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吩咐搭跳,三人上船,重新拜了夫人,赐些茶与他们吃了。天晚,大家安歇。次日开船走路。
这日到了宝珠滩,天晚湾船。前面是曹元帅艨艟,后边是高老爷的大船,这夫人的船就湾在高公船侧。槐氏三人住在船尾,小船中吃了晚饭,无事闲坐。槐氏把邹婆拉了一把,二人一同出舱,至无人之处,槐氏向邹婆耳边说:“咱们发点财儿罢。”
婆子说:“什么?”
槐氏说:“前日那一夜五更,老王睡着了,我打开他那包袱、匣子中看了看,都是些金珠玉翠,上好的宝石,约值五六百银子。咱们如此这般,岂不到手?只是没钱打酒买东西怎好?”
邹婆喜道:“等我借钱去。只说他失了脚,这船上那是他的亲人?谁管这闲帐不成?好计好计?”
一面走至前舱,望一个仆妇借了几百铜钱,拿到岸上买些熟肉好菜,一瓶好酒,拿到舱中。
不多一时黄昏后,前后舱中点上灯。凉爽一回齐安睡,各船上吆喝罗鸣起了更。一轮明月波心照,邹婆子拿出酒肉笑盈盈。眼望着槐氏王婆呼姐妹:“今夜晚十分炎热睡不稳。我今打了一壶酒,咱姐妹且到船头饮几盅。等着凉快了再睡,免的蚊子把肉叮。”
王婆听见说吃酒,乐的两眼一眯缝。说:“妹子何苦又花钞,姐姐替你怪心疼。不能帮助到叨扰,使我心内不安稳。”
邹婆说:“几个钱的东西什么要紧?不过彼此爱喝盅。姐妹黄连水里洗洗澡,苦中闹个狗儿扑登。”
那槐氏故意也说谦逊话,王婆眼下入牢龙。三个人悄悄走到船尾上,不用灯光趁月明。肥肉熟鸡鲜美菜,热酒高斟敬大盅。二人不住把姐姐让,不知死的王婆尽着力儿吞。不多时沉沉醉,身躯歪倒眼朦胧。鼻声振耳如死狗,槐氏邹婆长笑容。慢慢与他松衣扣,上下浑身剥个精,邹婆子一面脱着一面骂:“刻薄娼妇了不成!分文不肯拿出手,一个杂边当眼睛。今朝吃我的便宜嘴,送你去住水晶宫。若干的银子拿不去,看你心疼不心疼?”
槐氏说:“合该是咱们福,老粉头一场积攒到头空。这是他花中取利阴功损,咱二人只当打个抱不平。”
他二人一面骂着忙抬起,把王婆抬至船边往下扔。咕咚一声刚下去,又听得对面船头发喊声。
原来这边就是高公的坐船。郑安宁与几个防护兵丁因天气甚热,交了二鼓,都在苍棚下打盹。那郑安宁因是在大江面上,恐有不测,时刻防备,歪在栅下,不敢实睡。起先对面船上有三个妇人月下吃酒说笑,后来见醉了一个,躺在一边,那两个妇人与他脱了衣服,抬起来,安宁只当抬进舱中去,又见他似白羊一般,甚是难看,把双睛一闭,只听扑通一声,吓的把二目一睁,见他二人把一个妇人扔在江中去了。小豪杰心中一怒,翻身爬起,一纵身躯,跳过船来,一只手抓住一个,大叫道:“有人害人!”
槐氏、邹婆吓的魂不附体,颤作一堆。惊醒了前舱的夫人,忙命院子出来观看,见安宁按着两个妇人,忙向前问,安宁道:“我主奉威远王九千岁差遣进京上本,在下奉令巡更。方才见你这边船上这两个妇人抬着一个妇人扔在江中,因此跳过船来,将他二人拿住。”
院子大惊道:“多亏将爷看见,不然我们难免一番口舌了!我们这船是从山东来的,孀居主母带着小主人上京投亲,主母一时慈悲,带他三人上京,乃是好意,不料他们作出这样事来。”
安宁问道:“你二人姓甚么名谁?既然是一同避难之人,为何扔他下水?”
邹婆说:“老身勾氏,姓邹;这一位是翰林夫人寇门槐氏,因避兵逃躲出来,上京投奔宁波侯海老爷家,是他娘家。呸!不是,不是,是他表兄家。那一个是美人街的挽鸨子,半路撞见的,搭伴同行。”
院子说:“管你那些闲帐?我问你为何把他扔在水中?”
槐氏说:“那个扔他来?是他失脚掉下去了。无仇无恨,我们为什么害他?”
安宁听了,腹内沉吟,“听他此言,这两个妇人明明是邹婆子与姑爷的庶母槐氏,何不如此如此,带他过去,禀明老爷。问清旧事,与姑爷雪恨,岂不是好?”
遂向院子说:“他二人虽非府上之人,害了人命,免不的地方官究治。总无干涉,也要耽误程途。我将他二人带到那边船上,禀了我家老爷,知会了曹元帅,只用一个谕帖,交与地方官,只管开船走路,岂不省许多罗嗦?”
院子大喜,连连致谢道:“多承将爷下顾,老朽候信便了。”
当下安宁命防护兵带着二人,搭跳回船,禀白高公。这一来,不知怎样发放二人,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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