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居宜宽,使足与鞋相忘,方能稳适。《南华经》所谓“忘足履之适”也。古有履用带者,宽则不妨带系之。按元《舆服制》:“履有二带”,带即所以绾履者。
冬月足冷,勿火烘,脱鞋趺坐,为暖足第一法。绵鞋亦当办,其式鞋口上添两耳,可盖足面;又式如半截靴,皮为里,愈宽大愈暖,鞋面以上不缝,联小钮作扣,则脱着便。
陈桥草编凉鞋,质甚轻,但底薄而松,湿气易透,暑天可暂着。有棕结者,棕性不受湿,梅雨天最宜。黄山谷诗云:“桐帽棕鞋称老夫”,又张安国诗云:“编棕织蒲绳作底,轻凉坚密稳称趾”,俱实录也。
制鞋有纯用绵者,绵为条,染以色,面底俱以绵编。式以粗俗,然和软而暖,胜于他制。卧室中穿之最宜,趺坐亦稳帖。东坡诗,所谓“便于盘坐作跏趺”也。又《本草》曰:“以糯稻杆藉靴鞋,暖足去寒湿气。”
暑天方出浴,两足尚余湿气,或办拖鞋。其式有两旁无后跟,鞋尖亦留空隙,着少顷,即宜单袜裹足,毋令太凉。
○杂器眼镜为老年必需,《蔗庵漫录》曰:“其制前明中叶传自西洋,名‘’”。中微凸,为“老花镜”。玻璃损目,须用晶者。光分远近,看书作字,各有其宜。以凸之高下别之。晶亦不一,晴明时取茶晶、墨晶;阴雨及灯下,取水晶、银晶。若壮年即用以养目,目光至老不减。中凹者为近视镜。
骨节作酸,有按摩之具曰“太平车”。或玉石,或檀木,琢为珠,大径寸而匾,如算盘珠式;可五可六,钻小孔贯以铁条,折条两头合之,连以短柄,使手可执。酸痛处,令人执柄ソ捺,珠动如车轮,故曰“太平车”。闻喇嘛治病,有推法,此亦其具也。
捶背以手,轻重不能调。制小囊,絮实之,如莲房,凡二;缀以柄,微弯,似莲房带柄者。令人执而捶之,轻软称意,名“美人拳”。或自己手执,反肘可捶,亦便。
隐背,俗名“搔背爬”,唐李泌取松つ枝作隐背是也。制以象牙或犀角,雕作小兜扇式,边薄如爪,柄长尺余。凡手不能到,持此搔之,最为快意。有以川山甲制者,可搔癣疥,能解毒。
《西京杂记》:“广川王发魏襄王冢,得玉唾壶。”此唾壶之始也。今家常或瓷或锡,可以多备,随处陈设。至寝时,枕旁尤要,偶尔欲唾,非此不可。有谓“远唾不如近唾,近唾不如不唾。”此养生家之说。《黄氏日抄》曰:“鬼畏唾。”愚谓唾非可畏,盖人之阳气,唾必着力发泄之,阳气所薄,故畏耳,或有此理。养生贵乎不唾,正恐发泄阳气也。
冬寒频以炉火烘手,必致十指燥裂。须银制暖手,大如鹅卵,质极薄,开小孔,注水令满,螺旋式为盖,使不渗漏;投滚水内,有顷取出暖手,不离袖则暖可永日。又有玉琢如卵,手握得暖气,即温和不断。
暑天室有热气,非风不驱。办风轮如纺车式,高倍之,中有转轴,四面插木板扇五六片。令人举柄摇动,满室风生,顿除热气,特不可以身当之耳。《三才图会》,谓军器中,有用此置地窖内,扇扬石灰者。
冬用暖锅,杂置食物为最便,世俗恒有之。但中间必分四五格,使诸物各得其味。或锡制碗,以铜架架起,下设小碟,盛烧酒燃火暖之。
深夜偶索汤饮,猝不能办,预备暖壶制以锡,外作布囊,厚装絮以囊之,纳诸木桶中,暖可竟夜。《博古图》有“温酥壶”,如胆瓶式,入滚水内化酥者。古用铜,今或用锡,借为暖汤之备,亦顷刻可俟。按《颐生录》曰:“凡器铜作盖者,气蒸为滴,食之发疮。”则用铜不如用锡,用锡更不如用瓷。
棕拂子。以棕榈树叶,擘作细丝,下连叶柄,即可手执。夏月把玩,以逐蚊蚋,兼有清香,转觉雅于麈尾。少陵有诗云:“不堪代白羽,有足驱苍蝇。”山野销夏之具,亦不可少此。
●卷四○卧房室在旁曰房。《相宅经》曰:“室中央为《洛书》五黄,乃九宫尊位。”不敢当尊,故卧须旁室。老年宜于东偏生气之方,独房独卧。静则神安也,沈期诗云:“了然究诸品,弥觉静者安。”房以内,除设床之所,能容一几一榻足矣;房以外,令人伺候,亦择老年者,不耽酣睡,闻呼 即应乃妥。
《易》言“君子洗心,以退藏于密。”卧房为退藏之地,不可不密,冬月尤当加意。若窗若门,务使勿通风隙,窗阖处必有缝,纸密糊之。《青田秘记》曰:“卧房窗取偶,门取奇,合阴阳也。故房门宜单扇,极窄,仅容一身出入。更悬毯幕,以隔内处,按《造门经》:门之高低阔狭,随房大小方向,另制尺量之。妄断祸福,此假阴阳而神其说,可勿泥。
卧房暗则能敛神聚气,此亦阴阳家之说。《易》“随”卦之彖辞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卧房必向晦而后入,本无取乎垲爽,但老年人有时起居卧房,暗则又非白昼所宜。但勿宽大,宁取垲爽者,或窗外加帘,酌明暗而上下之也可。房开北牖,疏棂作窗,夏为宜,冬则否,窗内须另制推板一层以塞之。《诗。豳风》云:“塞向堇户。”注曰:向北出牖也。北为阴,阴为寒所从生,故寒以御之也。
冬以板铺地平,诚善,入夏又嫌隔住地气,未免作热。置矮脚凳数张,凳面大三四尺,量房宽窄,铺满于中,即同地平板。夏月去凳,亦属两便。卧户与书室并宜之。
《蠡海集》曰:“春之气自下而升,故春色先于旷野;秋之气自上而降,故秋色先于高林。”寒气亦自上而降,故子后霜落时,寒必甚。气随霜下也,椽瓦疏漏,必厚作顶板以御之。即长夏日色上逼,亦可隔绝热气。如板薄,仅足承尘而已,徒添鼠窟以扰夜眠。
窗户虽极紧密,难免针隙之漏,微风遂得潜入。北地御寒,纸糊遍室,则风始断绝,兼得尘飞不到,洁净爽目。老年卧房,可仿而为之,每岁初冬,必重糊一度。
长夏日晒酷烈,及晚尚留热气,风即挟热而来。故卧房只宜清晨洞启窗户,以散竟夜之郁闷,日出后俱必密闭。窗外更下重帏遮隔,不透微光,并终日毋令人入。人气即致热也,盖热皆从外至,非内生耳。入寝时,但卷帏,亦勿开窗,枕簟胥含秋意。
楼作卧房,能杜湿气,或谓梯级不便老年。《华陀导引论》曰:“老年筋缩足疲,缓步阶级,以展舒之。”则登楼正可借以展舒。谚又有“寒暑不登楼”之说,天寒所畏者风耳,如风无漏隙,何不宜之有?即盛夏但不令窗外遮蔽深密,便无热气内侵。惟三面板隔者,木能生火也。按《吴兴掌故》:有销暑楼,颜真卿题额。则楼亦可销暑也。又韩诗云:“寝楼西畔坐书堂。”则楼宜寝,并可称寝楼。然少觉不适,暂迁楼下,讵曰非宜。卧所一斗室足矣,如地平铺板,不嫌高过于常,须去地二尺许,令板下前后气通;入冬仍以板塞,南向微开小隙而已,纵不及楼居,亦足以远湿气。
北方作地炕,铺用大方砖,执起四角,以通火气。室之北壁,外开火门,熏令少热,其暖已彻昼夜。设床作卧所,冬寒亦似春温,火气甚微,无伤于热,南方似亦可效。
○床《记。内则》云:“安其寝处。”安之法,床为要。服虔《通俗文》曰:“八尺曰床。”故床必宽大,则盛夏热气不Τ。上盖顶板,以隔尘灰,后与两旁,勿作虚栏;镶板高尺许,可遮护汗体;四脚下周围,板密镶之,旁开小门,隆冬置炉于中,令有微暖;或以物填塞,即冷气勿透。板须可装可卸,夏则卸去。床边上作抽屉一二,便于置物备用。
安床着壁,须杉木板隔之。杉质松,能敛湿气,若加油漆,湿气反凝于外。头卧处近壁,亦须板隔,否则壁土湿蒸,验之有霉气,人必受于不觉。《竹窗琐语》曰:“黄梅时,以干栎炭置床下,堪收湿,晴燥即撤去,卧久令人病。”床低则卧起俱便,陆放翁诗,所谓“绿藤水纹穿矮床”也。如砖地安床,恐有地风暗吹,及湿气上透,须办床垫。称床大小,高五六寸,其前宽二尺许,以为就寝伫足之所,今俗有所谓“踏床”者。床前另置矮凳,既有床垫,踏床可省。暖床之制,上有顶,下有垫,后及两旁,俱实板作门;三面镶密,纸糊其缝,设帐于内,更置幔遮于帐前,可谓深暖至矣。入夏则门亦可卸,不碍其为凉爽也。今俗所谓暖床,但作虚栏绕之,于暖之义奚取?
《说文》曰:“簟,竹席也。”昌黎诗云:“卷送八尺含风漪”是也。今以木镶方匡,或棕穿,或藤穿,通谓之簟。窃意温凉异候,床不得屡易,簟则不妨更换。夏宜棕穿者,取其疏;冬宜藤穿者,取其密。陕西有以牛皮绷若鼓,作冬月卧簟,尤能隔绝冷气。
盛夏暂移床于室中央,四面空虚,即散烦热,楼作卧室者更妥。窗牖不可少开,便微风得入卧所。凡室有里外间者,则开户以通烦闷之气,户之外,又不嫌窗牖洞达矣。
○帐帐必与床称,夏月轻纱制之。《齐东野语》云:“纱之至轻者曰‘轻容’。”王建《宫词》云:“嫌罗不着爱轻容”是也。又须量床面广狭,作帐底如帐顶布为之,帐下三面缝连,不但可以御蚊,凡诸虫蚤之类,亦无间得入。
夏帐专在御蚊,其前两幅阖处,正蚊潜入之径也,须以一幅作夹层五六寸,以一幅单层纳入,再加小纽二三,扣于帐外,则蚊不能曲折以入。《东方朔别传》曰:“蚊喜肉而恶烟。”禁其来,不若驱其去,捞水面浮萍曝干,加雄黄少许,烧烟熏室,可并帐外驱之。刘著诗云:“雷声吼夜蚊”,亦得免矣。
纱帐须高广,范蔚宗诗,所谓“修帐窗含秋阴”也。有以细竹竿,横挂帐中,安置衣帕为便。冬月颇宜,夏则多一物,则增一物之热。至脚后可设小几,陈茗碗、瓶花、佛手、柑等类,有枕旁置末丽、夜来香者,香浓透脑,且易引虫蚁,须用小棕篮置之,悬于帐顶下。二花香有余,色不足,惟供晚赏。凡物丰此即啬彼,亦造物自然之理。
予曾以荷花折置帐中,夜半后,瓣放香吐,辛烈之气,睡梦中触鼻惊醒,其透脑为患可知。因忆茂叔“香远益清”之说真,善于体物也。若移置帐外,能使隔帐香来,斯尤独绝,香浓故耳。
另有小帐之制,竹为骨,四方同于床,或弯环如弓样,或上方而窄、下方而宽,如覆斗样。《释名》所谓“斗帐”是也。帐罩于外,大小称乎骨,随处可张,颇为轻便。又有扇帐、荷包帐,俱非居家便用,无取也。冬月帐取低小,则暖气聚,以有骨子小帐,即设诸大床内;床之外,顶板覆其上,四面更以布作围,周匝亦如帐。床大帐小,得围遮护,乃益其暖。若暖床三面镶板,竟设小帐于中,作围赘矣。
纸可作帐,出江右,大以丈计,名“皮纸”,密不漏气,冬得奇暖。或布作顶,少令通气,东坡诗:“困眠得就纸帐暖。”刘后村诗:“纸帐铁擎风雪夜。”又元张昱诗:“隔枕不闻巫峡雨,绕床惟走剡溪云。”或绘梅花于上,元陈泰诗:“梦回蕲竹生清寒,五月幻作梅花看。”盖自宋元以来,前人赏此多矣,如有题咏,并可即书于帐。
《南史。梁武帝》,有木棉布皂帐,名曰“古终”。木棉布质厚于绸,暖即过之。窃意宫帏中所以用此者,乃寓崇俭之意,不然,则帐之暖,又岂独木棉布哉?《晋书。元帝纪》:“帝作布帐练帷”,皆崇俭也。宫帏中犹有崇俭如此者,士庶之家宜知节矣!
有竹帘极细,名“虾须帘”,见《三汀杂志》。夏制为帐,用骨子弯环如弓样者,帘分四片,前二后一,顶及两旁,弯环合一;布缘其连,多缀以钮,称骨子扣之;前二片中分处,入寝亦扣密,则蚊可御,疏漏生凉,似胜于纱。《辍耕录》云:“宫阁制,有银鼠皮壁帐、黑貂皮暖帐。”壁帐岂寻常易办,皮暖帐世俗恒有,非必黑貂耳。但就枕如入暗室,晓夜不能辨,必于帐前开如圆月,纱补之以通光,玻璃尤为爽亮。
有名“纱橱”,夏月可代帐,须楼下一统三间,前与后俱有廊者,方得为之。除廊外,以中一间左右前后,依柱为界,四面绷纱作窗,窗不设棂,透漏如帐,前后廊檐下,俱另置窗,俾有掩蔽,于中驱蚊陈几榻,日可起居,夜可休息,为销夏安适之最。
帐有笼罩床外,床内设搁版如几,脚后横栏,搭衣帕之类,似属妥便。但帐不能作底,又褥不能压帐,仅以带缚床外。冬则暖气不固,夏则不足御蚊,武林僧房有此制。
○枕《释名》云:“枕,检也,所以检项也。”侧曰颈,后曰项,太低则项垂,阳气不达,未免头目昏眩;太高则项屈,或致作酸,不能转动。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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