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卷九十八荆公新学略(全氏补本)

作者: 黄宗羲15,850】字 目 录

。) (梓材谨案:元城语移此者五条,其四条见后。) 韩绛自请前日谬于敷奏之罪,乞旨改正,上欣然叹曰:「卿不遂非,甚好。若王安石则言宰臣之道矣!」 元丰末,不得已,创为户马之说。神宗俯首叹曰:「朕于是乎媿文彦博矣。」王珪问故,上曰:「彦博尝争国马,奏曰:『陛下十年必思臣言。』」珪曰:「国马是王安石坚请,本非圣意。」上复叹曰:「安石误朕,岂止一事!」 安石在金陵,见元丰官制行,变色曰:「许大事,安石竟略不得与闻。」始渐有畏惧,作《前后元丰行》以谀上,盖求保全也。 先是,安石作《诗义序》,极谀上,神宗却之,令别撰。 安石与吕惠卿一帖,无令上知。惠卿既叛,安石以帖上之。上问熙河岁费之实于安石,安石谕王韶,不必以尽数对。诏叛,安石亦以其言上之。 神宗一日尽释市易务禁锢保人在京师者,无虑千人,远近驩喜。神宗叹曰:「百姓富家犹不肯图小利,国家何必屑屑如此!若更在位数年,则躬自除之,不使后日议者纷纷。」 (梓材谨案:以上诸条皆晁景迂初见钦宗之言,其全文载《邵氏闻见后录》。邵氏云:「亦陈莹中尊尧之意也。」今所录者,字句似微有不同。) □□□曰:「本朝因杨炎之税法,租庸调已并矣。近又纳义仓,是再租也。五等之民,岁纳役钱,是再庸也。常役则调春夫,非时则调急夫,否则纳夫钱,是再三调也。而又为举放利息之术,曰常平钱,曰预买钱,曰蚕盐钱,曰过月钱。其余尚有难以条举者。庙堂之所谟谋者,钱也;刑罚之所重而不赦者,钱也;文移之所急者,钱也。能催科者为贤,不能者为不贤,廉耻尽矣!」 刘元城曰:「汉大臣于人主前说人长短,各以其实,如匡衡谓朱云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是也。金陵亦非常人,其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爵为意,与温公同。但学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学,而诸人辄溢恶,谓其为庐杞、李林甫、王莽,故人主不信。此进言之过。」 又曰:「五帝之法尚不同,金陵乃欲以成、周之法行之今。祖宗所以不多为法令者,正恐官吏缘此扰民也。金陵欲行新法,恐州县慢易,故擢用新进少年,至于特旨、御前处分、金字脾子,一时指挥之类,纷纷而出,其枋必为奸臣所窃,天下欲不乱,得乎﹖」 又曰:「金陵三不足之说,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三句,非独为赵氏祸,为万世祸!人主之势,天下无能敌者,人臣欲之,必思有大于此者把揽之。今乃教之不畏天变,不法祖宗,不恤人言,则何事不可为也﹖」 又曰:「祖宗以仁慈治天下,至嘉佑末,似乎舒缓不振,故神庙必欲变法。金陵揣知上意,以一身当之,又有虚名,实行强辩,坚志不可动,反复诘难,使人主从之乃已。□及元丰初,主德已成,天容毅然。正君臣之分,非熙宁比矣。」 吕荥阳曰:「王介甫解经,皆随文生义,更无含蓄。学者读之,更无可以消详处,更无可以致思量处。」 晁景迂上封事曰:「《三经》之学,义理必为一说,辞章必为一体,以为一道德,道德如是其多忌乎﹖古人谓『宁道孔圣误,讳言郑、服非』,正今日之患也。援释、老诞慢之说以为高,挟申、韩刻核之说以为理,使斯士浮伪惨薄。古人谓王衍清谈之害甚于桀、纣,致今日之害者,其罪又甚于王衍也。其《尚书》之说,如老不可敬,祸不足畏之类,诬经害教,阴贻天下之祸。王安礼为臣,言神宗皇帝天度高远,常患《三经义》未副其意,宣谕异日当别刊修,则今之承学之士,兢兢《三经》惟谨者,未必当神宗之意也。若其《字说》,则神宗本留中,不以列学官,近乃列之,破律乱常尤甚,果何等书也﹖」 又《答袁季皋》曰:「荆公戏明道曰:『伯纯纵高不过至十三级而止。』明道谢曰:『公自十三级而出,上据相轮,恐难久以安也。』」 杨龟山曰:「荆公在上前争论,或为上所疑,则曰:『臣之素行,似不至无廉耻,如何不足信﹖』且论事当问之是非利害如何,岂可以素有廉耻,劫人使信己也﹖夫廉耻,在常人足道;若君子,更自矜其廉耻,亦浅矣!盖廉耻,自君子所当为者,如人守官,曰:『我固不受赃。』不受赃,岂分外事乎﹖」 陈右司曰:「阴阳灾异之说,虽儒者不可泥,亦不可全废。王介甫不用,若为政依之,是不畏天者也。」 又曰:「学者非特习于诵数发于文章而已,将以学古人之所为也。自荆公之学兴,此道坏矣。」 吴叔扬曰:「《字说》,诗字从言从寺,谓法度之言也。诗本不可以法度拘,若必以法度言,然则侍者法度之人,峙者法度之山,痔者法度之病也﹖不知此乃谐声。」(《吕氏童蒙训》。) 刘静春曰:「介甫不凭注疏,欲修圣人之经;不凭今之法令,欲新天下之法,可谓知务,第出于己者,反不逮旧,故上误裕陵以至于今。后之君子,必不安于注疏之学,必不局于法令之文,此二者既正,则人材自出,治道自举。」 祖望谨案:此条最精。 倪氏《经鉏堂杂志》曰:「荆公《字说》以转注假借皆为象形象意,此其所以为徇也,若其间说象形象意处,亦自有当理者。新法若雇役,至今用之,东南为便,不见其害。前十年,海外四州守臣,奏民间愿从中州雇役,朝廷从之,当时一切力排之,所以其心不服。故曰:『憎而知其善,可也。』」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王介甫错看膳夫一义,以为王者受天下之奉。后王黼等置应奉司,以成政、宣之祸,至于亡国,不知他经原无此义。古人只说恭俭,释经不可不严哉!」 又曰:「口率出泉,康成以汉制解经,三代安有口赋﹖又如国服为息,息字,凡物之生歇处,康成引莽法以注息字,古人原不取民以钱,土地所出原无钱。介甫错处,尽是康成错处。欧、苏以前,未尝有人骂古注,承其误以至此。」 又《周礼折衷》曰:「《周礼》国服之法,郑康成直以王莽二分之息解之。此自误引,致得荆公坚守以为成、周之法。当时诸老虽攻荆公,但无敢自郑康成处说破,推原其罪者。」 又曰:「荆公尝以道揆自居,而不晓道与法不可离。如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以其有道也。法不本于道,何足以为法!道而不施于法,亦不见其为道!荆公以法不豫道,故其新法,皆商君之法,而非帝王之道,所见一偏,为害不小。永嘉二陈所作《制度纪纲论》云:『得古人为天下法,不若得之于其法之外。』彼谓仁义道德皆法外事,皆因荆公判道法为二,后学从而为此说。岂知《周礼》一部,教忠教孝,道正寓于法中。后世以刑法为法,故流于申、商,以汉制没入家财为夺以驭贫,尤害理,三代安得有没入人臣家财之法﹖古者臣下去国,待放于郊,然犹爵禄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三年然后收其田里,此所谓驭。」 又跋了斋《日录辩》曰:「古人自格物致知以至平治天下,初无二本,自本身征民以至考建质俟,初无二理。今曰『不通政事却深于经术』,又曰『其人节行过人甚多』,审如其说,是能格致诚正而不能行之天下国家,本诸身矣而庶民且不合,他可知也。此理晓然易知,而能惑世诬民于十九年间,以养成乱本,又能使绍圣以后,守其说而莫之改也,呜呼!」 林竹溪《鬳斋学记》曰:「和靖曰:『介甫未尝废《春秋》。废《春秋》以为断烂朝报,皆后来无忌惮者托介甫之言也。韩玉汝之子宗文,字求仁,尝上介甫书,请六经之旨,介甫皆答之。独于《春秋》曰:「此经比他经尤难。」盖三传皆不足信也。介甫亦有《易解》,其辞甚简,疑处甚缺。后来有印行者,名曰《易义》,非介甫之书。』和靖去介甫未远,其言如此,甚公。今人皆以断烂朝报为荆公罪,冤矣!然亦荆公有以招之。」 又曰:「郑溪西曰:『半山《字说》,不足为穿凿。许慎识文识字,而求义太□,是可谓之穿凿。半山未能别文字也。某有三语曰:「无义之理理之真,有义之理理之失,多义之理理之妄。」此言高矣哉!』」 祖望谨案:此说似未可据。 谢山《荆公周礼新义题词》曰:「《三经新义》,尽出于荆公子元泽所述,而荆公门人辈皆分纂之。独《周礼》则亲出于荆公之笔,盖荆公生平用功此书最深,所自负以为致君尧、舜者俱出于此,是固熙、丰新法之渊源也,故郑重而为之。蔡绦以为政和秘阁所藏,其书法如斜风细雨,定为荆公手迹。其后国学颁行之板,为国子司业莆田黄隐所毁,世间流传遂少,仅见王氏《订义》所引而已。荆公解经,最有孔、郑诸公家法,言简意该,惟其牵缠于《字说》者,不无穿凿,是固荆公一生学术之秘,不自知其为累也。盖尝统荆公之经学而言之,《易传》不在三经之内,说者谓荆公不惬意而置之,然伊川独令学者习其书。容斋记《毛诗》『八月剥枣』,荆公一闻野老之言辄改其说,则亦非任情难挽者。朱子于《尚书》推四家,荆公与焉,且谓其不强作解事。而《礼记》之方、马数家,亦禀荆公之意而为之者,至今《礼记》注中不能废。《尔雅》成于陆氏,而以其余为《埤雅》,既博且精,彼其门人所著尚有不可掩者如此。至若《春秋》之不立学官,则公亦以其难解而置之,而并无断烂朝报之说,见于和靖《语录》中所辩。予观《宋志》,荆公尝作《左氏解》一卷,则非不欲立,明矣。荆公又尝与陈用之,许允成解《论》、《孟》,然则去其《字说》之支离而存其菁华,所谓六艺不朽之妙,良不可雷同而诋也,而况是书又荆公所最属意者乎!」 又《记荆公三经新义事》曰:「荆公《三经新义》,至南渡而废弃。元佑时不过曰经义兼用注疏及诸家,不得专主王氏之解,所禁者,《字说》耳。独莆田黄隐作司业,竟焚其书。当时在廷诸公不以为然,弹章屡上。案《山堂考索》所载,元佑元年十月癸丑,刘挚言:『国子司业黄隐,学不足以教人,行不足以服众。故相王安石经训,视诸儒义说,得圣贤之意为多,故先帝立之于学,程序多士。而安石晚年《字说》,溺于释典,是以近制禁学者无习而已。至其经义,盖与先儒之说并存,未尝禁也。隐猥见安石政事多已更改,妄意迎合,欲废其学,每见生员试卷引用,辄加排斥,何以劝率学校!』同时吕陶亦言:『经义之说,盖无古今新旧,惟贵其当。先儒之传注未必尽是,王氏之解未必尽非。隐之诵记王氏《新义》,推尊久矣,一旦闻朝廷议科举,则语太学诸生,不可复从王氏。或引用者,类多黜降。诸生有闻安石之死,而欲设斋致奠,以伸师资之报者,隐辄忿怒欲绳以法,尤可鄙也。』于是上官均等皆乞罢隐慰公论。由此观之,元佑诸贤平心,亦已至矣。嗟乎!蔡京之欲毁《通鉴》,盖隐有以启之,韩忠献所云『鬼怪辈坏事』也。」附传 左丞王先生安礼 王安礼,字和甫,荆公之弟。早登科,辟河东幕职转运使。吕公弼荐于朝,召对。适荆公当国,除著作佐郎、崇文院校书。破例特赐之坐。迁直集贤院,历知润与湖州,为开封判官。尝偕尹奏事,既退,独留访天下事,帝甚向纳。俄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言:「自古大度之主,不可以言语罪人。苏轼以才自奋,今一旦致于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寻进知制诰。帝数失皇子,用太史言,欲徙民墓迫京城者,无虑数万,谏曰:「文王卜世三十,其政先于掩骼埋胔,未闻迁人之冢以利其嗣者。」帝恻然而罢。拜中大夫、尚书右丞。转左丞。徐禧永乐之败,帝始悟叹曰:「安礼每劝朕勿用兵,少置狱,盖为是也。」久之,御史张汝贤论其过,以端明殿学士出知江宁。绍圣初,还职,知永兴军。二年,知太原。卒,年六十二,赠银青光禄大夫。为人伟风仪,论议明辩,常以经纶自任,而阙略细谨,以故数诒口语云。(参史传。) 秘阁王先生安国 王安国,字平甫,亦荆公弟。自角,未尝从人受学,操笔为文,语皆惊人。神宗即位,近臣荐其才行,为武昌军节度推官,教授西京国子监。召对,神宗问:「安石秉政,物议如何﹖」对曰:「但恨聚敛太急,知人不明耳。」神宗默然。久之,除崇文院校书,改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初,吕惠卿谄事荆公,先生恶之。一日,荆公与惠卿论新法于其第,先生好吹笛,荆公谕之曰:「宜放郑声。」先生曰:「亦愿兄远佞人。」惠卿深衔之,乃因郑侠狱陷先生,坐非毁其兄,放归田里,岁余而卒,年四十七。有文集六十卷。元佑中,复秘阁校理。(参《东都事略》。) ◆荆公讲友 文定曾南丰先生巩(别见《庐陵学案》。) 县令孙正之先生侔 孙侔,字少述,吴兴人。四岁而孤,七岁能属文。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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