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身,大门口的那个警察果然就尾随而去了。接着洪塔山的桑塔纳准时开了进来,洪塔山也随车来了。他还是找孔太平有事。孔太平让老柯去县里将一应人都督促来。
孔太平在等待镇教育站何站长的空隙里,听完洪塔山要说的事。洪塔山的养殖场里,昨天来了几个客户,偏偏甲鱼池旁边的棉花地有人正在打农葯。洪塔山怕被客户碰见会有不利因素,影响他们之间产销合同的签订,就自去劝那打农葯的田细伯稍缓两天再打,结果双方几乎发生了冲突,田细伯差一点用锄头敲碎了洪塔山的头。田细伯是孔太平的舅舅。孔太平听了又气又笑,他答应明天抽空去帮助他理这事。两人分手时,孔太平告诉洪塔山,他写了一个条子,答应给人一些幼甲鱼,希望洪塔山给个方便。洪塔山说得很漂亮,他说只要是孔书记的指示,他绝对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照吩咐办。
洪塔山刚走,教育站何站长就来了。孔太平非常严肃地先要他用来作担保,然后才告诉他,无论他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紧急通知全镇各学校校长,晚上八点钟准时赶到镇委会会议室开会,而且必须保密,开会之前不能让消息走漏给外界。何站长有些摸不着头脑,孔太平不肯透露半点信息,只说绝对是不让他们吃亏的事。何站长见模样真的有好,就使出绝招,站到镇外的人必经之路上,分别告诉一些回到各村的人,让他们给村小学校长捎信,说是有民办教师转正指标下来,要连夜讨论。
从何站长告诉第一个人算起,到最后一位校长赶到教育站,总共只用了一个半小时。来得最早的是镇完小的杨校长,完小里没有民办教师,但他意识到这个会可能有其他目的,他问何站长时,吓得何站长赶忙摇手叫他别瞎猜免得让自己犯错误。杨校长不管这个,继续追问是不是镇里想用那笔赌博罚款补发教师工资,何站长一方面叫他别再说下去,一方面又回答说这种推测有几分道理,现在的事没有比钱的问题更让人敏感了,何况又是从派出所荷包里掏出来的钱,那敏感程度则更要翻倍了。其他校长来了后,他们就不再说这个。校长们争着先要看文件。何站长拿不出来,便随口说到时,县里领导要来自传达。校长们到齐后,派出所黄所长也来了。黄所长说自己是来帮一个戚开后门的。何站长装模作样地记下了他那戚的名字。黄所长忽然问,怎么中学唐校长没来。何站长本是将中学给忘了,他下意识地撒了一个谎,说中学里没有民办教师,倒是天无缝。黄所长走后,何站长越发感到杨校长的推测有道理。八点钟时,他带着一帮校长来到镇里,他一个人悄悄地将这一切都说给了孔太平,并重点申明自己是领会到领导的意图以后,有意不通知中学唐校长与会,免得引起派出所的怀疑。孔太平一点也没有给他面子,反说是画蛇添足,不让唐校长来才让人怀疑。何站长想一想终于悟出道理来,现在哪个会议不是毫不相关的人坐半屋子,来与不来是对会议主题的态度问题。看着何站长灰溜溜地走到一边,孔太平心里又有些感叹,他觉得文人的自作聪明真是又可嫌又可怜。这时,黄所长带着他的两个副手全副武装地走过来。
孔太平老远就冲着他们笑,并大声说,天气这么热,还这么注重仪表。
黄所长说,我这是向税务所和工商所学来的,有些事情是得用点威慑力量。
孔太平说,要是你威慑到委和政府头上,那可就要犯大错误哟!
黄所长听出这话的分量来,他不甘示弱地说,要不要我们回去重新打扮一下,再找几个公关小陪着来!
孔太平见好就收,他说,不用不用,我们这些作地方领导的还巴不得请两名武装警察站在门口哩,你们一威风,我们也跟着像个英雄形象了
听到这话的人都笑起来。孔太平趁机将黄所长等三人请进办公室。跟着县教委主任、电视台记者和县委肖副书记都来了。孔太平让记者们先打开摄像机,他一边介绍情况时,他们就可以同时做节目采访了。孔太平开门见山地对着摄像机镜头说,他代表全镇五万人民感谢镇派出所在自己经济状况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仍向全镇教育系统捐款人民币十二万元。黄所长一时没反应过来,摄像的强光一照,三个人都有些发……
[续分享艰难上一小节]呆。肖副书记表扬他们的话,他们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孔太平请他们一起到二楼会议室同全镇教育界的代表见面,走出办公室时,室外的凉风一吹,他们才清醒过来。两个副所长借口上厕所,便一去不回。黄所长挨着肖副书记,他不敢走,而且还在聚光灯下,手将孔太平交给他的一大提包现金,转交给何站长。在十几位校长的掌声中,黄所长还说了一些堂皇的话语。何站长抱着大提包发表讲话时,黄所长趁人不注意,踢了孔太平一脚。
孔太平没有还手,他小声说,你应该感谢我让你出了名,他们说了,这条新闻可以上省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另外上地区和省的日报一点问题也没有。黄所长说,你不该设下圈套让我钻。
孔太平说,我这也是没办法,镇财政太穷了。
黄所长说,只怕是有些事到时候我也没办法。
捐款仪式一结束,黄所长就走了。这时,校长们已知道民办教师转正通知完全是编造的,惹得他们一个个有喜有忧。喜自然是拖欠的工资可以到手了,忧则是回去没法向民办教师们交代。肖副书记只对结果满意,但对过程提出了批评。孔太平说,如果县里给他们镇一百万,他绝对负责一切都照章和宪法法律办事。他说正确路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批评归批评,肖副书记也明白基层干部的难,他说自己在理论上是绝对不支持这种作法。正经话说完以后,他甚至要孔太平付给他当演员的劳务费。孔太平听到大家都跟着肖副书记喊他孔导演,不由得苦笑几声。
大家一一告辞时,何站长也想走,孔太平叫他先留下。待肖副书记他们都走了,孔太平将何站长叫到办公室,当着老柯和小赵的面,他要何站长将十二万块钱中分出四万块钱给镇委会。何站长有些不情愿,他觉得教育站将各方情意都领了,不能只得打折的好。孔太平不说话,只是着脸坐在那里。小赵和老柯不停地劝何站长,要谅孔书记的一片苦心,没有孔书记这破釜沉舟的一招,这拖欠的几个月工资可能再过一年半载也没钱发放。何站长说这钱本来镇里就是要给的,现在名义上给了十二万,可实际上只得到八万,这之间的亏空,教育站实在没办法背负。做了半夜工作,何站长还是不松口,孔太平火了,他指着何站长的鼻子说,老何,你别给面子还不知道要。十二万都给你,你也多得不了一分钱,我要四万自己也不敢都贪污了,就这样定了。就现在,你数出四万给赵主任。说着他一甩椅子到院子里乘凉去了。
他刚坐下,孙萍就将自己的躺椅搬过来。两人相距不远也不近。孙萍告诉他,镇里对今天发生的两件事反响很强烈,群众都说孔书记真有平,一天时间就将当今最霸道的人和最难缠的人都摆平了。孔太平问孙萍还听说其他情况没有,孙萍说别的没有,就只看见赵卫东赵镇长在街上拦住肖副书记的车,似乎是回县里去了。孔太平心里又有些不爽,赵卫东同肖副书记是高中同学,关系不同一般,两人这一路同车,也不知会说些什么对他不利的话。孔太平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开口问孙萍在地委组织部有没有比较好的关系。他以为孙萍会理解自己的意思,哪知孙萍只说了她有一个校友在组织部当干部科科长后,就没有下文。干部科正好管着孔太平这一类干部的升迁,孔太平对孙萍一下子重视起来。
这时,小赵走过来,说何站长已答应了,但他希望孔书记表个态,在镇里财政收入情况好转以后,采取某种形式给教育站增加四万块钱。孔太平毫不犹豫地说了两个字:没门。过了一会儿,他又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先例不能开,委和政府不是个商店可以讨价还价。小赵回屋不久,何站长一个人提着大提包出来了。他有些垂头丧气地同孔太平打了个招呼。孔太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将他叫住,然后又叫起小赵和老柯过来,他要小赵和老柯护送何站长到银行去,将钱存起来,以免出现意外。何站长苦笑着说,别人抢劫偷盗我都能对付,我只怕你孔书记,大家都以为孔太平要发脾气,谁知他竟哈哈大笑起来。
老柯从银行里回来后,坐在孔太平的竹上,两人说了一通悄悄话,老柯告诉孔太平,赵卫东这一阵在镇里放风说孔太平要回县里去当商业局长。孔太平心里响了一下。镇委书记去当商业局长,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是降职使用。这种类似的职务一般只给乡镇长,书记则大多是到人事、财税、公检法等要害部门,或者到大委大办去,否则就有问题了。孔太平明白昨晚回来时的冷清场面,一定是这个原因,他没有责怪老柯不及时通风报信,老柯有老柯的难,与他太近了,万一赵卫东当了镇委书记,他的境会不妙的。他原谅了老柯还因为今晚的气氛已发生了变化,大家公开地说西河镇唯有他孔太平才能镇住,别人都不行。他对后面这句话感到特别舒服。但他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要找机会让赵卫东出一回丑,杀杀赵卫东身上的那邪气。他将小赵叫来,问他知不知道赵镇长现在在哪。小赵这次真算见识了孔太平的厉害,他不敢说假话,如实说赵卫东晚上才回去,整个白天赵卫东都在财政所同人下象棋。小赵说赵卫东是担心镇里今天有事万一用得着他,才没有走的。孔太平心里清楚赵卫东是怎么个想法,赵卫东一定是打算出来收拾残局的。他没有将这一点戳穿,他心里在担心赵卫东将财政所控制得太死了。镇里分工,他管人事干部,赵卫东管财政金融。他在内心作检讨,今后对赵卫东分管的这一块也不能太放任了。
夜深以后,院子里静下来,天上的星星此时格外明亮。孔太平又想小时的河滩乘凉时有人喊狼来了的情节,他觉得如果现在能找到这个人,肯定十分有趣。
半夜过后,孔太平朦朦胧胧地感到有人用什么东西往他身上遮盖着。他以为是孙萍,睁开眼睛一看,是妇联主任。他没有作声,又将眼睛闭上。刚刚睡着,忽然有人将他摇醒了。摇醒他的人是洪塔山。洪塔山也不管他是否完全清醒,急如星火地告诉他,派出所将他的那几个客户抓走了。孔太平迷糊地问为什么抓他们,洪塔山说是因为有几个姑娘陪他们玩。这话让孔太平一下子惊醒了,他翻身坐起来,从头到尾细问了一遍。为了招待那几个客户,洪塔山专门从省城请来几个公关小,昨晚没事,哪知今晚派出所突然下了手。养殖场四周围墙上架有电网,派出所的人也做得出来,居然像特务一样剪断电网,从围墙上爬进养殖场,又用*醉枪将几条大狼狗放倒,顺顺利利地钻进客房里,将那些男男女女光着身子逮走了。洪塔山说他们事先还专门请派出所全人员吃了一顿……
[续分享艰难上一小节],明明白白地请黄所长高抬贵手给企业一条活路,黄所长已答应只要不太出格,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洪塔山断定他们出尔反尔只是为了报复镇委会和镇政府,因此这事非得由孔太平出面调解不可。
洪塔山的养殖场提供的税收占全镇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以上,有时竟达到百分之六十左右,而这几个客户又保证了养殖场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十到六十。派出所这一招实际上是冲着孔太平的咽喉而来,孔太平身上感到一凉嗖嗖的寒气在弥漫,转眼之间浑身上下又有了一种火燎火烧的感觉。他朝洪塔山要了一支烟,吸了半截让人恢复冷静。他要洪塔山严格控制此事的知情范围,对养殖场内部的人要把话说绝,谁将此事告诉第二个人,就立即开除出场。对外部的人除了他以外,暂时谁也不要说。而且他估计,派出所那边也不会将此事大肆渲染,甚至有可能同样严格控制此事的知情范围。
洪塔山当即回场理内部事宜。
孔太平一个人想了好久,才决定将此事扩大到小赵那里。他叫醒小赵并对小赵说这事到他那里应该划上句号,包括镇长暂时都不要让他知道,孔太平带着小赵往派出所走去。
让他们奇怪的是,派出所屋里屋外竟是一片漆黑。他们对着紧闭的大门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孔太平心里窝起一团火又不能发泄出来,他强忍着让小赵别再叫了,干脆回去睡觉,明早再来。
天亮后不久,洪塔山又跑来了,他告诉孔太平,五更里场里值班人员接到一个客户家里打来的电话,那个客户的老婆因为打麻将也被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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