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恐怕维持不下去了。”和尚感到有人在偷听,猛地回过头来,见不是庙里的人,脸才缓和下来。
小柳趁机凑过去问:“请问,有位姓释的师父在吗?”中年和尚说:“庙里的人全都姓释,不知你找的那位法号叫什么?”小柳一愣:“法号?只知道他姓释。”小和尚说:“天下人一入佛门,就都依了释迦牟尼姓释。”海鸥忙嘴:“那你刚才怎么叫他刘师父?”中年和尚说:“我是居士,可以称俗姓。”小柳说:“那我也叫你刘师父好了。”顿了顿,见刘师父没反对,又说:“我们是第一次来贵寺,请刘师父多关照。”刘师父问:“是参观还是拜佛。”小柳说:“她俩拜佛我只参观。”刘师父转身说:“慧隐,你喊一下夏师父,今天该她值班。”慧隐说:“她怕不会听我的。”刘师父说:“我喊也不行,前天做暮时课诵时,她打瞌睡,我在后面推她一把,这几天她一直不理我。她和显光师父是一个垸里的人,仗着势呢!”刘师父边说边叹了一口气。慧隐说:“那我就试试看。”小和尚顺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那扇门前,叩了两下,又叫了声夏师父,好半天、一个老尼姑才开门走出来,还挂着一脸的不高兴。
老尼姑在头里进了殿,小柳在身后悄悄地对爱红和海鸥说:“她是个来享仙福的居士。”爱红问:“你怎么知道?”小柳说:“她头上没烙点子,没受戒。”老尼姑擤了一串鼻涕,随手一甩,正好甩在海鸥的皮鞋上。海鸥挺生气,见门边的经幡垂得很低,就飞快地弯下腰,用红幡将皮鞋揩干净,然后,装着低头细看经幡是怎么做的。
爱红心里搁着事,有些临时抱佛脚的味道,见了蒲团就跪上去。老尼姑忽然用很高的声调说:“点了香再磕头,这么急干什么!”爱红问:“哪里有香?”老尼姑说:“香在这儿。得给钱。”小柳这才想起自己本该先提醒一下她俩,进殿后要先往功德箱里放些钱才行。爱红和海鸥各自摸了一块钱出来,问:“钱给谁?”老尼姑用眼角瞥了一下,大约是觉得给少了,更……
[续暮时课诵上一小节]不高兴,装作没听见。小柳忙上去招呼她们,将钱塞进功德箱里。老尼姑这时又开口说:“要是抽签,还得给五块。”爱红和海鸥一怔,相互看了看,但还是各自往功德箱里塞了五块钱。趁海鸥没注意,爱红忽然问小柳:“你怎么不--”小柳懂了她的意思,很严肃地说:“不管是大庙的菩萨还是小庙的菩萨,我都很尊敬,但我从不给任何菩萨磕头。”爱红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老尼姑摸摸索索弄了半天,才将各菩萨面前的香火点燃,然后就一声声地敲起磐来,嘴里还不停地诵经。老尼姑点香时吩咐过,待磐响了再磕头。磐响时,小柳催他们快磕。爱红和海鸥推让了一番,终于是爱红先磕了。海鸥以为老尼姑还要为她敲一遍磬,谁知老尼姑待爱红磕了三通后,撂下了锤子,跑去张罗起签筒来。海鸥急忙问:“我的呢?我还没磕呢?”老尼姑半睁半闭的眼睛问了一下说:“地上蒲团多着呢,谁叫你刚才不磕。”海鸥无奈,只得在没有伴奏的条件下,闷闷地碰了三下。
老尼姑连丢了三次卦,不是全是封,就是全是阳卦,反正菩萨是不准这么问。老尼姑问:“你心里想好问什么事没有,怎么老是不准?”
爱红说:“还要想呀?怎么想呢?”老尼姑不耐烦了:“你这姑娘,什么也不懂。出嫁没有?出了嫁怎么和男人过日子呢?”爱红一下子发出很大声音来,说:“我就问今年考武汉大学班生班的事情,有没有希望!”老尼姑将卦一扔,一一阳,准了。爱红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签,是第三十二签,中平。海鸥吸取了爱红的教训,先想好了问自己的前途。只一卦就准了,抽了个第九签,下下。
小柳说:“你两个的签都没抽好!”她俩不懂,他就解释:“你没看到武打片中,英雄落难时,总抽的下下签么!”她俩不信,问老尼姑。老尼姑要她们到隔壁去找慧隐写签文。
慧隐就是那受了戒的小和尚。海鸥见了他,像要感化谁似的,甜甜地说:“慧隐小师父,你看我这签抽得怎么样?”慧隐也不答话,接过签一看,又翻开那本很厚的签文,用毛笔在一张黄纸上抄了四句话:第九签,下下,谋望,命里无时莫强求,何须日夜苦优优,莲花镜里何从见,用尽心思不到头。抄完了递给海鸥,也不说话,又接着抄爱红的,也是四句话:从来名利有天机,谋者虽众得者稀,倘不收心思忍耐,必然失计被人欺。抄完后,任她俩怎么问,慧隐一句话也不说。这时,老尼姑踱进来,见慧隐在收笔砚,就说:“这下下签硬是差些,上个月我外甥媳妇的一只银戒指不见了,跑来抽个下下签,结果,银戒指怎么也找不回来。”慧隐也不答话,低眉落眼往外走时,才说了一句:“夏师父,你别试我,我若和女人说了话,佛祖肯定会听到的。”老尼姑叹气说:“这个慧隐,小小年纪,慧根就是又深又长。从不和女人说一句话。”老尼姑说着话也走了。
屋里就剩下小柳、爱红和海鸥。爱红指着海鸥的签文说:“这苦优优的优字错了,应该是苦忧忧或苦悠悠。”小柳说:“可能是有意写成这样的,一优一优,意义差别太大,解签文的人就有活动余地了。”一直没说话的海鸥,这时开口冒出一句:“这庙里眼务质量太差了,难怪和尚自己跑到统战部去打小报告。”
小柳见墙上贴着一张什么,就扫了一眼,并趁无人之际,将那张纸撕下来,揣进口袋里。爱红问是什么。他说等会儿再给她们看。正说着,外面有人问:“刘师父,看到财政局的三个同志了吗?”刘师父答:“有倒有三个人,不知是不是财政局的。”
小柳他们正待出屋,外面忽然吵了起来。林场来找小柳他们去吃饭的人,是场里的王会计。王会计一看到挂在殿门旁的小黑板,认出正是林场上星期丢失的。大概是王会计与这几个和尚有些积怨,来往没几句话,双方就吵起来了。和尚人多,王会计吵不赢,就动手抢。和尚虽然人多,都是些年老弱的,走廊又窄,人多施展不开,王会计一人和他们打了个平手。
小柳有心想帮王会计一把,匆忙中,他喊了一声“显光师父来了。和尚们一听,忙住手站着不动。王会计趁机夹着小黑板,从台阶上跳走了。
和尚们一看上了当二都把眼光对准了小柳他们三个。海鸥有些慌,大声埋怨小柳说:“别人的事,你去耍什么聪明!”话里有讨好和尚们的意思。爱红在身后一把拽住小柳的服,小声说:“要不,我们到屋里去,把门撑起来(等王会计喊林场的人来救我们出去!”小柳说:一别怕,未必他们还敢开杀戒和戒不成!”刘师父带着几个和尚己走得很近了。”
突然,背后一声响,一直关着的那扇门开了,小和尚慧隐从屋里走出来,正道:“不得对香客无礼。得罪了香客,我们还能继续在这儿修行吗?”刘师父他们愣了愣,终于软下来。慧隐对小柳说:“你们可以走了。”小柳、爱红和海鸥赶紧穿过人缝,跑到了林场。
王会计已在办公室里摆好了茶和瓜子。见他们来了,就去厨房催菜。
小柳便掏出那张纸念起来:“《十月二日广州空难中出现的奇迹》,作者,安景。震惊中外的十·二广州空难事件中,死伤了一百多人,其中三位幸存者,只有表皮受了一点轻伤……笔者近日访问这三个人,现将其中秘密写在下面:一、三人的基本情况:冯锦标(男)现年三十二岁。家住佛山市石湾忠信路,现任佛山寺佛协秘书。黄昌华(男)现年三十七岁,家住广州市前进街,为人正直,信仰佛教。林婉明(女)现年三十四岁,家庭广州市江南西路,为人诚实,心地善良,家庭信仰佛教。三人皆受雇于某商业公司,任业务贝。二、到南普陀守打普佛:三人于一九九0年九月二十八日来厦门办事,并买好十月二日回广州的机票。不知怎么她们心里总有一种不祥之兆,便于九月三十日到南普陀寺,由监院德辉法师安排他们在十月一日凌晨四点三十分,早课随堂普佛。打完普佛后,三人登上寺后的五老,眺望大海,埋在心里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了。”凑在一边看的爱红说:“这个眺望的跳印成了跳。”小柳继续念:“十月二日六时许,他们在厦门机场排队领飞机座位的牌子时,忽然来了一个人在他们前面,领去了十多张座位牌,而使他们领到九排abc三个座位的牌子……飞机被劫持后……在广州白云机场紧急迫降……机翼撞到了停在机坪上的一架飞机头部……飞机后半部又撞上正在准备起飞的一架上海飞机,一声巨响,厦门--广州的二五一0号班机顿时断成两截,断的部位正好是十、十一排之间,正是队……
[续暮时课诵上一小节]那人拿走的那些座位……三人跑开几秒钟之后,飞机残骸就爆炸了……后来清理现场时发现,所有东西都已化为灰烬,唯有小冯带的《阿弥陀经白话解》、《竹窗随笔》和星云法师著的《佛光普照》等书,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王会计早就将莱上齐了,等读完才叫他们上座,边吃边说:“这庙里呀,真和尚就只显光师父和他们的两个徒弟慧明和慧隐,别的人都是过去一心只想享共产的福的人,如今见共产改了章程,就又来菩萨面前吃闲饭。”小柳问:“听说这庙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王会计摇摇头说:“那倒未必。显光师父的德行很高,这两年光是外捐的钱就有十几二十万,原先准备将旧屋扒倒,重盖庙宇,可去年以来就没听见议论了,依我的愚见,这可能是显光师父在用计,让那些假和尚吃不了这苦,自己离开走路。”
门外有人咳了一声,王会计一乍:“马场长回来了!”没待起身,马泰果然就进来了。小柳边握手边和他说了几句打趣的话。马泰坐下来后说:“我上你家去找你,你媳妇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一脸的乌云,我怕听见炸雷,赶忙扭头就走。也难怪,你带这么漂亮的女伴出来玩,老婆还不发脾气!”海鸥一点不善,也发起攻击,说主人迟到,要罚酒三杯。马泰说:“只要你们能帮我弄到十万元财政周转金,喝三瓶我也豁出去了。”小柳按住马泰:“别逞能,上回见面你还说自己肝功能不正常呢。你也别喝酒,钱的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你只要优惠卖给我们每人一方杉木就行。”马泰看了王会计一眼。王会计会意地说:“正巧,场里正在理一批烂杉木,按柴禾的价,七分一斤。要的话,过几天派个车给你们送去。”海鸥说:“我不缺柴禾。”小柳从桌底下蹋了她一脚,她就不作声了。
小柳让马泰将报告给他。他看了一遍,吩咐马泰过几天派个人去拨款就是。
酒过三巡,小柳问马泰:“你要这多钱干什么?”马泰说;“想办个制葯厂,这灵山的草葯多得很,制成成葯后,价值就要翻上百倍。这一片大山都是林场的,可老百姓中百分之大部分都是穷得叮噹响。我这一任,不给他们带来点好,问心有愧呀!”小柳说:“你还是那样血气方刚。我可是一点棱角也没有了。”马泰说:“不磨光角你能在机关里站住脚?”小柳说:“再说钱吧,我多给你五万怎么样。”马泰说:“不怎么样,就十万吧。这年头,十万可能干出二十万的事来,真有二十万,则可能当十万用了。”小柳点点说:“你若是来当财政局长就好了。”马泰说:“这也难说,如今连和尚也朝你们要钱,这个家可就难持了。”小柳说:“你怎么知道了?”马泰说:“刚才路上遇着庙里的慧明了,他自己说的。昨天去了,今天又去,却不知道你们星期天放假。”小柳说:“这些和尚也真有意思。”马泰说:“是有意思。去年年底抓计划生育,我让人在庙墙上写了一条标语:山区人民要致富,少生孩子多栽树。和尚们不让写,要写只能写少生孩子多拜佛。扯了半天皮,还是显光师父发下话,说栽树与拜佛是殊途同归,要和尚们别再闹。我从那时想到现在,也没悟出这么个殊途同归的道理来。”小柳说:“我也想不出,我们没有慧根。”
这时,有人进来在马泰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小柳听马泰说:“让他再等一会儿。”马泰回头接着说:“我觉得显光师父很像一个人。”小柳问:“谁?”马泰用手指蘸了点汤,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小柳见了大笑。爱红、海鸥伸伸脖子,看清后也笑了。
吃罢饭,马泰告诉小柳,庙里的慧明和尚在隔壁屋里等他。
小柳过去,见果然是昨天上财政局要钱的那个和尚。慧明见小柳他们进来,弯腰作了一个揖,再叫:“柳长,实在对不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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