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古曰:「晁,古朝字,其下作朝,蓋通用耳。」
爰盎字絲。其父楚人也,〔一〕故為群盜,徙安陵。〔二〕高后時,盎為呂祿舍人。孝文即位,盎兄噲任盎為郎中。〔三〕
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一〕上禮之恭,常目送之。盎進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二〕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絕如帶。〔三〕是時絳侯為太尉,本兵柄,〔四〕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誅諸呂,太尉主兵,適會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五〕臣主失禮,竊為陛下弗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六〕已而絳侯望盎曰:「吾與汝兄善,今兒乃毀我!」〔七〕盎遂不謝。
及絳侯就國,人上書告以為反,徵擊請室,〔一〕諸公莫敢為言,唯盎明絳侯無罪。絳侯得釋,盎頗有力。絳侯乃大與盎結交。
淮南厲王朝,殺辟陽侯,〔一〕居處驕甚。盎諫曰:「諸侯太驕必生患,可適削地。」〔二〕上弗許。淮南王益橫。〔三〕謀反發覺,上徵淮南王,遷之蜀,檻車傳送。盎時為中郎將,諫曰:「陛下素驕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為人剛,有如遇霜露行道死,陛下竟為以天下大弗能容,有殺弟名,柰何?」上不聽,遂行之。
淮南王至雍,病死,聞,〔一〕上輟食,哭甚哀。〔二〕盎入,頓首請罪。〔三〕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寬,此往事,豈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行三,此不足以毀名。」上曰:「吾高世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時,太后嘗病,三年,陛下不交睫解衣,〔四〕湯藥非陛下口所嘗弗進。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今陛下親以王者修之,過曾參遠矣。諸呂用事,大臣顓制,〔五〕然陛下從代乘六乘傳,馳不測淵,〔六〕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七〕陛下至代邸,西鄉讓天子者三,南鄉讓天子者再。〔八〕夫許由一讓〔九〕,陛下五以天下讓,過許由四矣。且陛下遷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過,有司宿衛不謹,故病死。」於是上乃解,盎繇此名重朝廷。〔一0〕
盎常引大體慷慨。宦者趙談以數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種為常侍騎,諫盎曰:「君眾辱之,後雖惡君,上不復信。」〔一〕於是上朝東宮,趙談驂乘,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柰何與刀鋸之餘共載!」於是上笑,下趙談。談泣下車。
上從霸陵上,欲西馳下峻阪,盎〈扌監〉轡。〔一〕上曰:「將軍怯邪?」盎言曰:「臣聞千金之子不垂堂,〔二〕百金之子不騎衡,〔三〕聖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騁六飛,〔四〕馳不測山,有如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柰高廟、太后何?」上乃止。
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坐。〔一〕及坐,郎署長布席,盎引卻慎夫人坐。〔二〕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豈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則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之也。獨不見『人豕』乎?」〔三〕於是上乃說〔四〕,入語慎夫人。慎夫人賜盎金五十斤。
然盎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為隴西都尉,〔一〕仁愛士卒,士卒皆爭為死。遷齊相,徙為吳相。辭行,種謂盎曰:「吳王驕日久,國多姦,今絲欲刻治,〔三〕彼不上書告君,則利劍刺君矣。南方卑溼,絲能日飲,亡何,說王毋反而已。〔三〕如此幸得脫。」盎用種之計,吳王厚遇盎。
盎告歸,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車拜謁,丞相從車上謝。盎還,媿其吏,〔一〕乃之丞相舍上謁,〔二〕求見丞相。丞相良久乃見。因跪曰:「願請間。」〔三〕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與長史掾議之,吾且奏之;則私,吾不受私語。」盎即起說曰:「君為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四〕丞相曰:「不如。」盎曰:「善,君自謂弗如。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定天下,為將相,而誅諸呂,存劉氏;君乃為材官蹶張,遷為隊帥,〔五〕積功至淮陽守,非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且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者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采,未嘗不稱善。何也?欲以致天下賢英士大夫,日聞所不聞,以益聖。〔六〕而君自閉箝天下之口,〔七〕而日益愚。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人,乃不知,將軍幸教。」引與入坐,為上客。
盎素不好晁錯,錯所居坐,盎輒避;盎所居坐,錯亦避:兩人未嘗同堂語。及孝景即位,晁錯為御史大夫,使吏案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為庶人。吳楚反聞,〔一〕錯謂丞史曰:〔二〕「爰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其計謀。」丞史曰:「事未發,治之有絕。〔三〕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謀。」〔四〕錯猶與未決。〔五〕人有告盎,盎恐,夜見竇嬰,為言吳所以反,願(致)〔至〕前,口對狀。〔六〕嬰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見,竟言吳所以反,獨急斬錯以謝吳,吳可罷。上拜盎為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