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 顏師古注 - 漢書卷二十五下 郊祀志第五下

作者: 班固 顏師古7,688】字 目 录

故立三年,尊孝武廟為世宗,行所巡狩郡國皆立廟。告祠世宗廟日,有白鶴集後庭。以立世宗廟告祠孝昭寢,有鴈五色集殿前。西河築世宗廟,神光興於殿旁,有鳥如白鶴,前赤後青。神光又興於房中,如燭狀。廣川國世宗廟殿上有鍾音,門戶大開,夜有光,殿上盡明。上乃下詔赦天下。

時,大將軍霍光輔政,上共己正南面,〔一〕非宗廟之祀不出。十二年,乃下詔曰:「蓋聞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禮也。間者,上帝之祠闕而不親十有餘年,朕甚懼焉。朕親飭躬齊戒,親奉祀,為百姓蒙嘉氣,獲豐年焉。」

明年正月,上始幸甘泉,郊見泰畤,數有美祥。修武帝故事,盛車服,敬齊祠之禮,頗作詩歌。

其三月,幸河東,祠后土,有神爵集,改元為神爵。制詔太常:「夫江海,百川之大者也,今闕焉無祠。其令祠官以禮為歲事,〔一〕以四時祠江海雒水,祈為天下豐年焉。」自是五嶽、四瀆皆有常禮。東嶽泰山於博,中嶽泰室於嵩高,南嶽灊山於灊,〔二〕西嶽華山於華陰,北嶽常山於上曲陽,〔三〕河於臨晉,〔四〕江於江都〔五〕,淮於平氏,〔六〕濟於臨邑界中,〔七〕皆使者持節侍祠。唯泰山與河歲五祠,江水四,餘皆一禱而三祠云。

時,南郡獲白虎,獻其皮牙爪,上為立祠。又以方士言,為隨侯、劍寶、玉寶璧、周康寶鼎立四祠於未央宮中。又祠太室山於即墨,三戶山於下密,〔一〕祠天封苑火井於鴻門。〔二〕又立歲星、辰星、太白、熒惑、南斗祠於長安城旁。又祠參山八神於曲城,〔三〕蓬山石社石鼓於臨朐,〔四〕之罘山於腄,成山於不夜,萊山於黃〔五〕。成山祠日,萊山祠月。又祠四時於琅邪,蚩尤於壽良。〔六〕京師近縣鄠,則有勞谷、五床山、日月、五帝、僊人、玉女祠。雲陽有徑路神祠,祭休屠王也。〔七〕又立五龍山僊人祠及黃帝、天神、帝原水,凡四祠於膚施。〔八〕

或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一〕可醮祭而致,於是遣諫大夫王褒使持節而求之。

大夫劉更生獻淮南枕中洪寶苑祕之方,〔一〕令尚方鑄作。事不驗,更生坐論。京兆尹張敞上疏諫曰:「願明主時忘車馬之好,斥遠方士之虛語,〔二〕游心帝王之術,太平庶幾可興也。」後尚方待詔皆罷。

是時,美陽得鼎,獻之。〔一〕下有司議,多以為宜薦見宗廟,如元鼎時故事。張敞好古文字,桉鼎銘勒而上議曰:「臣聞周祖始乎后稷,后稷封於斄,〔二〕公劉發跡於豳,〔三〕大王建國於廄梁,〔四〕文武興於酆鎬。〔五〕由此言之,則廄梁豐鎬之間周舊居也,固宜有宗廟壇場祭祀之臧。今鼎出於廄東,中有刻書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六〕賜爾旂鸞黼黻琱戈。」〔七〕尸臣拜手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丕顯休命。」』〔八〕臣愚不足以跡古文,〔九〕竊以傳記言之,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賜大臣,大臣子孫刻銘其先功,臧之於宮廟也。昔寶鼎之出於汾脽也,河東太守以聞,詔曰:『朕巡祭后土,祈為百姓蒙豐年,〔一0〕今穀嗛未報,〔一一〕鼎焉為出哉?』博問耆老,意舊臧與?〔一二〕誠欲考得事實也。有司驗脽上非舊臧處,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殊異於眾鼎。今此鼎細小,又有款識,〔一三〕不宜薦見於宗廟。」制曰:「京兆尹議是。」

上自幸河東之明年正月,鳳皇集祋祤,〔一〕於所集處得玉寶,起步壽宮,乃下詔赦天下。後間歲,鳳皇神爵甘露降集京師,〔二〕赦天下。其冬,鳳皇集上林,乃作鳳皇殿,以答嘉瑞。〔三〕明年正月,復幸甘泉,郊泰畤,改元曰五鳳。明年,幸雍祠五畤。其明年春,幸河東,祠后土,赦天下。後間歲,改元為甘露。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其夏,黃龍見新豐。建章、未央、長樂宮鍾虡銅人皆生毛,長一寸所,〔四〕時以為美祥。後間歲正月,上郊泰畤,因朝單于於甘泉宮。後間歲,改元為黃龍。正月,復幸甘泉,郊泰畤,又朝單于於甘泉宮。至冬而崩。鳳皇下郡國凡五十餘所。

元帝即位,遵舊儀,間歲正月,一幸甘泉郊泰畤,又東至河東祠后土,西至雍祠五畤。凡五奉泰畤、后土之祠。亦施恩澤,時所過毋出田租,賜百戶牛酒,〔一〕或賜爵,赦罪人。

元帝好儒,貢禹、韋玄成、匡衡等相繼為公卿。禹建言漢家宗廟祭祀多不應古禮,上是其言。後韋玄成為丞相,議罷郡國廟,自太上皇、孝惠帝諸園寢廟皆罷。後元帝寢疾,夢神靈譴罷諸廟祠,上遂復焉。後或罷或復,至哀、平不定。語在韋玄成傳。

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御史大夫譚〔一〕奏言:「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於郊祀,故聖王盡心極慮以建其制。祭天於南郊,就陽之義也;瘞地於北郊,即陰之象也。〔二〕天之於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饗焉。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宮,即於雲陽立泰畤,祭於宮南。今行常幸長安,郊見皇天反北之泰陰,祠后土反東之少陽,事與古制殊。又至雲陽,行谿谷中,阨陝且百里,汾陰則渡大川,有風波舟楫之危,〔三〕皆非聖主所宜數乘。郡縣治道共張,吏民困苦,〔四〕百官煩費。勞所保之民,行危險之地,〔五〕難以奉神靈而祈福祐,殆未合於承天子民之意。昔者周文武郊於豐鄗,成王郊於雒邑。由此觀之,天隨王者所居而饗之,可見也。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長安,合於古帝王。願與群臣議定。」奏可。大司馬車騎將軍許嘉等八人以為所從來久遠,宜如故。右將軍王商、博士師丹、議郎翟方進等五十人以為禮記曰「燔柴於太壇,祭天也;瘞薶於大折,祭地也。」〔六〕兆於南郊,所以定天位也。〔七〕祭地於大折,在北郊,就陰位也。郊處各在聖王所都之南北。書曰「越三日丁巳,用牲於郊,牛二。」〔八〕周公加牲,告徙新邑,定郊禮於雒。明王聖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天地以王者為主,故聖王制祭天地之禮必於國郊。長安,聖主之居,皇天所觀視也。甘泉、河東之祠非神靈所饗,宜徙就正陽大陰之處。違俗復古,循聖制,定天位,如禮便。於是衡、譚奏議曰:「陛下聖德,怱明上通,〔九〕承天之大,典覽群下,使各悉心盡慮,議郊祀之處,天下幸甚。臣聞廣謀從眾,則合於天心,故洪範曰『三人占,則從二人言』,〔一0〕言少從多之義也。論當往古,宜於萬民,則依而從之〔一一〕;違道寡與,則廢而不行。今議者五十八人,其五十人言當徙之義,皆著於經傳,同於上世,便於吏民;八人不案經藝,考古制,而以為不宜,無法之議,難以定吉凶。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一二〕詩曰『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一三〕言天之日監王者之處也。又曰『乃眷西顧,此維予宅』,〔一四〕言天以文王之都為居也。宜於長安定南北郊,為萬世基。」天子從之。

既定,衡言:「甘泉泰畤紫壇,八觚宣通象八方。〔一〕五帝壇周環其下,又有群神之壇。以尚書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之義,紫壇有文章采鏤黼黻之飾及玉、女樂,〔二〕石壇、僊人祠,瘞鸞路、騂駒、寓龍馬,不能得其象於古。臣聞郊(紫壇)〔柴〕饗帝之義,埽地而祭,上質也。歌大呂舞雲門以俟天神,歌太蔟舞咸池以俟地祇,〔三〕其牲用犢,其席槁稭,其器陶匏,〔四〕皆因天地之性,貴誠上質,不敢修其文也。以為神祇功德至大,雖修精微而備庶物,猶不足以報功,唯至誠為可,(致)〔故〕上質不飾,以章天德。紫壇偽飾女樂、鸞路、騂駒、龍馬、石壇之屬,宜皆勿修。」

衡又言:「王者各以其禮制事天地,非因異世所立而繼之。〔一〕今雍鄜、密、上下畤,〔二〕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非禮之所載術也。漢興之初,儀制未及定,即且因秦故祠,復立北畤。今既稽古,建定天地之大禮,郊見上帝,青赤白黃黑五方之帝皆畢陳,各有位饌,祭祀備具。諸侯所妄造,王者不當長遵。及北畤,未定時所立〔三〕,不宜復修。」天子皆從焉。及陳寶祠,由是皆罷。

明年,上始祀南郊,赦奉郊之縣及中都官耐罪囚徒。〔一〕是歲衡、譚復條奏:「長安廚官縣官給祠郡國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應禮,及疑無明文,可奉祠如故。其餘四百七十五所不應禮,或復重,〔二〕請皆罷。」奏可。本雍舊祠二百三所,唯山川諸星十五所為應禮云。若諸布、諸嚴、諸逐,皆罷。杜主有五祠,置其一。又罷高祖所立梁、晉、秦、荊巫、九天、南山、萊中之屬,及孝文渭陽、孝武薄忌泰一、三一、黃帝、冥羊、馬行、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夏后啟母石、萬里沙、八神、延年之屬,及孝宣參山、蓬山、之罘、成山、萊山、四時、蚩尤、勞谷、五床、僊人、玉女、徑路、黃帝、天神、原水之屬,皆罷。候神方士使者副佐、本草待詔七十餘人皆歸家。〔三〕

明年,匡衡坐事免官爵。眾庶多言不當變動祭祀者。又初罷甘泉泰畤作南郊日,大風壞甘泉竹宮,折拔畤中樹大十圍以上百餘。天子異之,以問劉向。對曰:「家人尚不欲絕種祠,〔一〕況於國之神寶舊畤!且甘泉、汾陰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祇感應,然後營之,非苟而已也。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禮敬敕備,〔二〕神光尤著。祖宗所立神祇舊位,誠未易動。及陳寶祠,自秦文公至今七百餘歲矣,漢興世世常來,光色赤黃,長四五丈,直祠而息,音聲砰隱,野雞皆雊。〔三〕每見雍太祝祠以太牢,遣候者乘一乘傳馳詣行在所,〔四〕以為福祥。高祖時五來,文帝二十六來,武帝七十五來,宣帝二十五來,初元元年以來亦二十來,此陽氣舊祠也。及漢宗廟之禮,不得擅議,皆祖宗之君與賢臣所共定。古今異制,經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說正也。前始納貢禹之議,後人相因,多所動搖。易大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獨止禹等。」上意恨之。〔五〕

後上以無繼嗣故,今皇太后詔有司曰:「蓋聞王者承事天地,交接泰一,尊莫著於祭祀。孝武皇帝大聖通明,始建上下之祀,〔一〕營泰畤於甘泉,定后土於汾陰,而神祇安之,饗國長久,子孫蕃滋,〔二〕累世遵業,福流於今。今皇帝寬仁孝順,奉循聖緒,靡有大愆,而久無繼嗣。思其咎職,殆在徙南北郊,〔三〕違先帝之制,改神祇舊位,失天地之心,以妨繼嗣之福。春秋六十,未見皇孫,〔四〕食不甘味,寢不安席,朕甚悼焉。春秋大復古,善順祀。〔五〕其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陳寶祠在陳倉者。」天子復親郊禮如前。又復長安、雍及郡國祠著明者且半。

成帝末年頗好鬼神,亦以無繼嗣故,多上書言祭祀方術者,皆得待詔,祠祭上林苑中長安城旁,費用甚多,然無大貴盛者,谷永說上曰:「臣聞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或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一〕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終之藥,〈辶{夕言}〉興輕舉,〔二〕登遐倒景,〔三〕覽觀縣圃,浮游蓬萊,〔四〕耕耘五德,朝種暮穫,〔五〕與山石無極,〔六〕黃冶變化,〔七〕堅冰淖溺,〔八〕化色五倉之術者,〔九〕皆姦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一0〕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一一〕求之,盪盪如係風捕景,終不可得。〔一二〕是以明王距而不聽,聖人絕而不語。〔一三〕昔周史萇弘欲以鬼神之術輔尊靈王會朝諸侯,而周室愈微,諸侯愈叛。楚懷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獲福助,卻秦師〔一四〕,而兵挫地削,身辱國危。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於神僊之道,遣徐福、韓終之屬多齎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藥,因逃不還,天下怨恨。漢興,新垣平、齊人少翁、公孫卿、欒大等,皆以僊人黃冶祭祠事鬼使物入海求神采藥貴幸,賞賜累千金。大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絫,震動海內。〔一五〕元鼎、元封之際,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掔,言有神僊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其後,平等皆以術窮詐得,誅夷伏辜。〔一六〕至初元中,有天淵玉女、鉅鹿神人、轑陽侯師張宗之姦,紛紛復起。〔一七〕夫周秦之末,三五之隆,〔一八〕已嘗專意散財,厚爵祿,竦精神,舉天下以求之矣。曠日經年,靡有毫氂之驗,足以揆今。經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惟曰不享。』〔一九〕論語說曰:『子不語怪神。』〔二0〕唯陛下距絕此類,毋令姦人有以窺朝者。」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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