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然既已貴如負言,又何說餓死?指視我。」〔三〕負指其口曰:「從理入口,此餓死法也。」〔四〕居三歲,兄絳侯勝之有罪,文帝擇勃子賢者,皆推亞夫,乃封為條侯。〔五〕
文帝後六年,匈奴大入邊。以宗正劉禮為將軍軍霸上,祝茲侯徐厲為將軍軍棘門,以河內守亞夫為將軍軍細柳,以備胡。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將以下騎出入送迎。已而之細柳軍,軍士吏被甲,銳兵刃,彀弓弩,持滿。〔一〕天子先驅至,不得入。〔二〕先驅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曰:「軍中聞將軍之令,不聞天子之詔。」有頃,上至,又不得入。於是上使使持節詔將軍曰:「吾欲勞軍。」亞夫乃傳言開壁門。壁門士請車騎曰:「將軍約,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乃按轡徐行。至中營,將軍亞夫揖,曰:「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三〕天子為動,改容式車。〔四〕使人稱謝:〔五〕「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群臣皆驚。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鄉者霸上、棘門如兒戲耳,〔六〕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邪!」稱善者久之。月餘,三軍皆罷。乃拜亞夫為中尉。
文帝且崩時,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文帝崩,亞夫為車騎將軍。
孝景帝三年,吳楚反。亞夫以中尉為太尉,東擊吳楚。因自請上曰:「楚兵剽輕,難與爭鋒。〔一〕願以梁委之,絕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許之。〔二〕
亞夫既發,至霸上,趙涉遮說亞夫曰:「將軍東誅吳楚,勝則宗廟安,不勝則天下危,能用臣之言乎?」亞夫下車,禮而問之。涉曰:「吳王素富,懷輯死士久矣。〔一〕此知將軍且行,必置間人於殽黽阨陿之間。且兵事上神密,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田,〔二〕出武關,抵雒陽,〔三〕間不過差一二日,〔四〕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五〕太尉如其計。至雒陽,使吏搜殽黽間,果得吳伏兵。乃請涉為護軍。
亞夫至,會兵滎陽。〔一〕吳方攻梁,梁急,請救。亞夫引兵東北走昌邑,〔二〕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請亞夫,亞夫守便宜,不往。梁上書言景帝,景帝詔使救梁。亞夫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輕騎兵弓高侯等絕吳楚兵後食道。吳楚兵乏糧,飢,欲退,數挑戰,終不出。夜,軍中驚,內相攻擊擾亂,至於帳下。亞夫堅臥不起。頃之,復定。吳奔壁東南陬,〔三〕亞夫使備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楚既餓,乃引而去。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吳王濞。吳王濞棄其軍,與壯士數千人亡走,保於江南丹徒。漢兵因乘勝,遂盡虜之,降其縣,購吳王千金。月餘,越人斬吳王頭以告。凡相守攻三月,而吳楚破平。於是諸將乃以太尉計謀為是。由此梁孝王與亞夫有隙。
歸,復置太尉官。五歲,遷為丞相,景帝甚重之。上廢栗太子,亞夫固爭之,不(待)〔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與太后言亞夫之短。
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上讓曰:「始南皮及章武先帝不侯,〔一〕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竇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二〕竇長君在時,竟不得封侯,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侯。〔三〕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四〕上曰:「請得與丞相計之。」亞夫曰:「高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共擊之』。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上默然而沮。〔五〕
其後匈奴王徐盧等五人降漢,〔一〕上欲侯之以勸後。亞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即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上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徐盧等為列侯。亞夫因謝病免相。
頃之,上居禁中,召亞夫賜食。獨置大胾,〔一〕無切肉,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席取箸。〔二〕上視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三〕亞夫免冠謝上。上曰:「起。」亞夫因趨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
居無何,亞夫子為父買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一〕取庸苦之,不與錢。〔二〕庸知其盜買縣官器,怨而上變告子,事連汙亞夫。書既聞,上下吏。吏簿責亞夫,〔三〕亞夫不對。上罵之曰:「吾不用也。」〔四〕召詣廷尉。廷尉責問曰:「君侯欲反何?」亞夫曰:「臣所買器,乃葬器也,何謂反乎?」吏曰:「君縱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亞夫,亞夫欲自殺,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歐血而死。國絕。
一歲,上乃更封絳侯勃它子堅為平曲侯,續絳侯後。傳子建德,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後有罪,國除。
亞夫果餓死。死後,上乃封王信為蓋侯。至平帝元始二年,繼絕世,復封勃玄孫之子恭為絳侯,千戶。
贊曰:聞張良之智勇,以為其貌魁梧奇偉,〔一〕反若婦人女子。故孔子稱「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二〕學者多疑於鬼神,〔三〕如良受書老父,亦異矣。高祖數離困阨,良常有力,〔四〕豈可謂非天乎!陳平之志,見於社下,傾側擾攘楚、魏之間,卒歸於漢,而為謀臣。及呂后時,事多故矣,〔五〕平竟自免,以智終。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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