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卷九十鲁斋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作者: 黄宗羲9,977】字 目 录

生焉。怠惰心生,不止于悠悠无所成,而放僻邪侈随至矣。 耳目闻见,与心之所发,各以类应,如有种焉。今日之所出者,即前日之所入也。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未尝小差,不可不慎也。 或问:「穷理至于天下之物,必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此解说个穷字。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此说个理字。所以然者是本原也,所当然者是末流也;所以然者是命也,所当然者是义也。每一事,每一物,须有所以然与所当然。」 天地间须大着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一己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获。贵为公相不可骄,当知有天下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必耻,当知有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人而不自得也,何欣戚之有! 凡事理之际有两件,有由自己底,有不由自己底。由自己底有义在,不由自己底有命在,归于义、命而已。 汲汲焉,毋欲速也;循循焉,毋敢惰也,非止学问如此,日用事为之间皆当如此,乃能有成。 圣人是因人心固有良知良能上扶接将去。他人心本有如此意思,爱亲敬兄,蔼然四端,随感而现,圣人只是与发达推扩,就他原有底本领上进将去,不是将人心上原无底强去安排与他。后世却将良知良能去断丧了,却将人性上原无底强去安排裁接,如雕虫小技,以此学校废坏,坏却天下人才。及去做官,于世事人情,殊不知远近,不知何者为天理民彝,似此,民何由向方﹖如何养得成风俗﹖他如风俗人伦,本不曾学,他家本性已自坏了,如何化得人! 称人之善,宜就上言;议人之失,宜就心上言。盖人之初心,本自无恶,物以利欲驱之,故失正理,其始甚微,其终至于不可救。仁人虽恶其去道之远,然亦未尝不愍其昏昧无知,至此极也,故议之必从始失之地言之,使其人闻之,足以自新而无怨,而吾之言,亦自为长厚切要之言;善既着,即从而美之,不必更求隐微,主为一定之论,在人闻则乐于自勉,在我则为有实验,而又无他日之弊也。 天地阴阳精气为日月星辰,日月不是有轮廓生成,只是至精之气,到处便如此光明。阴精无光,故远近随日所照。日月行有度数,人身气血周流,亦有度数。天地六气运转亦如是,到东方便是春,到南方便是夏,行到处便主一时。日行十二时亦然,万物都随他,转过去便不属他。 附录 先生幼与群儿嬉,即尽坐作进退周旋之节,群儿莫敢犯。凡三易师,乱中皆遇难而无后,每岁时,设位祭之,终身。 稍长,益嗜学,然遭世乱,且贫无书。尝从日者游,见《尚书疏义》,请就宿,手钞以归。既避难徂徕山,始得王弼《易注》,夜思昼诵,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 尝暑中过河阳,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先生独危坐树下。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义。」或曰:「此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转鲁留魏,人见其有德,稍稍从之。 家贫,父令为郡从事,见州县追呼旁午,叹曰:「民不聊生矣!」遂弃去。 凡丧祭嫁娶,必征诸古礼,以倡其俗,学者寖盛。家贫躬耕,粟熟则食;不熟则食糠核菜茹,处之泰然;有余即以分族人及诸生之贫者。人有所遗,一毫非义,弗受也。姚枢尝被召入京师,以其雪斋居先生,命守者馆之,拒不受。庭有果熟,烂堕地,童子过之,亦不睨视而去。 庚申,上即位,应诏北行,至上都,入见,问所学,曰:「孔子。」问所见,曰:「虚名无实,误尘圣听。」问所能,曰:「勤力农务,教授童蒙。」问科举何如,曰:「不能。」上曰:「卿言务实,科举虚诞,朕所不取。」留七月还燕。 平章王文统以言利进,姚、许辈入侍,每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本,文统患之。窦默又日于帝前排文统学术不正,遂疑先生与默为表里,乃奏枢为太子太师、默为太子太傅、先生为太子太保,阳示尊礼,内实摈使疏远。默以屡攻文统不中,欲以东宫避祸,与枢同拜命,将入谢,先生曰:「此不安于义也。且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乡,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否则,师道自我废也。」乃相与怀制立殿下,五辞得免,改先生国子祭酒。明年,谢病以归。 帝以先生多病,令五日一至省。四年听归。踰年,复召赴阙,与太常徐世隆定朝仪。仪成,帝临观,甚悦。又诏与太常刘秉忠、右丞张文谦定官制。先生历考古今分并统属之序,举省部院台郡县与夫后妃储藩百司所联属统制定为图,奏之。命集公卿议省院台行移之体,先生曰:「中书佐天子总国政,院台宜具呈。」时商挺在枢密,高鸣在台,皆不乐,欲定为咨禀,因大言以动先生曰:「台院皆宗亲大臣,若一忤,祸且不测。」先生曰:「吾论国制耳,何与于人!」遂以其言质帝前。帝曰:「朕意亦与衡合。」未几,阿合马领尚书省六部事,大臣多阿附之,先生每议,必正色不少让。其子忽辛有同签枢密院之请,先生执奏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帝曰:「卿虑其反邪﹖」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阿合马由是衔之,亟荐先生宜在中书,欲因事中之。俄除中丞,先生屡入辞。帝命左右掖先生出,及阈,还奏曰:「陛下命臣出省邪﹖」帝笑曰:「出殿门耳。」 从幸上京,讹列阿合马专权罔上、蠹政害民诸事,不报,因谢病,请解机务。帝恻然,召其子师可入,谕举官自代。先生奏曰:「用人,天子大柄,臣下泛论其贤则可,若授之以位,则当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帝久欲开太学,会先生求罢益力,乃从其请。十三年,诏王恂定新历。恂言历家知数而不知理,宜得衡专领,乃以前官兼领太史院事。召至京,先生谓:「冬至者,历之本,而求历本者在验气。今所用宋旧仪,自汴迁至大都,已自乖舛,加之岁久,规环不。」乃与太史令郭守敬等新制仪象圭表。十七年,历成,上之,赐名曰「授时历」,颁天下。 丞相安童一见先生,语同列曰:「若辈自谓不相上下,盖什百与千万也,是岂矰缴之可及邪﹖」王盘气概一世,少所与可,独见先生曰:「先生神明也!」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附《张忠宣传》后。) 先生入院,恩眷逾隆,上每北还,必问安否,病则赐药赐杖。至是入见,皆跪奏,上令先生起,赐坐劳问。 病甚,医者诊之曰:「偏阴偏阳谓之疾,今六脉皆平,先生其稍瘳乎﹖」先生曰:「久病而脉平者,不治。吾殆将不起矣!」适仲春祭祀,力疾奠献。既彻,曳杖于门曰:「予心怦怦然。」瞑目坐,久之,曰:「死生何异﹖人精神能有几﹖世事何时穷﹖」遂发叹,歌朱子所撰歌,奄然而逝。先生尝语子师可曰:「我平生虚名所累,竟不能辞官,死后慎勿请谥立碑,但书许某之墓,使子孙识其处,足矣。」 先生著述,曰《小学大义》,乃在京兆教学者口授之语;曰《读易私言》,是五十后所作;曰《孟子标题》,尝以教其子师可;曰《四箴说》、《中庸说》、《语录》等书,乃杂出众手,非完书也。 先生自得《小学》,则主此书以开导学者。尝语其子曰:「《小学》、《四书》,吾敬信如神明,能明此书,虽他书不治可也。」 先生自诣学,家事悉委其子,凡宾客来学中者,皆谢绝。尝谓:「学中若应接人事,诸生学业必有所荒。」日令家具早午膳,以老疾,日西不复食。 先生说书,章数不务多,唯恳款周折。见学者有疑问,则喜溢眉宇。又尝曰:「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又言:「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谋利者,殆亦窘于生理所致。士君子当以务农为生。商贾虽逐末,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 王鹿庵为像赞曰:「气和而志刚,外圆而内方,随时屈伸,与道翱翔。或躬耕太行之麓,或判事中书之堂,布褐蓬茅不为荒凉,珪组轩冕不为辉光。虚舟江湖,晴云卷舒,尚友千古,谁与为徒﹖管幼安、王彦方、元鲁山、阳道州,盖异世而同符者也。」 □□□曰:「许文正公表章朱子之书,天下乐为简易之说者,知不足以及其高明,姑窃其名以文其虚诞卤莽,而不可与入圣贤之域。」(补。) 祖望谨案:道园《送李彦方诗序》曰:「许文正公表章程、朱之学,天下人心风俗之所系,不可诬也。近日晚学小子,不肯细心读书穷理,妄引陆子静之说以自欺自弃,至若移易《论语》章句,直斥程、朱之说为非,此亦非有见于陆氏者也,特以文其猖狂不学以欺人而已,此在王制之必不容者。」 祖望又案:《退斋记》,予固疑静修讥鲁斋而作也,然未敢质言之。观道园作安敬仲《默庵集序》曰:「昔者,天下方一,朔南会同,荐绅先生固有得朱子之书而尊信表章之者,今其言衣被四海,家藏而人道之,其功固不细矣。而静修曰:『老氏者,以术欺世而自免者也。阴用其说者,莫不以一身之利害,节量天下之休戚,其终必至于误国而害民。然特立于万物之表,而不受其责焉,而自以孔孟之时义、程朱之名理自居,而人莫知夺也。』观其考察于几微之辨,其精如此。」以道园之言考之,其指许文正公无疑也。殆指文正自请罢中书执政、就国子而言邪﹖ 谢山《题文正集后》曰:「文正自请罢中书政事教国子,故静修以欺世自免诮之,而亦可见其所得于江汉之传者,殆不尽与文正合也。道园又曰:『文正遗书,其于圣贤之道,所志甚重远,其门人之得于文正者,犹未足以尽文正之心也。后之随声附影者,谓修词申义为玩物,谓辨疑答问为躐等,谓无猷为为涵养德性,谓深中厚貌为变化气质,外以聋瞽天下之耳目,内以蛊晦学者之心思,而谓文正之学,果出于此乎﹖』是则又指当时学派之流弊。要之,文正兴绝学于北方,其功不可泯,而生平所造诣,则仅在善人有恒之间,读其集可见也,故数传而易衰。静修所谓欺世自免者,则自其辞就之间,有以窥见其微疵,然后知君子用世之难。」 ◆鲁斋讲友 文献姚雪斋先生枢 姚枢,字公茂,柳城人。(云濠案:先生后徙洛阳,故一本作洛阳人。)少力学,内翰宋九嘉识其有王佐略。后从中书杨惟中南伐,得名儒赵氏复,以传程、朱之学。弃官居辉州时,许鲁斋在魏,至辉,就录程、朱所注书,遂依先生以居焉。世祖在潜邸,召之,待以客礼。询治道,以治国平天下之大经,汇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次及救时之弊,分条而陈之。从征则以不杀一人为规,佐世祖以定天下,累官翰林学士承旨。年七十八卒,谥文献。 (梓材谨案:先生号雪斋,见《程雪楼文集题跋》。) 附录 濂溪周子之学未至河朔,杨惟中用师于蜀、湖、京、汉,收集伊洛诸书,载送京师,还与姚枢谋建太极书院及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请赵复为师,选俊秀有识者为道学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学。 蒙古伊啰斡齐在燕,唯事货赂,以枢为幕官长,分及之,枢一切拒绝,因辞职去。携家往辉州苏门山,作家庙,别为室奉孔子及宋儒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像,刊《小学》、《四书》并诸经传注以惠后学,读书鸣琴,若将终身。 文正窦汉卿先生默(附师谢献子。) 窦默,字子声,广平肥乡人。幼嗜书。族祖旺,为郡功曹,欲使习刀笔,不肯就,愿卒儒业。金末,转徙兵乱之中,业医以自给。至德安,孝感令谢献子授以伊洛性理之书,先生自以为昔未尝学,而学自此始。中书杨惟中奉诏招集儒士,先生甫北归,隐于大名,与姚公枢、许公衡朝暮讲习,至忘寝食。久之,还肥乡,以经术教授诸生,由是知名。世祖在潜邸,遗使召之,问以治道,首举纲常为对。且曰:「失此则无以自立于世矣。」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朝廷远近莫敢不一于正。」后世祖即位,以先生为翰林侍讲学士,加昭文馆大学士。年八十五卒,赠太师,封魏国公,谥文正。(修。) (梓材谨案:《元史》先生本传云:「初名杰,字汉卿。」又云:「转客蔡州,遇名医李浩,授以铜人针法。」又称其「为人乐易,平居未尝评品人物,与人居,温然儒者也。至论国家大计,面折廷诤,人谓汲黯无以过之」云。) ◆鲁斋同调 征君刘道济先生德渊 刘德渊,字道济,内丘人。生而貌古,刻苦好学。中统间,三府累辟不就。尝著书数万言,敷析司马温公《通鉴》数百条,悉与朱子《纲目》合。许鲁斋雅敬之。(参《畿辅通志》。) 忠宣张颐斋先生文谦 张文谦,字仲谦,沙河人。蒙古以王文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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