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卷七十六广平定川学案(黄氏原本、全氏补定)

作者: 黄宗羲8,430】字 目 录

公道,一变而为干禄之私情。拜爵公朝,谢恩私室,门生恩府之称,自唐以来数百年,名卿大夫亦未能变。岂不曰,人皆有欲贵之心,人应有报德之事,彼既以知己遇我,吾不委己而归之,非人情欤!抑不知古人之事上,苟理义相同则志意交孚,其合也,讲道于一堂,其睽也,晤对于千里,出处用舍,祸福利害,其关节脉理之相应,虽无私情之感,而断金之利,盖有终其身而不忘者。苟其舍是,而必欲委己以露其感恩之状,所举贤邪﹖知己之报,固当不然,见利则逝,见便则夺,而亦何恩之有﹖盖势利之交出乎情,道谊之交出乎理,情易变,理难忘也。」诸举主得书,亦雅重之。迁平阳县,以太守政颇苛,举民病上告,辞严义正,太守为之改容。听断讼狱,人服其平。踰年,自喜曰:「簿书鞅掌,幸不至以劳勚丧本心,蒙杂而着,圣言岂欺我哉!」秩满,通判宜州,未赴,卒,徽之士子祠之学宫。杨文元公尝曰:「元质孝友忠实,道心融明。」袁正献公则曰:「元质平生发于言语,率由中出,未尝见其一语之妄,所谓『有孚盈缶』者。」楼宣献公亦曰:「元质如熙然之阳春。」所著有《诗学发微》、《诗礼讲解》、《广平类■》。(云濠案:史传《诗礼讲解》作于教授新安时,今佚。《文靖集》二卷行世。)淳佑中,赐谥文靖。先生尝自言,朴拙不能文章,然淳佑诏正文体,特举先生文,称其厚重质实,以为世鹄。予求得其《类■》残本,读之,则固德人之言也。五子,曰钘、钲、铣、锴、鐻,皆能传其家学,未尝一毫苟求。钘为沈端宪。铣为杨文元。(修。) 祖望谨案:甬上四先生之传,陆学袁、杨以显达,其教大行,然较蕨年齿资格,则在舒、沈之下。《宋史》作舒沈传,寂寥短简,不足以见其底蕴。梨洲始求得《广平类■》残编,其中有足资考证者,予因据之,别为《舒传》。又近得《定川言行录》,因据之,别为《沈传》。微特《学案》所关,他日有重修《宋史》者,亦将有所釆也夫。 广平类■ 成物之道,咸在吾己,我念无亏,精神必契,一或有欠,无限格言,总成虚语,端知为己之学,诚不宜一毫有亏损也。 持敬之说,某素所不取。我心不安,强自体认,强自束缚,如篾箍桶,如藤束薪,一旦断决,散漫不可收拾,理所宜然,夫子教人,何尝如是﹖入孝出弟,言忠信,行笃敬,出门如见宾,使民如承祭,此等在孩提便可致力,从事无斁,则此心不放,此理自明。(以上《答叶养源》。) 家庭邻里,荡子弟耳目者不少,所藉以浸灌者,特指授间示之言行规矩,俾观感于精神之妙。(同上补。) 此身不过天地间数十年之物,而昭然理义,盖千古不磨,平时要着明处,不可以数十年之物而失其所谓不磨者。(《与吕子约》。) 本原既明,是处流出,以是裕身则寡过,以是读书则畜德,以是齐家则和,以是处事则当。(《答袁恭安》。) 郡庠规模,只如家塾,日导其良心,俾与圣贤不异,就日用间知简易明白处,与之讲究,勉焉孜孜,不敢责效。(同上,补。) 平时以圣贤经书、前辈议论妆裹作人,自己良心先不明白,一旦处外境不动,难矣哉!(《答刘淳之》。) 书曰:「德惟纯一,动罔不吉。」纯一是心,乃克主善,善为吾主,动静皆应,虽酬酢万事,罔有他适,则向之所谓杂者,自无所容立矣。不然,虽外境若相宜,而失己殊甚,欲其日新,难矣!(《答赵公夫》。) 宗羲案:广平之集,久不传矣,近得之其子孙。所论常平茶盐、保长、义仓、荒政,皆凿凿可见之行事,而言学者甚寡,则其遗逸者尚多也。今删节一二,亦可以知其大概矣。 (梓材谨案:梨洲所录《广平类■》八条,今以其一条移附《西美传后》,又一条移入《晦翁学案》。又谢山续录二十一条,今移附《沈季文传》后一条,又为罗子有立传一条,又移入《徐陈诸儒》一条。) 《象山行状载》有子、伊川事,鄙意谓,此等未易轻以告人,人情欺蔽,道心不着不知者,徒生矛盾,既知之,彼自能辨。此间尊晦翁学甚笃,某不暇与议,良心既明,往往不告而知,用是益知自反,不敢尤人。(《与杨敬仲》。以下补。) 祖望谨案:此条不无可议,末二句则圣学之至醇者。 某人去国弹章,与所闻皆合,不知此老何事至此﹖随物变迁,学问不见实地,吾侪正自可畏,相与勉进,以坚己道为幸。(《与袁和叔》。) 吾友笔不取科第有余,然所歉不在此,只大本未明,故笔下多□□□□□。 耳根易熟,要须成德为行,乃为实地。(《答杨叔中》。) 与世不偶,此不在他人,更须自反。使在我日用严密,人当自信,若彼此立见,非无我之道。 《六经》旨趣深长,平时学有根源,发之自不可揜。近人欲务新奇,巧于穿凿,轻躁浮露,殊乏器识。(以上《通答都漕》。) 吾兄趋向甚佳,更乞相与切磋,毋逐外,毋守气,反观内省,以充厥德。(《与江司法》。) 平生荷师友箴警,至顽不入处,虽叱骂亦欣受。(《答徐主簿》。) 人之良心,本自明白,特患无所感发。一朝省悟,邪念释除,志虑所关,莫非至善。 爵禄甚轻,名义为重。(以上《与楼大防》。) 穷达外境,无累厥心。(《与黄子耕》。) 良心之粹,昭如日月,无怠惰卤莽之念,则圣贤可策而到。(《与汪清卿》。) 人心易明亦易惰。(《与徐子宜》。) 朋友在利达者,类不满人意,故□官不敢入都。(《□□□□》。) 平生志趣,不敢为矫激事,但觉汲汲于利禄,求荐与夫委身人门,皆中心所不安,故不为。(《答薛象先》。) 好乐贪羡之心扫除不尽,是心终不获与圣贤同。盖天之付与于我者,其良心之粹,无好乐,无贪羡,扩然大公,惟理之顺,圣贤先获我心之同然,故穷达用舍,安于理义之常。(《谢傅漕荐举札子》。) 祖望谨案:先生有《谢荐举启》云:「欲贵,虽人心所同,枉道则君子所耻,苟非其义,而禄以千驷,宁为之范,而不获一禽。故道可为邦,甘居陋巷,人争言志,独乐舞雩,固非矫激以沽名,是乃从容而就义。某质则甚陋,学不自强,尚论古人,虽信有为亦若是,退省终日,欲求寡过而未能。一觇颓风,益乖雅志,富贵是所欲,亦何至求龙断而登﹖妻妾尚知羞,又岂可乞墦间之祭﹖方将辞尊居卑,而辞富居贫,敢意以贤诏禄,而以功诏爵﹖忽蒙特达,莫称奖提,所到未可量,殆使益坚其素履,我心不可转,庶几无负于殊知。若乃私第公朝,古人至戒,门生恩府,叔世鄙辞,既非先进所乐闻,亦岂后生之敢效!」先生不以文自命,然如此骈语,非浮溪野处所能为也。 谢山《广平先生类■序》曰:「舒文靖公之学,得于其妇翁童持之,故杨文靖公高弟也。文靖未成进士,又受业于张公南轩,因求益于晦翁、东莱,而卒业于存斋。四先生之中,莫若文靖之渊源为最博,其行亦最尊。其生平所著《诗说》、《礼说》,皆为经学之宗,《广平类■》则其文也。《宝庆志》云:『嘉定初,朝廷革文弊,选前辈之文以范后学,舒文靖公实冠编首。世知文靖之理学,而不知其文为当时宗仰若此。』当文靖时,巨公元夫甚多,乃以其文冠者,盖其心气和平,而议论质实,足以消诡诞之习俗。尝闻诸清容之言,以为淳熙以后,多窃取《国策》、庄周之词,事遽起而辍,语未毕而更,断续钩棘,荒唐变幻,沦胥而莫能以捄,斯其所以亟取于文靖之文也。夫《行状》称文靖于举主无称门生者,今观其谢荐诸启,皆引古谊以相规,大儒风节,不肯少屈如此,是岂可以区区文字目之哉!」 (云濠谨案:谢山为四先生祠堂碑文云:「广平经术深于《诗》、《礼》,而尤为吾乡说《诗》大宗。」又案:谢山《奉临川帖子一》曰:「舒公广平之在陆氏,犹朱子之有勉斋也,闻人诋朱子者,广平辄戒以不可轻议,则必欲排朱以申陆者,非真有得于陆可知。」 ◆象山门人 乡贡舒先生琥 舒琥,字西美,文靖兄也,乡贡进士,共学于陆子。兄弟家居,讲贯若合符契,罔有差别,陆子称其朴茂无他蹊径云。 附录 广平《答刘淳之书》曰:「西美先兄进学之初,亲庭甚喜。先妣未能无疑,一日问曰:『为学仅好,万一饥饿,如之何﹖』曰:『饥饿自当顺受,若不知学,必须陨获失措,寡廉鲜耻,惟知学乃能安于义命,随顺区处,终不至丧身失节。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妣氏闻之,乃释然大喜。」(补。) 舒先生琪 舒琪,字符英,文靖弟也,共学于陆子。家居教授乡曲子弟,亹亹可观,慈湖雅重之。 ◆复斋门人(焦、许再传。) 端宪沈定川先生焕 沈焕,字叔晦,定海人也。父镇东签判铢,尝受业焦氏,以私淑程子之学,里中奉为人师。先生少即潜心经籍,精神静专,未尝鹜于末习。颀而美髯,伟仪观,尊瞻视,音吐鸿畅,试入太学,时师友道丧,学校绝无讲磨之功,先生始一振其弊。临川陆文达公九龄同在斋舍,先生以师礼事之,文达曰:「叔晦挺然任道之资也。」益以取友为急,尝曰:「此天子学校,英俊所萃,当择贤而亲,不可固闭。」有初入学者,告以同游中可为师为友者甚悉。时谓先生开师友讲习之端,得古人相劝为善之义。佥判每对客,先生拱立其旁,或侍酒则竟席不敢却。签判性严,不合意即诲饬之。先生自以资禀刚劲,非所以侍庭闱,疾自砭剂,大书「祭义深爱和气婉容愉色」数字于壁,自观省焉。门人弟子决疑请益者,自远而至,启告简严,初若不可亲,已而昏者明,柔者立,鄙吝者意消,师道益尊。授上虞尉,府檄所委,非其义不往,帅亦不敢强。未尝遣吏轻至民家,政声以最着。或传参知龚茂良意,令往见之,卒不赴。调扬州教授,未上,除学录,先是,教官不甚与诸生接,先生以所躬行者淑诸人,旦暮延见,司业不乐也。又言「三舍取士,当参以平日誉望,不当秖决于一试」,司业不以为然,先生持之自如。会充殿试考官,序立庭下,孝宗伟其貌,遣内侍问姓名,而丞相赵雄盛称先生居官匪懈,以讽切其余,忌者滋甚。或谓先生姑营职,道未可行也。叹曰:「道与职岂有二乎!」因发策试诸生,引《孟子》之言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今赧然愧于中者,可无其人乎﹖」于是闻者俱恨,嗾御史言先生与长官争议,非安静者,宜少裁抑之,以养其器,他日更拔用之,遂外补高邮军教授。居官仅八十日,方会食监中,夷然不惊,叙别而去,谓同事曰:「吾岂不知诡随苟容以取光宠﹖朝夕兢兢,沦胥是忧,故不为也。」初,先生之与司业争也,或谓司业深情厚貌,宜少防之,先生曰:「司业遇我厚,岂敢逆诈哉!」既得罪,乃知下石者不独一人也,而司业与焉。先生曰:「果厚貌深情乎﹖」亦无怨也。充浙东安抚司干官,高宗山陵,有司次舍供帐酒食之需,供给不暇,先生以为「国有大戚,而臣子宴乐饮酒自如,安乎﹖」亟言于安抚郑汝谐,即属先生条奏,且荐为修奉官。先生移书御史,谓当先治丧纪,使贵戚公卿之心动,则苃舍菲食自安,不烦弹劾,需索自绝。于是治吏之并缘为奸者,追偿率敛者。岁旱,分赈上虞、余姚,无复流殍。部使者与大帅交章荐,侍从亦请召之,孝宗犹记其风度,曰:「是向为学官,人物甚伟者乎﹖」将用之,而丞相赵雄已去,小人百计思阻之,乃作为朋党论,列图为三,疏士大夫三十四人姓名于下,某已去,某犹在,以为先生所作,欲激众怒而共排之,谤议果喧。有一从臣以百口保其不然,得稍息,而从此不复召矣。改知婺源,三省合前后荐章以闻,诏迁通判舒州。待缺里居,与乡老史文惠王浩、汪庄靖公大猷举行义田,文惠割其竹洲之别业以居先生。寻病,不废读书。垂绝,拳拳以母老为念、善类雕零为忧。丞相周必大闻其讣曰:「追思立朝不能推贤扬善,予愧叔晦,益者三友,叔晦不予愧也。」先生于辞受取舍尤严。尝游中都,其帅雅知先生,以其贫,欲厚贻之,先生曰:「义不可受,来则难却。」即日出关。故人典方面,赠以金,先生曰:「向也闲居,尝受君赐,今有微禄,不当兼受。」富人欲以女妻先生子,固辞之。永嘉薛象先在太学,颓然众人中,无知之者,先生一见称之,以为学问见地在行辈中无其匹,闻者未信,其后果有盛名。所著有《定川集》五卷。宁宗官其子省曾。理宗赠直华文阁,赐谥端宪。(修。) 宗羲案:杨简、舒璘、袁燮、沈焕,所谓明州四先生也。慈湖每提「心之精神谓之圣」一语,而絜斋之告君,亦曰:「古者大有为之君所以根源治道者,一言以蔽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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