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学全史 - └ 第四十四节 画论

作者: 郑午昌20,004】字 目 录

,真可谓知己者矣。

《染香庵跋画》——王鉴作,亦以跋石谷画为多。其中跋张约庵画者,亦因石谷为续成之也。其云:“澄心敛气,惨淡经营,忽起奋笔,竟日而就,不啻如出一手。”即谓石谷能续约庵画之妙也。

《清晖画跋》——王翚作,凡九十六则。自题己作为多,追宗别派,论古极得要领。西庐谓石谷作画,如昌黎文少陵诗,无一字无出处;余则谓石谷题画之辞,无一字无用处也。

《墨井画跋》——吴历作。自题己作为多,所论多引证元季四家;或实记时光景物,语多隽雅可喜。有跋曰:“画要笔墨酣畅,意趣超古,画之董、巨,犹诗之陶、谢也。渊明篇篇有酒,摩诘句句有画,欲追拟辋川,先饮彭泽酒以发兴。”其题语隽雅多类此。

《冬心先生画记》——金农作。凡五种:曰《冬心画竹题记》,曰《冬心画梅题记》,曰《冬心画马题记》,曰《冬心画佛题记》,曰《冬心自题写真题记》,皆题己作者也。冬心画以佛像最工,故其题记,自许亦甚高。题记有曰:“余画诸佛及四大菩萨、十六罗汉、十散圣,别一手迹,自出己意,非顾、陆、谢、张之流,观者不可以笔墨求之。谛视再四,古气浑噩,足千百年,恍如龙门山中石刻图像也。金陵方外友德公曰:居士此画,真是丹青家鼻祖,开后来多少宗支。余闻斯言,掀髯大笑。”

《画梅题跋》——查礼着。此专以自题梅花者,其言多有至理。“本欲遒而空则古,干欲硬而折则健,枝欲瘦而斜则峭,花欲密而淡则疏,蕊欲饱而乱则老。”“画梅必于冗处求清,乱中寻理,处枝接柯,繁花乱蕊,虽多不厌,且倍觉闲雅,方称合作。”“画梅要不象,象则失之刻;要不到,到则失之描。不象之象,有神;不到之到,有意。染翰家能传其神,斯得之矣。”云云。此略举其例也。

《麓台题画稿》——王原祁着。以自题己作者也,凡五十三则。麓台多仿前贤名作,故其题语各从其所仿者发论,以自比拟,而尤以仿大痴者为多。其题仿大痴笔云:“古人用笔,意在笔先,然妙处在藏锋不露。元之四家,化浑厚为潇洒,变刚劲为和柔,正藏锋之意也。子久尤得其要,可及可到处,正不可及不可到处,个中三昧,深参而自会之。”仿淡墨云林云:“仿云林笔,最忌有伧父气,作意生淡,又失之偏枯,俱非佳境。立稿时,从大意看出,皴染时,从眼光得来;庶几于古人气机,不大相径庭矣。”仿梅道人云:“笔不用烦,要求烦中之简;墨须用淡,要取淡中之浓。要于位置间架处,步步得其肯綮,方得元人三昧。如命意不高,眼光不到,虽渲染周致,终属隔膜。梅道人泼墨,学者甚多,皆粗服乱头,挥洒以自鸣其得意,于节节肯綮处,全未梦见,无怪乎有墨猪之诮也。”论古说今,具见卓识,而“淡中取浓”,“浓中取淡”,尤得用墨之秘,足为后学南针。

《赐砚斋题画偶录》——戴熙着。皆系自题己作,择其要者而偶录存之,多着墨简净,寓意高远者。例如:“崎岸无人,长江不语,荒林古刹,独鸟盘空,薄暮峭帆,使人意豁。”“翠雨漫天,绿阴铺地,安得六尺黄琉璃,卧其影下。”“凉风沁秋,双竿自戛。如有人语,出深林间,褰裳往从,不识其处。归而写此,掷笔惘然。”“烟江夜月,万顷芦花,领其趣者,惟宾鸿数点而已。”其简净隽雅多类此。

清代鉴赏之风,不减宋、明,关于鉴赏结果之评语,裒然成名着者,亦甚多。顺治间,有孙退谷之《庚子消夏记》。康熙以后,士大夫身际承平,寓兴所及,率以评估书画为乐。其力能藏弆者,又每得异品奇迹,因之记录成书,读者资津逮焉。高江村之《江村消夏录》,安麓村之《墨缘汇观》等,皆系作者姓名及其作品之形式价值,或举与作者作品有关之种种事实,确究而表章之,以志古欢,皆为一般考古家鉴藏家资参考焉。兹举其常见而较重要者如下:

《庚子消夏记》——北平孙退谷着。评骘其所见晋、唐以来名人书画之所作也。钩元抉奥,题甲署乙,读之足以广见闻而益神智。其鉴裁之精审,古人当必引为知己。按庚子岁为顺治十七年,退谷是时年几七十矣,故其所记,不及清士。

《江村消夏录》——高士奇着。高氏精于鉴赏,又所记录者,皆经寓目。自序有曰:“长夏掩关,澄怀默然。取古人书画,时一展观,恬然终日,间有挟卷轴就余辨真赝者,偶遇佳迹,必详记其位置、行墨、长短、阔隘、题跋、图章,借以自适。然宁慎无滥,三年余,仅得三卷,名曰《江村消夏录》。”云云。其记录法式,大概以标目、尺度、评语为主,本文、款识为第二,故下一字,题跋又下一字。至于图记,不能摹入,但用楷字加圈以别之。其间文字损蚀难辨者,亦着方圈,至于内容,则前人所书古文辞已见刻本者,概不录;惟记其款识跋语而已。其中与世本异同者,则详录以备考订。其编制法,亦可谓周且备矣。

《书画汇考》——卞冷之着。考据赅备精确,与《江村消夏录》并名于时。凡研究书画者,多奉为珍本也。

《墨缘汇观》——安麓村着。此书对于书画之流传考据,优劣品评,最为博雅。盖安氏所事纳兰太傅,声威赫奕,熏天下,得依以鬻鹾往来淮南、津门两地,为南北之府奥,贾贩以书画求售,往往辏集于此,安氏素负精鉴名,又力能致之,一时所藏,遂为海内之冠。间有求其平别者,亦皆罕觏之本。安氏择其精美,汇录成此,所载书画剧迹,侔色揣称,凡夫名人题跋及收藏诸印、裱背、骑缝、上下左右、塘心钤记,一一毕举,使后人得据以考真伪,若执符契,使无可遁。又能厘定高、卞两家得失,盖卞氏不尽得之目见,安氏所录,皆其所寓目者也。其自序有云:“……迨后目力日进,南北同志人士,往往谬谓余能鉴别,有以法书名绘就政于余者;鬻古者,间有执旧家之物求售于余者;以致名迹多寓目焉。然适目之事,如云烟一过,凡有古人手迹,得其心赏者,必随笔录其数语,存贮笈笥,以备粗为观览。忽忽及六十四年,忆四十年所睹,恍然一梦,感今追昔,不无怅然”云云。

《三万六千顷湖中画船录》——吴江迮朗卍川着。卍川博学能诗,尤精绘事。游公卿间四十余年,赏鉴既多,手腕益高,其评涉名作,自深知甘苦,言无不中。如宋之刘松年、盛子昭,元之方、黄、倪、吴,明之文、沈、仇、唐,以及清之四王、吴、恽,皆加赏品;而各家款识印记,亦详载焉。

《草心楼读画集》——歙县黄崇惺着。其自序有曰:“仆家世故多蓄名画,其后稍稍散失,大父与先君又别有藏庋。至咸丰中,经乱,乃尽毁于贼。同治中客游江汉间,每忆家藏及戚里中所见名迹,今皆无有,辄为惘然太息。念前人题画诗,如子美、退之、子瞻、鲁直,下逮裕之、伯生,及我朝王、朱诸公,皆绝妙,画舫中人不能解也。世所传题画诗,汇集古今作者,佳恶杂出,其书乃鲜可观。盖题画诗亦当首重气韵,若模范琐琐,乃无是处。因取往时所见名画差可记忆者,各赋一诗,意欲为此体一涤秽腐,与前数公者相翱翔”云云。所录自诗外,而各名迹得失之事,亦往往附记其首或尾,足供考古家之参证也。

《曝书亭画跋》——秀水朱彝尊着。有跋书者九十七节,其余皆跋画者。起顾长康女史箴图跋,迄题赵淑人宫门待漏图,凡二十七节。其题也,实记画之流传过程题记情形,而于年月尤加谨慎,盖其跋语偏重于历史的,实为鉴赏家考据之善本。

《漫堂书画跋》——宋荦着。跋画者凡十八节。牧仲为清代着名之鉴藏家,评品名迹,甚为确当,尤熟关于书画之掌故。故其跋语,对于画史之事实,可资考证焉。如跋韩干放马图云:“韩马余见二卷,一为圉人呈马图,一为马性图,皆绢本,长不满二尺,唐人画卷,往往如此。二卷笔墨高古,望去肥泽,所谓‘肉碨礧连钱动’,仿佛似之。放马图长与二卷等,绢虽浥坏,而三马神采奕奕,腾骧旷野,天骨开张,大有‘兰筋权奇走灭没’之势,宜不为少陵所讥。且牧人奇古,较前二卷似当出一头地。读退谷先生跋,流传有绪,元属妙迹,余更缀数语卷末,聊于画苑中留一段公案耳。”云云。

《频罗庵书画跋》——梁同书着。山舟书法妙绝一代,以作书观书之手眼,以观画评画。书画原一致,往往推阐入微,而于作者之身世,作品之流传,亦往往说其原委焉。跋梁慎五画虎云:“慎翁此论,不独画虎为然,即作书,亦不以剑拔弩张,觚棱崭绝为贵也。古人云:刚健含婀娜,翁工于书,乃得此秘。”跋方兰士山水立幅云:“兰士方君初师文、赵,中年极力追摹宋、元人,得苍润深秀之致,为近数十年第一手。垂老多病,精气稍减,而此幅独于疏澹中见本色,良由其学力深静,而一时纸墨之适,不可多得也。”

《玉几山房画外录》——陈编。凡上下二卷,集录各家题画之作而成。凡明季清初诸大家,如李流芳、黄宗羲、胡介、龚鼎孳、宋琬、吴伟业、施闰章、余怀、张风等题画跋语,凡一百九十余则,多被逻辑焉。是亦足供鉴赏家之考证。

《玉雨堂书画记》——韩泰华述。凡四卷,韩好蓄古人法书名画,尤精于鉴别,所记皆经真赏,而无耳食。唐、宋数幅,馀皆明代及清初诸胜流翰墨。不以时代绵邈为奇,不以声闻炫赫为重,品题评骘,精审曲当,南濠《寓意》之编,北平《消夏》之录,殆无以过。

《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李玉棻着。分为四卷:以王公宗室冠首,名媛释道附末,专记明末以来,迄清同光时之名迹,考核详实,足征文献。各家之姓名里居出处,记录亦详。

《桐荫论画》——秦祖永着。凡三编。就生平所寓目者集成,凡三百六十家,每编各一百二十家,初编记自明季至道光间;二编记自明季至康熙间;三编记自雍正至道光间。各家之宗法何出,造诣何至,皆一一推识。分神、逸、能为三品,而以己见评骘各人之技术,非仅据一画而评骘,其评骘大旨,薄画工而进士大夫,却专门而取偶然游戏之笔。

《宝迂阁书画录》——陈夔麟着。其自序曰:“检录所藏,不下数百件,谨择其至精者,罕见者,都为一录,计卷五十,册六十三,轴一百有七,附以屏联十五。本我心得,略加评语,以质大雅。”云云。其间书自屏联十五外,画实多数,凡于画之形式内容,皆详加考记,有所辨正,则往往集众说而折衷之,亦清季鉴藏家之有用着作也。

其他鉴评之着作之着名者,如《两浙名画记》、《鉴古斋书画录》、《红豆树馆书画记》、《爱吾庐书画记》、《百福庵画寄》、《蝶隐园书画杂缀》、《图汇宝鉴续纂》,皆极有价值。而吴荣光之《辛丑消夏记》,比美《庚子》,孔广陶之《岳雪楼书画录》,有类《频罗》;蒋光煦之《别下斋书画录》,不让《漫堂》;娄东陆时化之《吴越所见书画录》六卷,及庞元济之《虚斋名画录》十六卷又续编四卷,亦鉴藏家之大着作也。至若文嘉《钤山堂书画记》、朱卧庵《藏书画目》等,虽仅记目录,不加评骘,亦足观也。

清代画家,盛于前代,自太原烟客、琅琊元照二公领袖艺林,作者云起。石谷、渔山、麓台皆亲授衣钵,为南宗嫡支;王勤中、恽南田两家,又各追踪宋、元,为写生正派;师友相承,风流不绝。秀水张浦山,先着《画征录》一书,以记录之;南汇冯墨香,搜采群言,又成《国朝画识》;乾隆、嘉庆两朝以还,士夫笔墨,克继王、恽诸公者,又已指不胜屈。于是墨香又有《墨香居画识》之另纂,顾评骘未定,遗漏更多,亦犹《画征录》之后卷,但就曩时所见,率略着之,非成书也。其卓然可称名着者,则有昭文、蒋宝龄之《墨林今话》,合乾、嘉、道三朝中能画者,兼采及诗而着为篇,洵足为张氏《画征》之续。自是而后,迄于清末,其间大匠宗工,又数辈出,而其记载之有系统者,则有张鸣珂之《谈艺璅录》。其体近《墨林今话》,其用则亦续《墨林今话》之后也。以上数书,分之各占一时代而记载之;合之则后先衔接,一有系统之画家传记也。其他体相近似而于以上数书外另为时代而记载者,如《继画录》、《画名家录》、《画史会要》、《熙朝名画录》正续集等,皆其选也。即如前所举之《桐阴论画》、《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等,亦颇不少。虽因时代不相划分,致一人两见,一事重提;然皆可作补助之史料也。兹将《画征录》、《国朝画识》、《墨林今话》、《谈艺璅录》四书提要如下。

《画征录》——秀水张庚浦山着。始于康熙后壬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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