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内特私家侦探事务所 - 四 金牙人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8,712】字 目 录

把梯子从我的库房里偷了出来。圣体盒已经不在平时收藏它的地方。我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向圣器室跑去。宝物都不见了。”

德索尔神甫第三次擦去脸上的汗。他已经汗流满面,直往下滴。

“当然,”巴尔内特说道,“那个天窗已被撬坏了,报警的绳子也被割断了吧?这证明,那个作案的人熟悉周围环境和您的生活习惯,对吧?本堂神甫先生,接着您去追捕盗贼了吗?”

“我错误地大呼捉贼,我感到很遗憾,因为我的上司不愿意声张此事,会责备我把此事公开而惹起议论纷纷。幸好,只有我的邻居一个人听见我的喊声。德·格拉维埃尔男爵二十年来親自经营在公墓另一边的农庄,他同意我的意见,在报警与提出控告之前,应该努力去找回被盗的物品。因为他有一辆小汽车,我就请他去巴黎找贝舒警探。”

“我是早上八点钟到这里来的,”贝舒说道,充满骄傲。“到了十一点钟,就解决了问题。”

“嗯?你说什么?”巴尔内特惊讶地问道,“你抓到了罪犯?”

贝舒把食指伸向天花板,故作庄重姿态。

“在那上面,关在顶楼,由德·格拉维埃尔男爵看管。”

“真没想到!干得真漂亮!讲给我听,贝舒,简单地讲,行吗?”

“一个简单的案子,”警探说道,由于渴望得到夸奖,有点像在讲蹩脚法语,“第一,在濕地上有许多脚印,分布在教堂与本堂神甫住宅之间;第二,检查脚印证实作案者仅为一人,他首先把偷到的贵重物品搬运至某个地方,然后回来准备侵入本堂神甫住宅;第三,第二次偷窃企图落空后,又去取赃物,从大路上逃走了。人们跟踪到伊波利特客栈附近,就不见脚印了。”

“你马上就去询问客栈老板……”巴尔内特说道。

“客栈老板回答说,”贝舒继续道,“‘一个戴灰色帽子、穿着栗色外套、有两颗金牙的男人吗?但那是韦尔尼松先生,旅行推销饰针的……我们都称他为“三月四日先生”,因为他每年三月四日都到这里来。昨天中午,他坐着马车跑来,把马车放入车库,吃过午饭就去拜访他的主顾。’

“他是什么时候回客栈的?’

“凌晨两点正,像往常一样。’

“他现在走了吗?’

“已经走了有四十分钟了,朝着尚蒂伊方向。’”

“接着,”巴尔内特说道,“你就去追捕他了?”

“男爵用他的汽车载我去追。我们赶上了韦尔尼松先生,不理睬他的抗议,强迫他驾着马车掉头往回走。”

“啊!他招供了吗?”巴尔内特问道。

“他招供了一半。他回答道:‘什么也不要对我的妻子说……别告诉我的妻子!……’”

“那些宝物呢?”

“马车厢里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么,罪证确凿吗?”

“确凿。他的鞋子跟公墓里的脚印完全相符。此外,本堂神甫先生肯定傍晚在公墓遇见过这个人。因此,没有疑问。”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不妥呢?你为什么要叫我来?”

“这个嘛,是本堂神甫先生有异议……”贝舒很不满地说道,“在一个次要问题上,我俩的看法不一致。”

“次要问题……这是您说的,”德索尔神甫发表意见道,他的手绢仿佛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堂神甫先生!”巴尔内特问道。

“啊,是这样的,”德索尔神甫说道,“这涉及到……”

“涉及到什么?”

“涉及到金牙齿。韦尔尼松先生确实有两颗金牙。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金牙是在右边……而我见到的那人的金牙是在左边。”

吉姆·巴尔内特不能再保持严肃了。他突然笑得浑身乱晃。由于德索尔神甫正注视着他,神情惊愕,于是他大声说道:

“在右边?多么大的灾难!但是,您有把握,肯定没有弄错吗?”

“上帝为我作证。”

“那时您遇见过这个人吗?……”

“在公墓里。这确是同一个人。但是在夜晚恐怕就不是同一个人了,既然他的金牙是在左边,而那个人的金牙在右边。”

“他大概把金牙的位置掉换了吧,”巴尔内特打趣道,笑得更加厉害。“那么,把那个人带到这里来吧。”

两分钟以后,韦尔尼松先生进来了,可怜巴巴的,弯着腰,满脸愁容,chún髭下垂,德·格拉维埃尔男爵是个肩膀宽阔的健壮乡绅,手里捏着一支左轮手枪,押解着韦尔尼松。韦尔尼松似乎十分震惊,立即开始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根本不明白你们的事件……珍贵物品,一把砸烂的锁?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招认吧,”贝舒命令道,“不要结结巴巴地讲!”

“我什么都肯招认,只是千万别告诉我的妻子。千万不要告诉她。下星期,我要跟她在我们家里相见,在阿拉斯①附近。我应该到那里去,什么也不要让她知道。”

①法国北方加来海峡省的城市。——译注

激动与恐惧使他的嘴巴斜斜地张开,在那条缝里,可以见到两颗金属假牙。吉姆·巴尔内特走过去,把两个指头伸进那条缝里,严肃地总结道:

“假牙是固定的,的确是在右边。而本堂神甫先生看见的是左边的假牙。”

贝舒警探勃然大怒。

“这推翻不了定论!……我们抓住了盗贼。多年来他到这个村子里来,就是为了策划这次行动。他正是罪犯!本堂神甫先生也许看错了。”

德索尔神甫庄重地伸出双臂:

“上帝为我作证,金牙确实是在左边。”

“在右边!”

“在左边!”

“算了吧,别争了,”巴尔内特一面说,一面把他俩拉到旁边。“总之,本堂神甫先生,您有什么要求?”

“给我一个确实可信的解释。”

“否则呢?”

“否则,我就告到法院去,从一开始我就应该这么做。如果这个人没犯罪,我们就无权扣留他。然而,袭击我的那个家伙的金牙,是在左边的。”

“在右边!”贝舒大声说道。

“在左边!”神甫坚持道。

“不在右边,也不在左边,”巴尔内特劝阻道,开心极了。“本堂神甫先生,明天早上我把罪犯交给您,就在这里,九点钟,他親自告诉您宝物在什么地方。您在这把图椅里过夜,男爵先生在另一把圈椅里休息,韦尔尼松就捆绑在第三把圈椅里。贝舒,八点三刻钟,叫醒我。准备好烤面包片,巧克力,连壳溏心蛋等等。”

这天傍晚,差不多到处都能见到吉姆·巴尔内特。有人看见他在公墓里逐一查看坟墓,检查本堂神甫的卧室。有人看见他在邮局打电话。有人看见他在伊波利特客栈里,跟客栈老板一起吃晚饭。有人看见他在大路上和田野里。

他凌晨两点钟才回来。男爵和警探紧挨着镶金牙的人睡熟了,鼾声如雷,似乎在进行比赛,谁都想压倒对方的鼾声。韦尔尼松听见巴尔内特回来的响声,唉声叹气地说道:

“千万不要告诉我的妻子……”

吉姆·巴尔内特朝地板上一倒,立刻就睡着了。

八点三刻钟,贝舒把他叫醒。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巴尔内特吞下四片烤面包,巧克力,几只连壳溏心蛋,叫他的听众坐在他身旁,说道:

“本堂神甫先生,我的诺言在预定的时刻就兑现。而贝舒你呢,我将让你看到,所有的职业技巧,诸如脚印指纹、香烟头和其他废话等,在一个依靠一点直觉与经验的清醒的头脑所提供的直接论据面前,就没有什么分量了。我先从韦尔尼松先生讲起。”

“我甘愿忍受一切侮辱,只要别告诉我的妻子。”韦尔尼松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被失眠与不安弄得颓唐不堪。

吉姆·巴尔内特说道:

“十八年前,亚历山大·韦尔尼松作为一家饰针厂的推销员到处旅行,在这里,瓦纳伊村遇见了一位名叫安热莉克的小姐,她是附近的裁缝。他俩一见钟情。韦尔尼份请了几个星期的假,追求安热莉克小姐并把她带走,安热莉克非常爱他,对他温柔体贴,使他幸福。不幸她在两年后离开人世。他感到万分悲痛,难以自慰。尽管他后来经不住奥诺里娜小姐大献殷勤,跟她结了婚,但是他对安热莉克的思念更加强烈,尤其是因为奥诺里娜,这个妒嫉心很重又爱吵闹的女人,不停地折磨他,指责他有外遇,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向她透漏了全部细节。从此,亚历山大·韦尔尼松每年都要到瓦纳伊来作一次神秘感人的朝拜。韦尔尼松先生,我俩的看法一致吧?”

“随便你们怎么样做,”韦尔尼松回答道,“只是……”

吉姆·巴尔内特继续道:

“因此,韦尔尼松每年都乘坐马车来一趟瓦纳伊,不让奥诺里娜知道。他在安热莉克去世的忌日,来到她所希望安葬的公墓里,跪在她的坟墓前默哀。他到当年他俩相遇那天一起漫步过的地方去散步,一直到他该回客栈的时候才回到客栈。你们可以看见离此不远的一个普通的十字架,那上面的铭文把韦尔尼松先生的习惯告诉了我:

安热莉克

长眠于此

殁于三月四日

挚爱她的亚历山大哀泣!

“你们现在该明白,为什么韦尔尼松那么害怕韦尔尼松夫人知道他的不幸遭遇。当暴躁易怒的韦尔尼松夫人得知不忠的韦尔尼松先生,由于已故心上人的过错,涉嫌偷窃案,她会说些什么呢?”

韦尔尼松痛哭流涕,正像那碑文所写的那样。他想到韦尔尼松夫人的报复,预先就大哭一场。这显然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心事,故事的其余部分,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贝舒、德·格拉维埃尔男爵和德索尔神甫,正全神贯注,听得入迷。

“就这样,”巴尔内特继续说道,“一个问题得到了澄清,即韦尔尼松先生定期出现在瓦纳伊的原因。这个结果理所当然地引导我们去解开宝物失窃之谜。这两件事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你们都同意,对吧,如此值钱的宝物必然会引起人们的想象,激起贪婪的慾望。偷盗的想法就会在众多参观者与本地的好人的脑袋里萌生。偷盗的困难在于本堂神甫先生采取了谨慎的防范措施,但是对于有机会了解那些防范措施,并且多年来能够研究地形、制定计划并且能够避免被控告的危险的某个人来说,偷盗并不困难。因为关键在于不被怀疑。那么,为了不被怀疑,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嫁祸于某个人……比如说,让人家去怀疑那个在固定的日期,悄悄地到公墓去的人,那个躲躲闪闪、有古怪的习惯、一下子就令人生疑的人!于是,隂谋就缓慢地、不慌不忙地形成了。灰色的帽子,栗色的外套,鞋印,金牙,这一切都仔细地注意到了。罪犯将是这个陌生人,而不是真正的盗贼,即那个年复一年躲在暗处策划其隂谋的家伙,他也许是本堂神甫家里的常客。”

巴尔内特保持了一会儿沉默。真相已初露端倪。韦尔尼松的脸上显出受害者的神色。巴尔内特向他伸出了手。

“韦尔尼松夫人将完全不知道您来瞻仰墓地。韦尔尼松先生,请原谅两天来对您所犯的错误。对不起,我昨天夜里搜查了您的马车,发现行李箱的夹层里,您放在这并不高明的藏匿处的安热莉克小姐写的信件,以及记录您的隐私的笔记。您自由了,韦尔尼松先生。”

韦尔尼松站了起来。

“等一等。”贝舒抗议道,这样的结局使他气愤不已。

“请讲,贝舒。”

“那么,金牙呢?”警探大声问道。“因为不应该规避这个问题。本堂神甫先生親眼看见,那个盗贼的嘴巴里有两颗金牙。而韦尔尼松先生嘴里有两颗金牙,在右边!这是事实!”

“我看见的金牙是在左边,”神甫纠正道。

“或者在右边,本堂神甫先生。”

“在左边!我肯定。”

吉姆·巴尔内特又大笑起来。

“安静,见鬼!你们为一点小事争吵不休。贝舒,你这个保安局的警探,怎么会对这个可怜的小问题大惊小怪?!但是这是简单幼稚的技术!只有中学生才觉得这是神秘的!本堂神甫先生,这个大厅跟您的卧室的布局完全一样,对吗?”

“完全一样。我的卧室在楼上。”

“请关上百叶窗,本堂神甫先生,拉上窗帘。韦尔尼松先生,把您的帽子和外套借给我用一下。”

吉姆·巴尔内特戴好灰色垂边帽,穿上栗色翻领外套;然后,当大厅里完全处在黑暗里,他从衣袋里抽出一个手电筒,站在本堂神甫面前,往自己张开的嘴巴里照。

“男人!有两颗金牙的男人!”德索尔神甫看着巴尔内特,喃喃地说道。

“我的金牙在哪边?本堂神甫先生!”

“在右边,而我看到的是在左边。”

吉姆·巴尔内特熄灭手电筒,抓住神甫的双肩,像转陀螺一样,把他转了好几圈。接着,他突然打开手电筒,用专横急切的口气说道: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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