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敬者,恭敬不是二物,如形影与忠信忠恕相关一般。(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别列《示学者文》。) 道理初无玄妙,只在日用人事闲,但循序用功,便是有见。所谓下学上达者,须下学工夫到,乃可从事上达,然不可以此而安于小成也。夫盈天地闲,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大成之地,千节万目,是多少工夫。唯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闲一例看,然后可以语孔、孟之乐。须明三代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可以语王佐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诸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而真为己物矣。至于以天理人欲分数,而验宾主进退之机,如好好色,恶恶臭,而为天理人欲强弱之证,必使之于是是非非,如辨黑白,如遇镆干将,不容有骑墙不决之疑,则虽艰难险阳之中,无不从容自适,然后为知之至而行之尽。此心之量极大,万理无所不包,万物无所不统。古人每言学必欲其博,孔子所以学不厌者,皆所以极尽乎此心无穷之量也。《论语》曰:「博学而笃志。」立志要定不要杂,要坚不要缓,如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若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皆以圣人自期,皆是能立志。孟子曰:「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孟子以舜自期,亦是能立志。 命字有二义,有以理言者,有以气言者。其实理不外于气。盖二气流行万古,生生不息,不成只是空个气。必有宰之者,曰理是也。然理非有离乎气,只是就气上指出个理不离乎气而为言耳。 《礼运》言:「人者,阴阳之交,鬼神之会。」说得亦亲切。此真圣贤之遗言,非汉儒所能言也。盖天地闲,无一物不是阴阳,则无一物不是鬼神。(以上黎洲原本。) 示学者文 求道过高者,宗师佛学,陵蔑经典,以为明心见性,不必读书,而荡学者于空无之境。立论过卑者,又崇奖汉、唐,比附三代,以为经世济物,不必修德,而陷学者于功利之域。(《师友渊源》。补。) 圣门用工节目,其大要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己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至,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于我哉!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也。故知之明,则行愈速,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二无适之谓,圣贤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冥之患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扞格之病矣!(《用功节目》。) 北溪文集(补。) 仁者,固能好人,能恶人。然恐恶人之意常过宽,好人之意学过厚,恶人之意终较缓,好人之意终较速。 祖望谨案:此乃长者之言。然君子之恶恶,本以自警,则有如仇如探汤者。北溪但就待人一边言之耳。 忠恕难截然分成两段。发出忠底心,便是恕底事,做成恕底事,便是忠底心。 圣人安得有愤!只是诚恳笃切,如恐不及,便是愤。惟真能愤,然后真得乐。 神发于阳,魄根于阴。心也者,丽阴阳而乘其气,无闲于动静,即神之所会,而为魄之主也。昼则阴伏藏而阳用事,阳主动,故神运魄随而为寤。夜则阳伏藏而阴用事,阴主静,故魄定神蛰而为寐。神之运,故虚灵知觉之体灼然呈露,如一阳复后,万物之有春意焉,而此心之于寤也,为有主。神之蛰,故虚灵知觉之体沈然潜隐,悄无踪迹,如纯坤之月,万物之生性,不可窥其眹焉,而此心之于寐也,为无主。然其中实未尝泯,而有不可测者存。呼之则应,警之则觉,是亦未尝无主也。故自其大分言之,寤阳而寐阴,心之所以为动静也。细而言之,寤之有思者,又动中之动,而为阳之阳也。无思者,又动中之静,而为阳之阴也。寐之有梦者,又静中之动,而为阴之阳也。无梦者,又静中之静,而为阴之阴也。又错而言之,思有善与恶者,又动中动之阳明阴浊也。无思而善应与妄应者,又动中静之阳明阴浊也。梦之有正与邪者,又静中动之阳明阴浊也。无梦而易觉与难觉者,又静中静之阳明阴浊也。圣人与众人动静则同,而所以为阳明阴浊则异。人之学力,可以验矣。 圣人知匡人之决不能害己,所以信天理之必然也,而又必有戒畏之心,所以尽天理之当然也。 「逝者如斯」,杨氏有不逝之说,亦犹《中庸》说「死而不亡」之意,皆是堕异端处。 周公请命,成王出郊,耿恭拜井庾,黔娄祈北辰,与王祥、姜诗等事,只为天地闲同此一理,同此一气,理所以统乎气,而人心又为之主,随其所属小大,但精诚所注,理强而气充,自然有相感通,有若血脉之相关者。然人或有不能必其然者。盖无不应者,理之常也。或不能必然者,非其常也。故君子惟自尽其所当为,而不可觊其所难必。 人有淡然不逐物欲者,而亦不进于天理,盖其质美而未学,所云者,止其粗,而未及精,止其显,而未及隐,其不复天理处,便是人欲之根尚在,潜伏为病,未能去之净尽,而犹有阴拒天理于冥冥之闲,正如疟疾,寒热既退,而精神不爽,病犹在隐而未全退,盖形气尚为主,天理尚为客也。 「一日克己复礼」,当是时,颜子分上克己业过大半,所以夫子有一日之说。未为径快疏略,而在颜子刚勇手段,一日亦真足承当。若在学者,工夫未曾一二,而辄欲试一日之说,安能顿然彻底净尽。 曾点只是窥见圣人大意如此而已,固未能周晰乎体用之全,如颜子卓尔之地。而其所以实践处,又无颜子缜密之功,故不免乎狂士。盖有上达之资,而无下学之功。若以漆雕开比之,则开之意正欲实致其下学之功,而进乎上达者。在学者于点之趣味,固不可不涵泳于中。然所以致其力者,不可躐高以忽下,而当由下以达高,循开之所存,体之所事。开之志既笃,之功既竭,则点之所造,又不足言。 子路行处笃于点,平时胸怀磊落,不为势利拘,几有洒然底意,如与狐貉立,与朋友共,无憾,其地位高矣!但其见处不及点,由此理而不知。 暴来者待之以逊,毁来者待之以靖,诈来者待之以诚,慢来者待之以恭。(以上《问目》。) 魂者,阳之灵,气之发也。其分主动,所以行乎此身之中,随所贯而无不生。魄者,阴之精,体之凝也。其分主静,所以实乎此身之中,随所注而无不定。参观互考,魂中有魄,魄中有魂,无所不存。凡日用之所奋厉振作,通畅和乐,施为经画,思虑明觉者,魂之属也。整齐严肃,安恬退止,持循执守,决断记志者,魄之属也。魂充魄聚,则心力强。心之神明精爽,则魂魄有统。人生始于气感,则得魂为先。既而体凝焉,则魄次之,又既生而神发焉,则魂主之。发而纯一湛静,则魄主之。男则魂统魄,女则魄统魂。禀重厚者魄胜魂,赋轻清者魂胜魄。(《魂魄说》。) 死生无二理。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则反其终而知所以死。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化生万物,此所以生之始也。得是至精之气而生,气尽则死。得是至真之理,而其存也顺,则其死也安。始终生死,如此而已。自未生之前,是理、气为天地闲公共之物,非我所得与。既凝而生之后,始为我所主,而有万化之妙。及气尽而死,则理亦随之。一付之人化,又非我所能专有而常存不灭于冥漠之闲也。今佛者曰:「未生之前,所谓我者固已具。既死之后,所谓我者未尝亡。所以轮生生于千万亿劫而无有穷已。」则是形溃而反于原,既屈者可复申,与造化消息阖辟之理殊不相合。且天堂地狱,明证昭昭,是天地闲别有一种不虚不实之田地,可以载其境,别有一种不虚不实之砖瓦材木,可以结其居,与万物有无虚实之性又不相符。福可以祷而得,罪可以赂而免,所以主宰乎幽阴者,犹为私意之甚。观此,虽愚者可以不惑矣。 人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其由形气而发者,以形气为主,而谓之人心。由理义而发者,以理义为主,而谓之道心。饥思食,渴思饮,冬思裘,夏思葛,此皆人心也。视思明,听思聪,言思忠,动思义,道心之谓也。二者固有脉络,粲然于方寸之闲而不相乱。自告子以生言性,则已指气为理,而不复有别。今佛者以作用是性,以蠢动之类,皆有佛性,运水搬柴,无非妙用,专指人心之虚灵知觉而作弄之。明此为明心,见此为见性,悟此为悟道,其甘苦食淡,停思绝想,严防痛抑,坚持力制,或有见于心,如秋月碧潭之洁者,遂以为造到。而儒者见之,自顾有秽净之殊,反为歆慕,舍己学以从之,不知圣门自有「克己为仁」莹净之境。所为江、汉之濯,秋阳之暴,及光风霁月者,乃此心纯是天理之公,而绝无一毫人欲之私,而彼之所谓月潭清洁者,特不过万理俱空,而百念不生耳,相似而实不同也。心之所具者惟理,彼以理为障碍,而悉欲空之,则所存者,特形气之知觉,此是第一节错处。至于无君臣父子等大伦,乃其粗悖谬极显处。心本活物,如何使之绝念不生!必欲绝之,死而后可。程子以为,佛家有一个觉之理,自谓「敬以直内」,而无义以方外,则直内者亦非,正谓此也。(以上《似道之辨》。) 八条目中,格物之义最博,而诚意所关系为最要。(《杂着》。) 流俗举子,且得开示以邪正大分而明白其入德之门,然后徐徐进以圣贤精密之功。《西铭》等文字,非可骤与之语而强聒之也。(《答李公晦》。) 学者先须坚立此志,尝以颜子有为若是者在念而自提撕,以孟子未免乡人为忧而自淬厉,不埋没,不退转,然后循循用功以副之。致知、力行二事,当齐头着力并做,不是截然为二事。先致知然后行,只是一套底事,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皆知之者不真。须见善真如好好色,见恶真如恶恶臭,然后为知之至,而行之力,即便在其中矣。 知行不是两截事,譬如行路,目视足履,岂能废一。若瞽者不用目视,而专靠足履,寸步决不能行,跛者不用足履,而专靠目视,亦决无可至之处。 道理须要看得端的,不可略见大意。是是非非,须如好色恶臭,确然不可移易,方透得《大学》「诚意」关,方到得《孟子》「居安」地位,方有牢固得力处,方可保成个人,免禽兽之归。若只依希半闲半界,茫然不定,平居未接物时,犹未见做病,忽临大利害境界,有大可羡可嗜可骇可慑,便不觉为之溃乱变动,忽堕于非人类之域,而不自知,岂不可畏! 吾子所学,只欲博物洽闻,不欲为志道据德工夫,殊不入颜、曾路来。古人谓「切问而近思」,又曰「审问之,慎思之」,今吾子不切不审而杂乎其问,不近不慎而泛乎其思,长编大帙都不滚来,是乃博问而远思,殊非朴实头地。 读圣贤书,不必过用心求玄求妙于杳冥昏默之表,特于人事日用间,以其言一一切身体之。一一见得确然,不可移易,为吾身中事,则虽艰难险阻之中,无不从容洒落,百炼不为之磨,九死不为之悔,其中固自有所谓玄妙者,只心知独悟,而非他人所能与。 《太极》卷子,各随段订正。但此等未到处,不必苦苦劳心过求,当反之吾身日用人事之切处。一动一静,盖莫非太极流行之实,非下学工夫,从千条万绪中串过来,终非实见,亦安得存养而实有之,特恐复堕于庄、列之途而不自知。 制度名数,无非理义所寓,轻重疏密之闲,可见古人纤悉处。厌而置之,不几堕释、老空无之病乎! 所谓别寻一个光辉底物,为收藏之说,此正文公摘出异端心腹隐疾,以警学者,世儒多不免此。凡其穷高极远,求玄语妙者,皆坐此病。吾儒所谓高远,实不外于人事卑近,非穷诸天地万物之表;所谓玄妙,实不离乎日用常行,非求诸空无不可涯矣之中。故精义妙道,须从千条万绪中串过来;盛德至善,须从百穷九死中磨出来。《六经》、《语》、《孟》何尝有一悬虚之说!(以上《答陈伯澡》。) 《近思录》第一卷,皆阴阳性命之蕴,最为难看,未可入头便穿凿去,且放缓亦无妨。第二卷至第五,皆切身用功处,最宜熟究。第十三卷,辨异端之说,十四明圣传之统,参考详玩,俟有得焉,然后可以次第释矣。《通书》简奥,未可骤读。史学亦且放缓,俟胸中权衡一定,方可及之,乃能真有以断千古是非之情,而资异时盛大之用。(《答林司户》。) 文公表出《近思录》及四子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