一人指之,不若众人指之自见也。如《中庸》一卷书,自至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历代圣人之,莫非实学也。如登九层之台,自下而上者为是。人患居常讲习空言无实者,盖不自得也。为学,治经最好。苟不自得,则尽治《五经》,亦是空言。今有人心得识达,所得多矣。有虽读书,却患在空虚者,未免此弊。」 ◆横渠门人(高平再传。) 学士范巽之先生育 范育,字巽之,邠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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