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一叶动中规矩,令人莫名其妙。亦以表总督府以四海为一家,以万物为一体,无丝毫芥滞嫌,诚为本岛人目所未见也。会员递番更进,夕阳已在山矣。咸趋总督府宿舍叩谢,吉野君引率上楼,各投刺而回。因忆三次开宴,赋七律以纪恩:华堂鼓瑟并吹笙,赐宴三番咏鹿鸣。俨似滕王开胜会,敢云洛社聚奇英。插花茶室叨殊遇,把盏山楼荷显荣。还有一班新女乐,霓裳度曲月三更。
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银行补助法,政府拨银一万元,并于度库款内拨龙银贰百万元贷与银行,准限五年蠲免利息。政府之补助银行,抑何厚哉!是晚副长柳星一寿君折柬招请会员,每县三人,予亦与焉。席办西洋料理,酒馔之美,自不待言。初,正长添田寿一君演说旨趣,无非欲振兴商务起见。再令副长柳生一寿演说。盖地方有银行,移挪活泼,凡百庶务,自可措置裕如。并设贮金法,民人有余财易于侈用,若存放银行,日有利息,积少成多,并可将利作母,转瞬即集成巨款,且可免水火盗贼之患,何便如之。岛民约近百万,若一人贮金三元,即可集二百余万,每年可得利十余万。海滨一隅,富强立致也。反覆叮咛,总冀会员开导万民为要。宴罢,导引阅库藏,金币龙银,不可胜计。临行各赠银行条规数部。
二十三日,盐务组合开筵于淡水馆。申刻,信炮一声,会员毕集。李君石樵、辜君耀星、刘君硕卿在馆门揖客以入。陈君淑程在内分花,为入场记。总督府、民政长官、台北、台南、台中知事、法院诸长官驾临就席,会员亦列坐堂上。电灯蜡炬,辉煌席间。嘉肴美酒杂陈。主人再三劝酒,十分热闹。宴罢,上楼观剧。一班菊部,檀板笙歌,响遏行云。首出演「三进宫」,次「状元拜塔」,其三「断机教子」,四「双湖船」,皆台北艺妓阿叶、阿燕、阿杭、阿妹、阿刘、罔市更翻出场,歌舞诙谐,绝无儿女态,不啻梨园子弟也。演罢,时已夜分,告辞回寓。天气昏黑,宿舍外一盏电灯,高照数丈,照耀如白昼。
二十四日,熊田君(总督府课员)枉顾,索取拙着施戴两案,适予访李君石樵、陈君淑程,盖旧相识者,廿余年旧友也。谈论时务,畅叙契阔之情。适粘(?)君舜音亦驾到,相与促膝谈心。闻口述籾山衣洲先生咏扬文会诗,时大雨淋漓,携归寓中和云:国运关文运,诗隆遇亦隆。瀛东虽地僻,冀北岂群空。和会民人洽,褒扬意气融。品评邀月旦。议论愧雷同。蜡炬辉煌院,声歌徵画栊。扶轮持大雅,翼道赖宗工。幸荷山涛辟,谁云阮籍穷。辟门昭盛典,圣主值明聪。
二十五日,在稻津大和遇施君悦秋自泉买渡而来,隔别数年,一朝逆旅相见,喜出望外。施君即席赋诗,予和二首云:隔别丰仪五六春,稻江会饮洒清尘。冥鸿远举成君志,守兔拘墟愧此身。昔日同侪多离散,他乡相遇倍加亲。世情险恶炎凉甚,四海知心有几人。飞觞醉月赏芳春,彻夜雄谈尘拂尘。幸我清风携两袖,羡君明月是前身。客中话旧情怀洽,海外论交气味亲。马齿徒增渐老大,依然少壮不如人。是晚收拾行李,将施戴两案纪交谷信近君转交熊田君。
二十六日早间,大雨,八时稍晴。同林君峻堂、王君琼琪束装回家。至车头验明凭据,亦免车税,且坐上等车。至午刻,抵凤山崎,再换轻便车,至午后三时抵新竹城外。李君恢业在台北未回,三少君挽留甚殷。四时出访郑君香谷,倾谈一时。郑君亦强留,因诸友约明早起程,再行回寓。
二十七日由新竹起程。但新竹至苗栗,越山穿岭,皆由铁道,行李之往来甚便也,然系新创,车路太狭,兼以由高而下,车勒不住,即脱幅坠于溪中。余于是由龟仑岭旧路而行。口占五古一则云:崎岖苗栗道,铁轨结成路。穿山不乘骡,越溪免唤渡。陆地能荡舟,往来便驰驱。但事系草创,基址未巩固。前车击后车,失足恒贻误。我非若王尊,何须频叱御。小折而西行,乘舆聊四顾。寄语管理人,兴修善防护。
二十七日午,半晴半阴。抵中港,同林峻堂、王学潜访陈汝厚兄。数年一晤,虔备午餐。饭后已二时,告辞就道。因感赋五古云:乘舆过中港,旭日恰当午。慷慨陈孟光,投辖作地主。饮我以膏梁,饷我以枣脯。时事娓娓谈,济世心独苦。三时抵中港,渡众客争登,小船不堪重儎,海潮初退,三次搁浅,几遭倾覆。幸无大风,赖以不恐。口占五古一篇:中港设义渡,济人于溱洧。旅客竞渡争,满儎堆行李。溪流趁潮退,微风漾波起。旅触铁板沙(府志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汕胶船底。三次欲倾覆,危险濒于死。寄语买渡人,往来慎行止。是晚宿后垄旅馆,与诸友谈诗,至鸡鸣始睡。
二十八日早,同林、王二君在后垄出发。天气开霁,中午抵通霄街,会友汤星槎留午餐。午后抵苑里,蔡君振芳与予有文字交,先在街等候,停舆,将行李搬入宿舍。寻郑君惟康款洽挽留。于是二人议定,各食一餐。是晚适郑君家,离街百步,四面田畴,大厦一座,环以莿竹,虽近街市,却有田家况味。因咏其事:晚风瑟瑟日斜曛,同类相逢礼意勤。倒屣争为东道主,一班行客愿平分。
是晚宿蔡君家中。嫡妻林香谷女史能诗,出稿相示,读之齿颊俱芬。并令诸妾见客。女史举止大方,四妾、五妾有羞花闭目之容。蔡君性爽朗,何修而得此艳福也!爰赋四绝戏赠云:风流自古本争传,矧结联床五美缘。艳福几人消受得,羡君境遇若神仙!不图闺阁解吟诗,才子佳人配合宜。五凤楼中相唱和,好将韵事写传奇。握管拈毫信手挥,纷纷落纸吐珠玑。檀郎对客词将屈,步慞青绫代解围。蔡家当日降毛姑,绰约娉婷国色殊。玉手纤纤搔痒好,不知君背试曾无。
二十九日早,由苑里过房里溪。溪中开田,松竹交加。林峻堂即景赋诗,予和之:房里溪流汇数重,洪波击石势汹汹。烂霞西抹横沧海,旭日东升露峭峰。凤尾参天多劲竹,虯枝倒地倚跛榕。离家一日途犹远,草草劳人可恼侬。是午在大甲停。中午,家朝宗设筵款洽。予不胜酒,林峻堂高量,相与猜拳。至下午三时始行。予赋云:不速来三客,途中遇故人。入门欣把臂,倒屣出迎宾。味美佳肴列,香腾老酒陈。猜拳犹未已,斜日照溪津。
下午三时至大甲溪。溪流重叠,既乏竹筏,亦鲜渡船,而乱石参差,浅深莫测,适樵鱼数人翼轿而过。口占七古云:连日豪雨降如注,众流奔汇洪波怒。迩来驿站由苗栗,荆榛遍地石当路。行李往来渐稀少,沿途偏觅乏小■〈舟符〉。招招舟子莫卭须,前溪后溪难飞渡。就深就浅蹇裳涉,仆夫徐行踯躅步。急滩成堆如旋螺,幸藉渔樵相扶护。自揣一生仗忠信,虽经险阻心不怖。
既越大甲溪,天气忽然变暖,初脱羊裘换锦袄,旋换单袷,气候不同,亦地气各异也。即景而咏云:税驾星言赋曰归,天时寒冷变晴曦。果然地气分南北,脱却绵衣换袷衣。是晚分路,王学潜回家,予同林峻堂宿侄女婿蔡君莲舫处。
三十日,大雨下降,予欲起程,莲舫挽留。午后,会友黄子庚、王学潜亦到,相与谈叙扬文会之盛。是晚,莲舫开宴庆贺。予咏五律云:胜会扬文赴,归来笑语温。友朋欣共述,姻娅喜开樽。大道千钧挽,吾儒一线存。作人歌棫朴,士贵国弥尊。
三十一日,自鳌头回归。天气晴霁,春风和煦,满田叱犊分秧,一望青苍。回思起程之时,菜花满畦如雪,又换一翻风景矣。即吟七律:油油芳草绣长堤,雨后农夫荷笠犁。几阵耕牛翻浅水,数行秧马带新泥。春风淡荡睢鸠唤,霁日融和喜雀啼。经过肚山山下望,扁舟游水绕前溪。
午刻抵汴仔头,蔡君灿云细询扬文会之事,会友陈养吾君亦在,相与缕述一遍,咸称此次礼意甚厚云。
午后过大肚溪,抵中寮,见园中芸瓜种豆,子妇皆忙,不复如春冬相交飞沙扬尘也。即吟五律云:四月闲人少,经营子妇忙。蔬园多下种,蔗■〈廓,部代郭〉尚研浆。雨后薯藤秀,风前麦浪扬。叮咛锄草者,勿使豆根伤。行至薄暮,抵家。? ?
鲲瀛日记
施景琛
·自序·
余自束发受书以来,即慕宗悫之为人,乘风破浪,未尝一日忘也。戊戌政变后,都人士多负笈出洋,采彼之长,补我之短,于大局不无所裨。余以牵于社会事业,蜷伏里闾,读万卷书,既有未逞,行万里路,又有未逮,吾心滋戚焉!岁癸卯,日本大坂适有内国博览会之举,周子迪方伯檄余为视察员,蓬莱咫尺,一苇航之,彼邦文物,略窥梗概。岁甲辰,姚稷臣学使持节吾乡,檄余再渡,考察学制。归国后,次第手创泉山幼稚园、女子职业学校、男女两等小学校、苍霞中学校、高等工业学校,投身教育,倏忽十年。岁壬子,松鹤龄制军檄余渡台调查实业,盖有所设施也。
余三渡扶桑,耳目所得,若存若亡。然彼都所贻官吏之法令、社会之条规,已汗牛充栋矣。癸卯、甲辰两次之报告,闽吏多有采而行之者。壬子之言,则尚有待也。爰将鲲瀛日记付之梓人,非敢问世也,聊志壮游之鸿雪耳。
壬子三月,景琛识于啸庐。
·鲲瀛日记·
长乐施景琛
壬子年正月初三日,晚六时,由南台户部前同陈君杰生乘四十号夹板船开赴马江,大雨竟夕,严寒逼人。侵晨,始登抚顺丸。闻日领事官高洲太助于四时在大坂公司送别,适农学堂教员洪君礼修先到,已将介绍书付洪君转交矣。
初四日,八时用早膳,十时启碇。是船载重一千八百十一吨,客座分三等,一等客十人、二等十六人、三等三百四十四人。是次一等船客仅四人,船长山根重武招待颇殷。晚十时睡。
初五日,早七时到厦,绅、商、学界代表,台湾新闻采访员偕漳泉留学省会工商业学生到船欢迎。商会总理洪君晓春、坐办施君澐舫特派保商局舢舨数艘来迓,国旗飘飘,济济岸上,观者如堵。十时,谒厦门各绅士。十二时,绅商开茶话会。午后往鼓浪屿晤日领事及翻译官岩村成允。下午一时,林君景商邀同林叔臧京卿、林季商、陈藻耀、叶谦丞各观察及官界、学界在怡园开会,觥筹交错,尽欢而散。六时,商务总会洪君晓春、施君澐舫联合绅学界开筵款待。九时,警界官慕招往春仙戏园。十二时睡。
初六日早,谒鼓浪屿各绅士。午,厦门董事会全体假座白鹿洞设宴,遍历全部名胜,直至夕阳西下始返。晚与厦门日报、全闽新日报馆各记者筹议刱办福建报社俱进会。旋偕澐舫年伯赴春仙戏园。十二时睡。
初七日,八时,偕郭君任之到铁路公司,旋乘小火轮至嵩屿,约七里许,改乘小舟登岸,小憩停舟场,晤工程师薛君。十时开车,经海沧、下厅,通津三站,计二十八里。由通津改车而舆,午到水头。糖厂新告落成,机器马力四十匹,一日夜制糖一万八千斤,每斤约值六十文。自正月中旬开工,至三月中旬停工,工场执役者八十人。蔗园多半依山,种蔗约一百万株。上年苦旱,蔗植有仅高三、四尺者。农人一百二十人。蔗园遍筑轻便铁道,长四咪半,易于转运也。四时参观寮西锦湖学堂。堂为郭君独力捐赀刱办,建筑一仿欧风。学生成绩,亦有可观。晚乘小舟赴龙溪,同行者为陈、郭二君。
初八月,七时到福浒,参观蔗田。蔗分两种:一计二十八万根,每根平均十二斤;一计一百零八万根,每根平均十斤。总计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吨,本银凡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元,约可制糖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吨,值银七万一千八百元,除制糖每百斤工费一元二角,应费一万六千九百元外,净可得利一万七千余元。是处地土肥沃,旁临龙溪,取水极便。甘蔗成熟,一望葱龙,有高至丈三、四尺者。择地之佳,于此可见。旋参观福浒厂地。四面石墙高峻,前临三叉河,交通便利。厂中仅筑办事室全座,所有应用各厂依然平地,只有土匠六、七人挑取河泥填地而已。询其原因,据经理人云,是处土木匠多由邻县而来,新正虽工价逾恒,亦不易召集,迟迟兴工,职是故也。机器横卧瓦砾,为风雨侵蚀,颇易生锈,致榨糖未能兴工,资本悉归乌有,令人徒唤奈何!距厂数十步有炮台翼然,旧炮两尊犹存。台后尽为民居所占,未知漳人何以不起而干涉也。噫!异矣!林叔臧京卿派人导观龙溪广福糖厂,以路远不及观察。十时到石码。是埠商务称盛,出产以豆饼为大宗,制造品以剪刀为良。街道狭而且湿,秽气迫人,不耐久驻。旋乘火轮赴厦。五时渡鼓浪屿,先后应林君叔臧、陈君少铁之招。晚十时归寓,与商会诸君畅谈厦门商况。闻银行、票局、钱庄四十五家、洋郊九家、北郊二十三家、疋郊十四家、广郊二十七家、土郊二十二家、茶郊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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