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病房
艾雨正在替郑亦铭整理着床铺四周零乱的东西。
郑亦铭:“哎,黎青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艾雨不解:“生什么气?”
郑亦铭:“就是……就是……她说……那个、那个……你不记得了?”
艾雨一笑:“不记得了!”
郑亦铭有点讪讪地:“艾雨,下一步,你可以参加全国比赛了吧?”
艾雨解开挎包:“不可能了!我爸命令我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一直到考上大学为止!”
郑亦铭笑:“要是考不上呢?难道要停止娱乐活动一辈子啊?”
艾雨倔犟地:“不准你这样说!我一定能考上的!”
艾雨:“不过,我也挺舍不得围棋的。当然了,同读书比,围棋到底是小道。”
郑亦铭:“这是谁的语录?”
艾雨自豪地:“我爸说的!所以,我虽然从5岁就开始下棋,可是从来没有为下棋耽误过功课!”
郑亦铭:“天哪,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吧?”
艾雨不好意思地:“啊,你挖苦人!你挖苦人!”
郑亦铭笑:“对了,这才像个女孩!”
艾雨把书摞在床上:“哼!就知道女孩女孩!让你们欺负就是女孩,不让你们欺负就不是女孩!哎,你要的书,都给你拿来了。”
郑亦铭从枕边拿起本子:“老甘刚才给了我一个复习提要,你先拿去做做看。老甘文革前就是教育局的,对高考很内行的!”
艾雨翻了翻,欣喜地:“哎呀,太好了!”
郑亦铭看着欣喜中的艾雨,慾言又止:“艾雨……”
艾雨抬起头,正好看见郑亦铭热情的眼光。她急忙低下头,接着翻看手上的书:“嗯,什么事啊?”
郑亦铭:“我们两个报考一所学校,好不好?”
门口方向响起田志杰的声音:“小郑!”
艾雨回头看去,田志杰站在门口。
医院小路上
郑亦铭:“小田,小学的那几栋破房子,全毁在这场台风里了。大队能不能马上拨点砖石木料,把学校的房子修一修?要不然,只好在露天地里上课了。”
田志杰:“没问题。小郑,今天接到公社通知,所有报考大学的知青,都必须经过大队和公社两级政审。通过后才可以报名。”
郑亦铭:“怎么了?有问题吗?”
田志杰:“不,你放心,你家庭成分虽然有点高,但你上山下乡以后,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还被大队选拔担任了民办教师,贫下中农对你的反映都很好。不像有的知青,就知道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胡说八道,好逸恶劳!”
田志杰:“小郑,你听说了没有,有人想借这次台风事件,抓我的小辫子!”
郑亦铭:!‘是吗?”
田志杰:“他们向公社和县革委会告状,说我应该对这次台风造成的损失负责。真是岂有此理!”
郑亦铭不客气地:“小田,要说责任,你不是一点没有。小学的房子破败到这个程度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就是不管!广播线和电话线也早断了,你也不管!”
田志杰慾辩解,又放弃了。叹了口气:“最近几个月,精力都放在了复习功课上,别的事情,都没有顾上。小郑,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郑亦铭叹气:“唉!算了!”
田志杰看了看郑亦铭,语气有点颓丧:“你好好复习功课吧,学校的工作我另找人顶替你。唉,我今年大概是没办法参加高考了。”
郑亦铭:“为什么?”
田志杰:“只要有人抓住台风事件,我的政审就不可能通过。”
郑亦铭想了想:“台风事件,责任不全在你。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在大风将临的时候离开学校,跑到大队去拿报纸。”
田志杰:“那不能怪你。你并不知道会有那么大的风。”
郑亦铭:“如果我们两个人当中,必须有一个人要对这件事负责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我。”
田志杰感动地:“小郑……”
荔枝湾甘绍伍住处夜
油灯闪烁。知青们随意散坐在各处。甘绍伍正在一块小黑板上辅导一道题目。
黎青进来:“喝,老甘,我看你这里可以卖门票了!”
甘绍伍兴头十足地丢下粉笔头:“这算得上是1977年大干快上的新气象之一吧。快找个地方坐下来!”
甘绍伍环顾了室内一周,微笑:“诸位,明天,你们就要去参加高考了,祝你们成功!”
知青们兴奋的表情。
甘绍伍:“哦,还有个消息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知青们:“哦?又有什么好消息?”
甘绍伍:“1977年的消息嘛,大部分还是不错的——诸位,我已经接到通知,要调回南洲市去了!”
田志杰敏感地:“到哪个部门工作?”
甘绍伍:“通知我到市革委会报到。具体工作,回去了以后再安排。以前我是教育局的,要是征求我自己的意见,我还是愿意到教育部门工作。”
知青们欢呼起来:“哇,老甘!恭喜你!”
“老甘,这下要官复原职了吧?”
“老甘,祝贺你可以全家团聚了!”
甘绍伍笑:“全家团聚,暂时还不行。我爱人在部队的保密单位工作,到底是在东北还是西北,连我都不知道。她好几年才能探一次親!不过,我可以和女儿在一起了!”
黎青:“老甘,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你有女儿?”
甘绍伍甜蜜地:“一直都放在她外婆家,哦,她比你们小不了几岁!”
田志杰举起手上的水杯:“老甘,我们是患难之交,下乡这些年,你对我们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谢谢你!”
田志杰仰头喝掉了杯中之水。
甘绍伍也感动地举起手上的水杯:“非常岁月里的友谊,大珍贵了!希望大家记住我这个朋友,进城的时候,一定去看看我!”
孙月跑进来,喘着气把一些纸页递给众人:“准考证拿来了!没有郑亦铭的!”
甘绍伍:“怎么回事?”
孙月:“公社说,他对台风事件应负的责任还没查清楚!”
知青们吃了一惊,都转脸看田志杰。
田志杰避开众人的目光。
甘绍伍站起来,抓起手电筒:“你们好好复习吧!我连夜到公社去一趟!”
甘绍伍:“明天如果你们先见到郑亦铭,就说准考证在我这里。”
甘绍伍走到门口又回头:“一定不要和郑亦铭说什么!高考在即,不要影响他的心情!”
黎青送到门口,动情地:“老甘,谢谢你!”
南洲市某中学高考考场白天
高音喇叭里播放着“祝酒歌”。
大幅横标:南洲市第171号考场
考场的里里外外,围满了来看考场的考生,一眼望去人群如潮,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考场周围的墙上有早些时间留下的打倒“四人帮”的大标语,也有更早些时候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标语残迹,郑亦铭和黎青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黎青:“喝,这么多人哪!”
郑亦铭擦着汗:“从1966年到1977年,人还能不多?听说现在,全城的所有礼堂都住满了考生!所有单位的饭堂,都有考生在搭伙!所有的中小学全部停课,空出教室作考场!我们南洲市参加高考的人数,超过人口总数的10%!空前绝后了!现在你在马路上随便拽住一个人问他干什么去,他肯定说:考大学去!”
黎青惊叹:“天哪,这哪是考大学,这不是搞运动吗?”
郑亦铭:“哎,对了,我的准考证呢?”
孙月抢答:“在老甘那里呢!他怕我们弄丢了,要親自来送给你!”
郑亦铭:“哎呀,那也太麻烦老甘了!”
几个人朝人群外挤去。
黎青忽然一指:“你们看!”
郑亦铭顺势看去,学校门口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挨靠着正在埋头读书的考生们。一路看过去,全都是。
郑亦铭怔住了。
黎青顿了顿:“赶快回去复习吧。我们的条件比人家好多了!”
宏阔的音乐背景上的一组流动画面:
考场内外,人来人往。(慢)
广场的台阶上,坐满了手捧书本的考生。
夕阳下的草坡上,同样坐满了考生。
阳光在天幕上,留下最后一线余辉。
阔大的礼堂里,亮起了第一支烛光。
许多烛光紧跟着被点亮了。
礼堂里,闪耀着密密麻麻的烛光。烛光交织成一幅辉煌的图画。
在一角的郑亦铭抬头望去,惊呆了。
考场门口清晨
考生们络绎不绝地走进考场。考生们年龄不一,有的是父母送来的,还有的是全家妻小老人一起送来的。
郑亦铭、艾雨以及黎青等人,站在门口张望着。
郑亦铭着急地:“这个老甘,怎么回事啊,到现在还不来啊?”
艾雨:“别着急,再等等。也可能是路上不顺利。”
郑亦铭:“到这时候还不来,岂有此理!”
孙月想说什么,被黎青扯了一下衣角。
铃声。
散在四周的考生收起书本,朝大门内涌去。
郑亦铭气恼地:“嘿!这个老首!这个老甘!”
艾雨劝解:“这是预备铃,不要紧的,还有15分钟!”
郑亦铭:“你们先进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黎青想了想:“好,那我们先进去了!”
两个孩子把父母親送到了考场门口。
父親对孩子:“你们回去吧!”
孩子们点点头:“爸爸媽媽再见!”
母親抚mo着孩子的头发:“回去吧!过马路的时候,小心汽车!”
两个大人走进大门,回身朝孩子们挥手。
两个孩子也挥着手。
母親泪流满面。她停住脚步,顿了顿,忽然扭头走去。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远去的父母,抽泣起来。
艾雨忙跑过去,蹲下来扶住两个孩子:“别哭,别哭!快回家去吧!啊?”
校园内
铃声。考生们纷纷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大门口
郑亦铭对艾雨:“你快进去吧!”
艾雨迟疑地又朝远处张望了一眼。
郑亦铭努力作出笑容:“别抱什么希望了!快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要看看这个老甘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艾雨还要犹豫,被郑亦铭推进了大门。
马路上
坐在吉普车内的甘绍伍催促司机:“快!”
吉普车在马路上飞奔着。
考场门口
郑亦铭一边看表,一边焦急地趟来走去。
铃声。
警察开始关闭大门。
郑亦铭抱着头,懊丧地在墙角蹲下来。
吉普车在郑亦铭身边急刹车。郑亦铭一惊,抬起头来。
甘绍伍跳下车:“快拿去,准考证!”
郑亦铭接过,正要说什么,甘绍伍:“快进去,原因以后再告诉你!”
郑亦铭一转脸,忽然看见了警察将要把大门闭上。
郑亦铭拔腿朝大门里跑去。
大门已被关闭得仅剩一条门缝,郑亦铭一闪而过。
甘绍伍看着郑亦铭跑远,擦了擦汗。
教室里
艾雨看见了匆匆进来的郑亦铭,欣喜地笑了笑。
郑亦铭也朝她笑了笑。
荔枝湾村口
郑亦铭拎着行李走到了村口,迎面碰上吴老师和一群学生。孩子们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树苗,有的拎着木桶。见到郑亦铭,纷纷向郑亦铭问好。
吴老师:“郑老师,考上大学了?”
郑亦铭:“考是考了,考不考得上,那就是老天爷的事了!”、
吴老师:“黎青他们没回来吗?”
郑亦铭:“他们都在城里等着发榜呢!我一考完最后一科,拔腿就回了荔枝湾!”
郑亦铭:“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
孩子甲:“郑老师,我们到陈丽霞的旁边,去种几棵小树。”
郑亦铭一怔:“什么陈丽霞的旁边?”
孩子乙:“就是陈丽霞的坟边上。”
郑亦铭大惊:“什么?”
荔枝湾小学
陈冬生正在和几个泥瓦工一道砌墙。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猛然发现郑亦铭已经站在他身后,直愣愣地看着他。
陈冬生正要说什么,郑亦铭忽然一把抓住陈冬生的肩膀,冲动地:“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丽瞩坟前
陈冬生站立在风中。一只空蕩蕩的衣袖在风中悠悠飘动。
郑亦铭木然地站立着。
坟墓周围,一些孩子在挖坑种树浇水。
陈冬生:“是我让他们别告诉你的,你不要怪他们。我是想,你负了伤,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了,再让你记挂,会影响你复习功课的。”
陈冬生走近墓碑,用衣袖拂去上面的尘上。
他叹了口气:“算了,生死由命,什么都是命里注定的。”
郑亦铭忽然大步走到学生那边,抢过一柄锄头,拼命地挖了起来。一时泥土飞扬。
学生们全都停下了动作,看着郑亦铭。
郑亦铭使劲挥舞着锄头,额头上汗水淋漓。
天色渐暗,郑亦铭还在挖山不止。
晨曦初露,郑亦铭仍在挥舞着锄头。
大太阳下,郑亦铭还在挖着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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