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施兩案紀略 - 戴案紀略卷中

作者: 吳德功14,113】字 目 录

反面事仇矣。逆晟何心,猶戀戀一婦人,欲強挽與同燼,卒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足異處,函首橐街,亦其罪惡貫盈使然也。

林豪曰:吾觀戴、林二逆之終局,而嘆人情之難恃也。當該逆惡燄方張,舉凡捐派銀米,無弗朝接片紙,夕自賷到,惟恐後焉者。及其大勢一去,眾情疑貳,同舟皆敵國,誰開復壁以藏,下石盡懿親,誰不倒戈相向。即同時慫恿為亂者,皆欲因以為利,乃至生平愛妾,亦懷二心;計所與戇晟同死者,惟王萬一人及其妻耳。夫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世有竊一時之權勢恣為不義,謂小民其奈我何,而不知民之蓄恨已久,有待時而後發者,觀此能毋小悟乎?

春三月,七十二莊張三顯率陳鮄、陳梓生、王春、陳在、葉清、葉中、大肚陳狗母、趙戇、北勢湳洪欉及東北附城諸賊應之,執青旗為號。二十七日,擁眾登八卦山攻城,知縣凌定國暨四城總理拒之。旋林帥文察回軍勦之。

初,張三顯獻戴萬生,自以功大,及其賞薄,頗懷觖望。時,陳鮄、陳梓生等逃竄無路,同顯謀反,執青旗為號。大肚陳狗母、趙戇、北勢湳洪欉應之。三月二十七早,賊數千先據八卦山,並市仔尾。時,諸軍已退,城內逃難之民回者寥寥,知縣凌定國聞變,傳五品銜吳登健,是早縋城,往二四莊呼召義民千餘救援。遇賊於八卦山,酣戰自辰至未,追斬賊首十餘級,解散諸黨。林大用亦率莊丁由茄苳腳一路進勦,城中空虛,凌定國日夜巡察頗嚴,又於各城門請紳士稽查,出入記名,給腰牌,城中賴以定。

越二日,林帥文察攻小埔心未下,兵勇抽回市仔尾,搜緝餘黨。時,賊黨多烏合,死灰復燃,一鬨而散。張三顯為其族人擄解,丁道誅之。其海豐崙一帶,粵莊未平,凌定國同遊擊陳啟祥、把總凌定邦、義首葉虎鞭、楊金簡、生員楊清時、掃清各莊餘匪。海豐崙股首邱阿福、江秋印,死拒竹圍,官軍攻破之。後各莊題捐軍餉助官,金作贖刑(?),乃還。彰化報平。上諭加丁曰健二品銜,加林占梅按察使司,以葉保國即虎鞭為中軍都司,林大用從林帥文察內渡,平漳州,其餘賞賚有差。

吳立軒曰:張三顯說戴萬生以獻官,亦可謂去暗投明矣,乃賴其功以膺懋賞,又迫淫其妻子,奪其財賄,是陰險之徒,勢盛則因而逢迎之,勢衰則從而魚肉之,比比然也。乃未幾,蹈其覆轍,死灰復燃,藉非凌定國之膽略過人、林帥之援兵急到,則傷弓之鳥,人心未定,將何恃而不恐哉!厥後三顯受僇,即戴逆伏誅之所,不知其妻子又將誰託耶!天道報應昭彰,可不為貪淫者戒哉!

夏四月,陸路提督烏納思齋巴圖魯林文察,率臺灣掛印總兵曾元福、遊擊王世清、同知張世英諸軍攻小埔心,義首羅冠英中炮死之,其族人說偽西王陳弄降,獻於軍前,斬之。

夏四月,林文察率曾元福、張世英諸軍攻小埔心,義首羅冠英率廖廷鳳諸勇士猛攻,弄死拒竹圍內,不能遽下。官軍以大炮擊破其屋,弄開地窟以避。官軍引水灌之,弄不能支。其妻素悍惡(粵籍人,字雙排),每出陣在軍前指揮,斗六、嘉義之戰,無役不從。弄亦畏之。故弄欲降,妻不從。十九日,羅冠英悉力攻打,弄妻作粵語,誘以降意。英不知防,弄妻陰以鳥銃橫擊之,其徒數十人,皆中砲死。藍翎把總王榮陞奮不顧身,力竭陣亡。兵勇死者甚多。林帥親督諸軍,晝夜猛攻,英弟羅坑率眾拼命攻之。弄妻自焚死。其族人說弄以獻。概赦其脅從者。林帥上表報稱偽西王陳啞狗弄伏誅,以羅冠英死事請恤,旨下准建專祠。

吳立軒曰:從戴逆作亂者,惟陳弄與嚴辦最橫。弄妻與辦妻亦皆悍。斗六、嘉義之役,兩婦皆在軍中,手握兵符,其勇猛過於男子。是亦戾氣之所感也。官軍攻打小埔心,集諸軍以會勦,猶不易下,以羅冠英百戰百勝之士,猶死於逆婦之手。惜哉!朔自戴逆倡亂以來,助官勦賊者,以英為首,亦維英為出力。大甲非英援之,其地難以圖存。淡水非英據於翁仔社,其勢難恃不恐(?)。且戴逆之老巢、捒東之巨魁,非英亦難破而殲旃!是天生為亂之人,必生撥亂之人,以敵之,信夫!禮云:其有功於社稷者,則祀之;厥後賜恤,建專祠於彰邑,亦可慰其忠魂云。

冬十一月,按察使司銜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丁曰健進軍北勢湳,擒洪番斬之,戮洪欉屍。

洪欉素與戴、林二逆善,出入彰化,威勢赫赫,拆彰化縣衙杉木以蓋偽太子樓,輪奐巍峨,丹■〈蠖,舟代虫〉工致。賊黨王春等,多逃其處,以其地勢險惡也。冬月,丁道率知縣王楨、遊擊鄭榮並林文明鄉勇往攻北勢湳,奈銃樓重疊不能刻下。淡水義首六品軍功林春、李光輝首先衝突而死,鄭榮以林錫爵為鄉導,掘地道丈許,紆回近繞其宅,軍士伏行其間,人不能見,相其要害,安大砲攻之。厝牆傾塌,始不能支。欉兄與官通款,欉偵知之,遂殺英兄。未幾,欉死,王春誘洪番妾,陰謀縛番送官,盡掠財賄偕逃。丁道將番正法,掘欉屍於豬闌下,戮以示眾。上表報捷,稱偽南王洪欉伏誅。是役也,丁道親勇陣亡者林篇等二十九名,受傷死者親勇施凌等十八名,其餘鄉勇無可考。

同治四年三月,賊渠嚴辦豎旗於二重溝,與呂仔梓復謀倡亂,王新婦之母率眾應之。

嚴辦為賊中最悍,當圍嘉義之時,北路諸賊不下數萬,所需軍費糧食以及供給戴逆等,日費不貲,皆辦一人苛派以給之。四年三月,招集死黨聚於二重溝,與呂仔梓同謀豎旗作亂,王新婦之母以其子得封偽將軍,刻一品夫人圖章佩之於身。迨新婦受刑,招集死黨,歸於呂仔梓處,旗書為子報仇,偽保駕將軍鄭大柴,攻龜殼花,中砲而死;謝秀娘亦稱為夫報仇,同謀作亂。

夏四月,臺澎兵備道丁曰健遣知縣白鸞卿、參將徐榮生、都司葉保國討嚴辦、呂仔梓於二重溝,擒靳嚴辦,呂仔梓逃走,後為蔡沙沉於海。

嚴辦與梓等豎旗於二重溝,丁道遣徐榮生、白鸞卿、葉保國率兵討之。賊分為三營,官軍亦分三路。徐榮生由左橫擊,葉保國由右衝突,白鸞卿居中接應。賊狡計百出,假官軍號掛令旗,從旁埋伏。是日,官軍頗敗,越日,三路並進,並令都司吳志高、鄉勇一齊環攻,喊聲震地,呂仔梓先將眷屬寄海邊布袋嘴蔡沙處,嚴辦死戰拒銃樓,官軍以大砲擊倒,嚴辦遂為官軍所殺。其妻候氏(偽號大腳甚),官軍獲置檻車,沿途擲以磚石,面目破碎,解至嘉義,寸磔之。旋劊子首以豬毛穿其乳,大呼一聲而死。王新婦之母亦殺之。謝秀娘逃去。是役甚惡戰,兵勇死者山積,呂仔梓並其妻子被蔡沙誘沉於海。

吳立軒曰:天之生逆賊也,必生逆婦以濟其惡。天之生義士也,必生義婦以濟其美。此應運而生也。故嚴辦之妻,其夫恆為牽馬。陳弄之妻,其銃不虛發。廖談之妻,誓死紅旗下而目始瞑。王新婦之母,鄭大榮之妻,一則為子報仇,一則為夫報仇。此數女者,狼子很心,殺人如草。其臨敵也,身為人先,不避砲火。此洪範五行志所謂人妖者也。若大甲餘節婦,當賊猛攻,三次禱雨而有靈,彰化字紙婦,乘賊敗北開口笑罵而見殺,或以奇節感動彼蒼,或以激烈致受血刃,此尤天地間氣之所鍾也。至於戴潮春以首禍而遺臭萬年,戴天定、戴松江以行誼稱,其嫂以節烈著,而流芳百世,此尤邪正並出於一門也。一雌一雄,一邪一正,雜生於干戈擾攘之中。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故並論之,以為後世勸。戎馬倥傯,忽有節婦禱雨,義婦罵賊,逆婦助夫為虐,為子報仇,以點綴其間,令人拍案叫奇。

吳立軒評戴萬生曰:從來為大逆巨魁者,多由族大勢強,暴戾凶惡,始忍心為之。眾人始肯強附焉。未有素系小姓,頗識詩書之輩,甘為禍首者。以戴潮春族非強大,其祖父皆為北協稿房,國法律書亦頗通曉,一門彬濟,嘗倡捐千金建文廟,乃因其兄結會,思與林姓爭田園,春因夏協迫勒,踵其兄之惡習,藉團練以為名,冀保其身家。迨黨羽滋蔓,薰蕕莫擇,行乎所不得行,止乎所不得止,雖家有識大義之婦人,跪泣而力爭,終難以挽回焉。卒至家破產亡,先人之廬舍為墟,祖宗之禋祀亦絕,首領莫保,遺臭萬年,哀哉!世有保家之令子,慎勿招盟結會、好慕虛名而受實禍也。

吳立軒總評曰:戴萬生固庸懦無能;賊中最悍者,莫如林戇晟、陳弄、嚴辦、洪欉四匪,而戇晟死黨如蝟,雄據岩邑。爾時蠻天豕突,瀛海鯨波,曾提軍到鹿港,人心稍定。論者笑其與棘門灞上之師,摶戲三年。然是時凶燄方張,會黨觸目皆是,非老成持重,納叛招降,恐難以高枕而臥也。迨至葉虎鞭歸順,林龜尚投誠,賊勢已孤,藩籬盡撒。丁巡道由北進勦,林宮保、吳軍門繞南猛攻,官軍雲集,而戇虎之膽已喪,啞狗之燄就衰,嚴辦、洪欉以次殲旃,而亂耗消矣。至如張三顯之死灰復燃,劉安之一再從賊(已三次為亂,自稱三朝元老),陳在之反覆偷生,橫如陳九母、陳梓生,且等自檜以下,無譏焉(?)!所以官軍搜緝餘匪數年,或為牽羊肉袒求生活,或為池魚漏網逃生,皆不足掛人齒頰。此四大匪已平,即為亂局之終云。

一、此案前遵通誌局,不加論評,守志書之例也。先生逐節加以議論,言昇平武備廢弛,故賊敢戕官破城,庶後之牧民者,修文又必講武也。受業生吳望龍拜讀

一、戴案一冊,提綱絜目,敷陳實事,至其議論,如老吏斷獄,大公無我,予奪得宜,其總論氣魄雄邁,酣暢淋漓。受業生蔣垂昌拜識一、稗史有夾敘夾議,有逐段論斷,戴、施二案加以評語,其事明如指掌。

受業生吳銘元拜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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