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今日蝕於三始,〔一〕誠可畏懼。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毀敗器物,何況於日虧乎!陛下深內自責,避正殿,舉直言,求過失,罷退外親及旁仄素餐之人,〔二〕徵拜孔光為光祿大夫,發覺孫寵、息夫躬過惡,免官遣就國,眾庶歙然,莫不說喜。〔三〕天人同心,人心說則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連陰不雨,〔四〕此天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
侍中駙馬都尉董賢本無葭莩之親,〔一〕但以令色諛言自進,〔二〕賞賜亡度,竭盡府藏,并合三第尚以為小,復壞暴室。〔三〕賢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將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賞賜。〔四〕上冢有會,輒太官為供。海內貢獻當養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天意與民意邪!天(下)〔不〕可久負,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讎海內,免遣就國,收乘輿器物,還之縣官。如此,可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內之所讎,未有得久安者也。
孫寵、息夫躬不宜居國,可皆免以視天下。〔一〕復徵何武、師丹、彭宣、傅喜,曠然使民易視,以應天心,〔二〕建立大政,以興太平之端。
高門去省戶數十步,求見出入,二年未省,〔一〕欲使海瀕仄陋自通,遠矣!〔二〕願賜數刻之間,〔三〕極竭毣毣之思,〔四〕退入三泉,死亡所恨。〔五〕
上感大異,納宣言,徵何武、彭宣,旬月皆復為三公。拜宣為司隸。時哀帝改司隸校尉但為司隸,官比司直。
丞相孔光四時行園陵,〔一〕官屬以令行馳道中,〔二〕宣出逢之,使吏鉤止丞相掾史,〔三〕沒入其車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隸官,欲捕從事,閉門不肯內。〔四〕宣坐距閉使者,亡人臣禮,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獄。博士弟子濟南王咸舉幡太學下,曰:「欲救鮑司隸者會此下。」諸生會者千餘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五〕丞相車不得行,又守闕上書。上遂抵宣罪減死一等,髡鉗。宣既被刑,乃徙之上黨,以為其地宜田牧,又少豪俊,易長雄,〔六〕遂家于長子。〔七〕
平帝即位,王莽秉政,陰有篡國之心,乃風州郡以罪法案誅諸豪桀,〔一〕及漢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時名捕隴西辛興,〔二〕興與宣女婿許紺俱過宣,一飯去,〔三〕宣不知情,坐繫獄,自殺。
自成帝至王莽時,清名之士,琅邪又有紀逡王思,齊則薛方子容,太原則郇越臣仲、郇相稚賓,沛郡則唐林子高、唐尊伯高,〔一〕皆以明經飭行顯名於世。〔二〕
紀逡、兩唐皆仕王莽,封侯貴重,歷公卿位。唐林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唐尊衣敝履空,〔一〕以瓦器飲食,又以歷遺公卿,〔二〕被虛偽名。〔三〕
郇越、相,同族昆弟也,並舉州郡孝廉茂材,數病,去官。越散其先人訾千餘萬,以分施九族州里,志節尤高。相王莽時徵為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一〕其子攀棺不聽,曰:「死父遺言,師友之送勿有所受,今於皇太子得託友官,故不受也。」京師稱之。
薛方嘗為郡掾祭酒,嘗徵不至,及莽以安車迎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也。」〔一〕使者以聞,莽說其言,不強致。〔二〕方居家以經教授,喜屬文,〔三〕著詩賦數十篇。
始隃麋郭欽,哀帝時為丞相司直,〔一〕奏免豫州牧鮑宣、京兆尹薛修等,又奏董賢,左遷盧奴令,平帝時遷南郡太守。而杜陵蔣詡元卿為兗州刺史,亦以廉直為名。王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官,歸鄉里,臥不出戶,卒於家。
齊栗融客卿、北海禽慶子夏、蘇章游卿、山陽曹竟子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莽死,漢更始徵竟以為丞相,封侯,欲視致賢人,銷寇賊。〔一〕竟不受侯爵。會赤眉入長安,欲降竟,竟手劍格死。
世祖即位,徵薛方,道病卒。兩龔、鮑宣子孫皆見褒表,至大官。
贊曰:易稱「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一〕言其各得道之一節,譬諸草木,區以別矣。〔二〕故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春秋列國卿大夫至漢興將相名臣,懷祿耽寵以失其世者多矣!〔三〕是故清節之士於是為貴。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貢之材,優於龔、鮑。守死善道,勝實蹈焉。〔四〕貞而不諒,薛方近之。〔五〕郭欽、蔣詡好遯不汙,絕紀、唐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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