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 顏師古注 - 漢書卷九十九上 王莽傳第六十九上

作者: 班固 顏師古14,768】字 目 录

〔二〕為請奏,令邯持與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輒可其奏。於是前將軍何武、後將軍公孫祿坐互相舉免,丁、傅及董賢親屬皆免官爵,徙遠方。紅陽侯立太后親弟,雖不居位,莽以諸父內敬憚之,畏立從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三〕乃復令光奏立舊惡:「前知定陵侯淳于長犯大逆罪,多受其賂,為言誤朝;〔四〕後白以官婢楊寄私子為皇子,眾言曰呂氏、少帝復出,紛紛為天下所疑,難以示來世,成襁褓之功。請遣立就國。」太后不聽。莽曰:「今漢家衰,比世無嗣,〔五〕太后獨代幼主統政,誠可畏懼,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從,〔六〕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群下傾邪,亂從此起!宜可且遣就國,安後復徵召之。」〔七〕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國。莽之所以脅持上下,皆此類也。

於是附順者拔擢,忤恨者誅滅。王舜、王邑為腹心,甄豐、甄邯主擊斷,平晏領機事,劉歆典文章,孫建為爪牙。豐子尋、歆子棻、〔一〕涿郡崔發、南陽陳崇皆以材能幸於莽。莽色厲而言方,〔二〕欲有所為,微見風采,〔三〕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讓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於眾庶。

始,風益州令塞外蠻夷獻白雉,〔一〕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詔,以白雉薦宗廟。群臣因奏言太后「委任大司馬莽定策安宗廟。故大司馬霍光有安宗廟之功,益封三萬戶,疇其爵邑,比蕭相國。莽宜如光故事。」太后問公卿曰:「誠以大司馬有大功當著之邪?〔二〕將以骨肉故欲異之也?」於是群臣乃盛陳「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載同符。聖王之法,臣有大功則生有美號,故周公及身在而託號於周。莽有定國安漢家之大功,宜賜號曰安漢公,益戶,疇爵邑,上應古制,下準行事,以順天心。」太后詔尚書具其事。

莽上書言:「臣與孔光、王舜、甄豐、甄邯共定策,今願獨條光等功賞,寑置臣莽,勿隨輩列。」甄邯白太后下詔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一〕屬有親者,義不得阿。君有安宗廟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隱不揚。君其勿辭。」莽復上書讓。太后詔謁者引莽待殿東箱,莽稱疾不肯入。太后使尚書令恂詔之曰:「君以選故而辭以疾,〔二〕君任重,不可闕,以時亟起。」〔三〕莽遂固辭。太后復使長信太僕閎承制召莽,莽固稱疾。左右白太后,宜勿奪莽意,但條孔光等,莽乃肯起。太后下詔曰:「太傅博山侯光宿衛四世,世為傅相,忠孝仁篤,行義顯著,建議定策,益封萬戶,以光為太師,與四輔之政。〔四〕車騎將軍安陽侯舜積累仁孝,使迎中山王,折衝萬里,功德茂著,益封萬戶,以舜為太保。左將軍光祿勳豐宿衛三世,忠信仁篤,〔五〕使迎中山王,輔導共養,以安宗廟,〔六〕封豐為廣陽侯,食邑五千戶,以豐為少傅。皆授四輔之職,疇其爵邑,各賜第一區。侍中奉車都尉邯宿衛勤勞,建議定策,封邯為承陽侯,食邑二千四百戶。」〔七〕四人既受賞,莽尚未起,群臣復上言:「莽雖克讓,朝所宜章,以時加賞,明重元功,無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詔曰:「大司馬新都侯莽三世為三公,典周公之職,建萬世策,功(能)〔德〕為忠臣宗,化流海內,遠人慕義,越裳氏重譯獻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縣戶二萬八千益封莽,復其後嗣,疇其爵邑,〔八〕封功如蕭相國。以莽為太傅,幹四輔之事,號曰安漢公。以故蕭相國甲第為安漢公第,定著於令,傳之無窮。」

於是莽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策。策曰:「漢危無嗣,而公定之;四輔之職,三公之任,而公幹之;群僚眾位,而公宰之:功德茂著,宗廟以安,蓋白雉之瑞,周成象焉。〔一〕故賜嘉號曰安漢公,輔翼于帝,期於致平,〔二〕毋違朕意。」莽受太傅安漢公號,讓還益封疇爵邑事,云願須百姓家給,然後加賞。〔三〕群公復爭,太后詔曰:「公自期百姓家給,是以聽之。其令公奉、舍人、賞賜皆倍故。〔四〕百姓家給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聞。」莽復讓不受,而建言宜立諸侯王後及高祖以來功臣子孫,大者封侯,或賜爵關內侯食邑,然後及諸在位,各有第序。上尊宗廟,增加禮樂;下惠士民鰥寡,恩澤之政無所不施。語在平紀。

莽既說眾庶,〔一〕又欲專斷,知太后猒政,乃風公卿〔二〕奏言:「往者,吏以功次遷至二千石,及州部所舉茂材異等吏,率多不稱,宜皆見安漢公。又太后不宜親省小事。」令太后下詔曰:「皇帝幼年,朕且統政,比加元服。〔三〕今眾事煩碎,朕春秋高,精氣不堪,殆非所以安躬體而育養皇帝者也。故選忠賢,立四輔,群下勸職,永以康寧。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四〕自今以來,(非)〔惟〕封爵乃以聞。他事,安漢公、四輔平決。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輒引入至近署對安漢公,考故官,問新職,以知其稱否。」於是莽人人延問,致密恩意,厚加贈送,其不合指,顯奏免之,權與人主侔矣。

莽欲以虛名說太后,〔一〕白言「親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後,百姓未贍者多,太后宜且衣繒練,頗損膳,以視天下。」〔二〕莽因上書,願出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付大司農助給貧民。於是公卿皆慕效焉。莽帥群臣奏言:「陛下春秋尊,久衣重練,減御膳,誠非所以輔精氣,育皇帝,安宗廟也。臣莽數叩頭省戶下,白爭未見許。今幸賴陛下德澤,間者風雨時,甘露降,神芝生,蓂莢、朱草、嘉禾,休徵同時並至。〔三〕臣莽等不勝大願,願陛下愛精休神,闊略思慮,〔四〕遵帝王之常服,復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盡驩心,備共養。惟哀省察!」莽又令太后下詔曰:「蓋聞母后之義,思不出乎門閾。〔五〕國不蒙佑,皇帝年在襁褓,未任親政,戰戰兢兢,懼於宗廟之不安。國家之大綱,微朕孰當統之?〔六〕是以孔子見南子,周公居攝,蓋權時也。〔七〕勤身極思,憂勞未綏,故國奢則視之以儉〔八〕,矯枉者過其正,而朕不身帥,將謂天下何!夙夜夢想,五穀豐孰,百姓家給,比皇帝加元服,委政而授焉。〔九〕今誠未皇于輕靡而備味,〔一0〕庶幾與百僚有成,其勗之哉!」〔一一〕每有水旱,莽輒素食,〔一二〕左右以白。太后遣使者詔莽曰:「聞公菜食,憂民深矣。今秋幸孰,公勤於職,以時食肉,愛身為國。」

莽念中國已平,唯四夷未有異,乃遣使者齎黃金幣帛,重賂匈奴單于,使上書言:「聞中國譏二名,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從聖制。」又遣王昭君女須卜居次入侍。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

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為皇后,以固其權,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長秋宮未建,液廷媵未充。〔一〕乃者,國家之難,本從亡嗣,配取不正。請考論五經,定取禮,〔二〕正十二女之義,以廣繼嗣。博采二王後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長安者適子女。」〔三〕事下有司,上眾女名,王氏女多在選中者。莽恐其與己女爭,即上言:「身亡德,子材下,不宜與眾女並采。」太后以為至誠,乃下詔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諸生、郎吏以上守闕上書者日千餘人,公卿大夫或詣廷中,或伏省戶下,咸言:「明詔聖德巍巍如彼,安漢公盛勳堂堂若此,今當立后,獨奈何廢公女?天下安所歸命!願得公女為天下母。」莽遣長史以下分部曉止公卿及諸生,〔四〕而上書者愈甚。太后不得已,聽公卿采莽女。莽復自白:「宜博選眾女。」公卿爭曰:「不宜采諸女以貳正統。」〔五〕莽白:「願見女。」太后遣長樂少府、宗正、尚書令納采見女,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有窈窕之容,〔六〕宜承(大)〔天〕序,奉祭祀。」有詔遣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廟,雜加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七〕所謂『康強』之占,『逢吉』之符也。」信鄉侯佟上言:〔八〕「春秋,天子將娶於紀,則褒紀子稱侯,〔九〕安漢公國未稱古制。」〔一0〕事下有司,皆(白)〔曰〕:「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廟,孝之至也。佟言應禮,可許。請以新野田二萬五千六百頃益封莽,滿百里。」莽謝曰:「臣莽子女誠不足以配至尊,復聽眾議,益封臣莽。伏自惟念,得託肺腑,獲爵土,如使子女誠能奉稱聖德,臣莽國邑足以共朝貢,〔一一〕不須復加益地之寵。願歸所益。」太后許之。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四千萬,而以其三千三百萬予十一媵家。群臣復言:「今皇后受聘,踰群妾亡幾。」〔一二〕有詔,復益二千三百萬,合為三千萬。莽復以其千萬分予九族貧者。

陳崇時為大司徒司直,與張敞孫竦相善。竦者博通士,為崇草奏,稱莽功德,〔一〕崇奏之,曰:

竊見安漢公自初束脩,〔一〕值世俗隆奢麗之時,蒙兩宮厚骨肉之寵,〔二〕被諸父赫赫之光,〔三〕財饒勢足,亡所啎意〔四〕,然而折節行仁,克心履禮,拂世矯俗,確然特立;〔五〕惡衣惡食,陋車駑馬,妃匹無二,閨門之內,孝友之德,眾莫不聞;清靜樂道,溫良下士,〔六〕惠于故舊,篤于師友。孔子曰「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七〕公之謂矣。

及為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長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誅討。〔一〕周公誅管蔡,季子鴆叔牙,〔二〕公之謂矣。

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馬,委以國統。孝哀即位,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造作二統,〔一〕公手劾之,以定大綱。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輿幄坐,〔二〕以明國體。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強圉」,〔三〕公之謂矣。

深執謙退,推誠讓位。定陶太后欲立僭號,憚彼面刺幄坐之義,佞惑之雄,朱博之疇,懲此長、宏手劾之事,上下壹心,讒賊交亂,詭辟制度,遂成篡號,〔一〕斥逐仁賢,誅殘戚屬,而公被胥、原之訴,遠去就國,〔二〕朝政崩壞,綱紀廢弛,危亡之禍,不隧如髮。〔三〕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悴」,〔四〕公之謂矣。

當此之時,宮亡儲主,董賢據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一〕皆自知得罪天下,結讎中山,〔二〕則必同憂,斷金相翼,〔三〕藉假遺詔,頻用賞誅,先除所憚,急引所附,遂誣往冤,更徵遠屬,事勢張見,其不難矣!〔四〕賴公立入,即時退賢,及其黨親。當此之時,公運獨見之明,奮亡前之威,〔五〕盱衡厲色,振揚武怒〔六〕,乘其未堅,厭其未發,〔七〕震起機動,敵人摧折,雖有賁育不及持刺,〔八〕雖有樗里不及回知,〔九〕雖有鬼谷不及造次,〔一0〕是故董賢喪其魂魄,遂自絞殺。人不還踵,日不移晷,〔一一〕霍然四除,更為寧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禍。詩云「惟師尚父,時惟鷹揚,亮彼武王」,〔一二〕孔子曰「敏則有功」,〔一三〕公之謂矣。

於是公乃白內故泗水相豐、斄令邯,〔一〕與大司徒光、車騎將軍舜建定社稷,奉節東迎,皆以功德受封益土,為國名臣。書曰「知人則哲」,〔二〕公之謂也。

公卿咸歎公德,同盛公勳,皆以周公為比,〔一〕宜賜號安漢公,益封二縣,公皆不受。傳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報,晏平仲不受輔齊之封,〔二〕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三〕公之謂也。

將為皇帝定立妃后,有司上名,公女為首,公深辭讓,迫不得已然後受詔。父子之親天性自然,欲其榮貴甚於為身,皇后之尊侔於天子,當時之會千載希有,然而公惟國家之統,揖大福之恩,〔一〕事事謙退,動而固辭。書曰「舜讓于德不嗣」,〔二〕公之謂矣。

自公受策,以至于今,斖斖翼翼,日新其德,〔一〕增修雅素以命下國,〈俊,中“亻改彳”〉儉隆約以矯世俗,〔二〕割財損家以帥群下,彌躬執平以逮公卿,〔三〕教子尊學以隆國化。僮奴衣布,馬不秣穀,食飲之用,不過凡庶。詩云「溫溫恭人,如集于木」,〔四〕孔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五〕公之謂矣。

克身自約,糴食逮給,〔一〕物物卬市,日闋亡儲。〔二〕又上書歸孝哀皇帝所益封邑,入錢獻田,殫盡舊業,為眾倡始。〔三〕於是小大鄉和,承風從化,〔四〕外則王公列侯,內則帷幄侍御,翕然同時,各竭所有,或入金錢,或獻田畝,以振貧窮,收贍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魯公儀子不茹園葵,〔五〕公之謂矣。

開門延士,下及白屋,〔一〕婁省朝政,綜管眾治,〔二〕親見牧守以下,考跡雅素,審知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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