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目前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不但接待往来湘江的旅客,也接待从湘乡、宝庆方面来的客货商旅,规模相当大,可容纳旅客三百名以上。右邻,是南岳酒楼,东主是另一太岁神鞭谭坚潭大爷。
其实,谭大爷的九节鞭固然出神入化,他真下的趁手兵对是钻头,一钢在手,三二十条大汉也近不了身。
问题是这种木制的怪错只能用来教武,不能作为兵刃携管,所以不常使用,他这门绝学派不上用场。
一连三天,这位叫吴锦全的书生仅带了两个书童,在城内各处游蕩,自得其乐,吸引了无数市民的注意,在以往,市民所见过的旗人都是官兵,罕见旗人平民,难怪会引人注目吴锦全的穿着打扮与气概风度,也令人刮目相看。他成了全城人士注目的中心,却忽略了他手下那些骠悍大汉们的活动。
有几个有心人暗中留了神,本城第一位太岁天狼星石昆便是其中之一。天狼星位在城东的仰高山下,城外东门湘江下游一带良田都是他的;是在甘余年前清兵完全取得湘南控制权后取得的。
这位太岁的出身来历没有人知道,但全城的人皆知道他拥有一大群水客做爪牙,在长沙府城更拥有庞大的潜在势力。
地头蛇对外来的特殊人物,是不会掉以轻心的,必须留心提记外来的势力扩张到自己的地盘,影响自己的权益和威望。
一头虎或者一头豹,为了保护自己的猎场,它会经常巡视自己划下的界限,随时都准备驱逐入侵的同类或更强的异类天狼星暗中留意吴锦全带来的每一个人,不动声色暗中准备一切,包括派人到长沙去追踪查究对方的行踪底细,派快船到长沙,半天就可以到达。
三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城中本来有八座山,其实只可算是土丘,数百年来,士兵逐渐被夷平,目下只剩下唯一的仰高山。山西麓不远便是县衙所在地。
县前街绕过山北麓,绕过天狼星的衡山别馆(湘潭在隋进一度曾称衡山县),再有一段市街,直达城根的小巷。市街东首有魁星楼,那是早年的县学旧址。还有关王庙,规模不小。
关王庙据说是南明一代孤忠、中拥王何文烈公何增蚊所建造。当初左良玉在汉阳反叛福王,扶持以兵部右传郎兼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的何腾较。何总督自杀不成,舟至汉阳门,他在四名副将与一队兵勇的监视下投水自杀,漂流十余里,被一艘渔舟救起。
追踪而来的部属带了他的印信寻到,救醒他时,渔舟和渔夫突然在众目睽睽下平空消失了。
再一看,获救的地方正是关侯庙前。
此后,他赶赴长沙,重新召集兵马,收编李自成的贼兵,与清兵血战四年之久,最后尽忠于湘潭,被俘绝食七日后被杀。
关王庙的右侧不远处,有一座古老的湘潭客栈,住店的旅客三教九流都有,身份普通比衡山客钱的旅客低,当然房钱要便宜些,设备也差。
这天傍晚时分,三位堂客人店投宿。
这三位堂客好神气,两位穿蓝缎子劲装,佩剑挂囊手提包裹;另一位穿水湖绿衫裙,也佩了剑。
看年岁,三人相差有限,都是双十年华左右的年轻美丽肖女郎,但所佩的剑相当沉重,不是用来驱邪的饰剑,而是否来杀人的家伙。
接着又来了三位旅客:一位高年老太婆,一位青衫布裙十七八岁小村姑,一位八九岁脸容优戚的小童。
跟着落店的人,是一位剑眉虎目,手长脚长的甘余岁壮汉,背了一只特大的包裹,穿短袄,窄腿管长褲短靴,腰间胡乱缠上一条揭布长腰带,腰带上揷着一只萧囊,前额剃得光光亮亮,后脑吊着一条油光水亮的大辫子,说明他是大清皇朝的好顺民,不象那些心存反叛的人以辫缠头。
自然而然地,三批旅客住进了同一院子的客房,毗邻而住,壮汉住在最后一间。这进院子客房都是单间,聊可算是上房,前后共有两排房间,水井就在天井里,旅客如需要额外的水供应,必须自己到井边打水。
全店都在忙碌,旅客和店伙进进出出,谁也懒得管旁人的闲事。
院门廊旁,一名大汉一直等到三位美丽女客,和老太婆老小三人进入客房之后,方泰然离开。
这位大汉,正是吴锦全的人随从之一。但今天没带任何兵刃,穿着打扮毫不起眼。
走廊通向另一进客房转角处,一位店伙打扮的人,一直就暗中留意大汉的一举一动;他是天狼星的爪牙。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掌灯时分,南岳酒楼后院的密室中,店东神鞭谭坚设下一桌酒菜,招待两位本地名人:天狼星石昆和衡山客本的东主秃龙刘南天。
天狼星是本城六太岁之首,高大魁伟红光满面,半百年纪外表却象卅岁的壮年人,可知他在兵荒马乱期间,依然保养的很好。
秃龙刘南天却相反,小肚已经挺出来,头发也掉光啦!大概与他开客钱有关,吃得太好反而早些断绝命中注定的口粮,而且操心太多。
天狼星相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天生一双胡狠狠,眼神既隂森又凶狠,是属于令人看一眼就难以或忘的人物,可能他的绰号就是因此而获得的。
“刘老哥。”天狼星入下酒杯说:“那家伙在贵店的活动,可有进一步的发展?”
“没有。”秃龙不住摇晃那秃脑袋,神色相当忧虑:“好像他闲得无聊,无所事事似的。似乎,他真象来本城闲逛,看看咱们这座破城。”
“石兄。”神鞭谭坚向天狼星说:“依兄弟猜测,他们恐怕真是来看地的。这两年来,外面谣传了不少谣言,云南方面平定之后,旗人要大举南下,到各州县划地成家立业。石兄,你城外的田。在本县是最肥沃的,靠城又最近,真要划地,你的地将是他们最先选择的目标,可得早作打算才是!”
“不可能。”天狼星的口气充满自信:“当初旗人入关,在京师的确曾经划地,但不久便停止了,划了的田又重新交还原主。
“长沙去年建了满城,安置八旗兵的家眷,概由地方拨款供养,他们根奔用不着自己要田地来耕种,做主子写意得很。
这方面,我一点也不担心。”
“那……他此来……”神鞭谭坚双眉深锁:“石兄派人到长沙查踪,可有回音?”
“消息午后传回来的。”天狼星淡淡一笑:“有人親眼看到他们在满城出入;到过提督学政衙门;也曾经在抚标衙门进出,派头大得很,是旗人已无可置疑。可疑的是他手下那些人,似乎对本地相当熟悉。
“十四个仆从中,没有一个是旗人,江湖味甚重,举动鬼祟,真弄不清他们的目的何在。除了等他们暴露意图之外,咱们毫无办法,谁也意不起他们。”
“也许咱们在枯人忧天。”秃龙苦笑着说:“过几天等他们玩够了,上船商埠他在,咱们白担心。”
“但愿如此。”天狼星说:“只怕事与愿违。傍晚他一个仆从眼在一群武林嬌娃后面,跟踪她们到潭潭客栈,委实令人起疑。”
“那几个武林嬌娃是何来路?”神鞭谭坚急问。
“不认识。”天狼星摇头:“谭兄,你是知道的,最近十年来养尊处代。兄弟很少在江湖走动了。那三个女的很美,美得令人看第一眼就会想入非非,年纪在甘上下,显然是出道不久的人,兄弟怎会知道她们的底细?”
“三个女的,很美很美……”神鞭谭坚l自语,低头思索“她们任流水薄上写下的姓名,是蓝芬、蓝芳姐妹,和黄州郑綺春。”天狼星将所获的资料说出。
“哎呀!夺命一枝春郑綺春!”神鞭谭坚记起来了:“蓝田双燕,飞燕蓝芬、穿云燕蓝芳姐妹,从没落过案的女飞贼,她们为何光临咱们这没有半个财主的小地方?”
“这可不一定哦!”秃龙怪腔怪调地说,瞥了天狼星和神鞭一眼:“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要发横财,必须在天下大乱前后才有希望。咱们湖广大乱了三十年,人死掉一大半,有些人死得族绝丁断,有些人家破人亡;国亡家破,城镇为墟;但也有些幸运的人,这期间发了大财。
“有些人得了高官厚禄,有些人得了数不清的子女金帛。
财不露白,真正有钱的人,只有自己明白……哦!不,只有少数人明白,所以难免有是非。
“不过,依我看来,这位旗人贵公子,似乎不可能与这三个江湖魔女有什么牵连,他为何要派人侦们三个刚到埠的陌生女人?”
“咱们愈谈愈复杂,把所有的人都扯在一起了。”天狼星淡淡一笑,有意结束话题:“不管这些江湖人与贵公子是否有关连,总之,不会有好事,说不定城门失火,殃及地鱼,把咱们也扯上。
“今后,咱们必须更加小心在意,任何事情发生,切记冷静应付,最好能置身事外,万一他们是冲着咱们湘潭的人而来,吃们必须精诚团结,一致对外。
“好了!现在,咱们喝酒,以后再好好商量对策,在没发生任何疑征候之前,咱们穷紧张,会误事的。”
“怕只怕事情发生,已来不及应变了。”秃龙意味深长的说:“不是强龙不过江,我担心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兄弟主张先发制人,不能坐等他们先发动。”神鞭提出强硬意见:“直接与他们谈判,以迫使他们暴露所图,这样比较稳当些。”
“如何谈判?把他们掳来逼供?馊主意。”天狼星用嘲弄的口吻说:“三个魔女咱们或许对付得了,那位旗人贵公子身份地位悬殊,谁敢去动他?如果他在本城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咱们的县太爷恐怕也得丢脑袋,你敢去招惹他?不信你可以问问秃龙老兄,衙门里是不是已派人守候在店中暗地里保护他了?”
“不错,派的人不止一两个,而是四五个。”秃龙说:“据捕头快活一刀张景隆说,那旗人并未向县衙要求提供保护,但县衙有责任留意他的安全,如果出了事,快活一刀恐怕将是和陈个倒媚鬼。”
“所以,咱们除了沉着应变,等候他们先行发动之外,无事可为。”天狼星用警告性的口吻说:“谁要是忍耐不住逞强想抢制机先,必须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明白最坏的意思吗?”
“这个……”神鞭谭坚的语气暴露了心中的恐惧。
密室中两侧有小窗,右侧的小窗本来是应关着的,六月天堂中不算热。蓦地支呀呀怪响,窗门象是被风吹开了。
外面院子窄小,不可能有风。
神鞭谭坚是主人,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季节,才能有风吹开窗门。他怪眼一翻,冷电乍现。身形突然离座跃起,迅捷地贴立在窗侧,反应之快,超人一等。
微风飒然,白影似流光射入室中。
神鞭谭坚在同一瞬间,右手伸至窗侧,手中的一双竹着射出窗外。
天狼星并未移动,冷哼一声,左手一伸,食中两指挟住了飞向桌面的白影,人随即闪电似的现身在窗口。
秃龙的反应最慢,但却表现得最大胆,身形就在白影射来将近桌面的瞬间平射而出,以快速的rǔ燕穿帘轻功身法,旗出窗外去了,恰好跟在神鞭射出的竹着后面。
变化极快,三人的反应表面上各行其是,其实配合得天衣无缝,相互之间的默契心意相通。
等秃龙穿富而出,神鞭已随后跳出窗外,金铁声入耳,围在腰中的九节钢鞭已经在手,随时可以接应先一刹那现富的秃龙。
而到了窗口的天狼星,也可以用暗器掩护出窗的神鞭和秃龙。
小院子里暗沉沉静悄悄,没有任何可疑的声息。
“人已经走了。”站在窗内的天狼星说:“这人的身法,已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通宝境界。”
神鞭和秃龙回到室中,脸色不正常。
“这人将是最可怕的劲敌。”秃龙悚然地说:“我居然没看到他的形影,几疑是遇见鬼了。”
“石兄,丢进来的东西是……”神鞭向天狼星闪。
“一张官用纸笺。”天狼星将八行笺大小的纸笺在灯下伸开,念出笺上的字句:“残民号奉天;叛逆称忠贞。”
“这……”秃龙脸色大变。
天狼星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扭曲,持笺的手在发抖,一把将笺揉成一团,手一摊,纸团成了粉末洒在一只盛场的大碗里“快回去查你店中旅客的动静。”天狼星向秀龙说,声调都变了:“我得回去加派人手,以后再谈。”
秃龙急急夺门而走,慌张失措。
“石兄,清等一等。”神鞭拦住了天狼星:“笺上那两句话有何用意?好象你和老刘都知道内情呢?”
“谭兄,你最好不要问。”天狼星郑重地说:“今晚的事,切记守口如瓶,这是避免灾祸的金科玉律、”
“石兄……“我要走了!”天狼星匆匆地说,急急走了。
神鞭并不送客,独自坐下盯着灯火沉思,口中低低念着筹上的字句:“残民号奉天,叛逆称忠贞……这是什么意思?奇怪……”
密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客人离开时顺手带上门而已,并未上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