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单员外走入后房,就将此事告诉了平氏。平氏与成郎媳妇张氏婆媳二人正在房中作针线,听了此言,彼此欢异。平氏说:“怪不的他七死八活的只要跟了他三叔去,原来有这般隐情在他心里,好个义气人!”
张氏道:“我二叔虽不会说话,我看他家居行事,都是叫人可敬。”
平氏说:“要不是有那样好心,怎能感动天地,有这样的好报应哩!”
单员外说:“三弟与高千岁如今写书来请咱们合家上京,共享荣华。书内叮咛千万必去,想咱这里偌大的家产,丰衣足食,春种秋收,何等自在,何必撇了现成的事业,又受些跋涉之苦?我想不去的是。”
平氏说:“我也不愿意去。”
张氏说:“我可不去呀!神头鬼脸的,到那里见一些官儿娘子,看人家笑话。”
平氏说:“真话,正经咱们都别去罢。问问他二婶子,愿意去,送了他去住,住上几年,想家时再接他们回来。”
员外说:“二奶奶要不愿意去,那里又不放二弟回来,怎么好呢?”
平氏笑道:“他二婶子听见他们当家的会说话了,也象我见你睁开跟的一样欢喜,巴不得见见才好,怎肯不去?”
员外一听平氏话,点头含笑口应声。夫妻二人商议妥,遂把那李氏请在上房中。万福已毕旁边坐,说:“伯伯嫂嫂有何情?”
平氏未语连声笑:“二婶子你大喜甚非轻。二叔忽然会说话,三弟平贼立大功。不久就要把官作,接请咱们同上京。你大哥不愿抛家业,动问婶婶可愿行。”
李氏摇头说:“怪事,嫂嫂何须把我蒙?哑叭若还会说话,除非白菜变成葱。”
单员外望着平氏连摆手,“大家说话莫高声。你我四人心内晓,休令丫环仆妇听。这件新闻传出去,亲朋搅扰不安平。我这几天身欠爽,有些心烦脑袋疼。但问二婶去不去,可行可止好调停。”
李氏见是真实话,不觉心中喜又惊。“说来真有稀奇事,到要京中走一程。”
员外说:“二婶要去速打点,明日清晨送你行。”
平氏说:“你带了两个小的去,留下大小子把书攻。老王老张跟了去,好抱孩子路途中。到京中住上一年并半载,想家即便转回程。你把那京中好物多捎带,愚嫂嫂瞧瞧开眼睛。”
张氏说:“别的东西我不要,二婶子好歹捎上二两好头绳。”
李氏点头说:“都要。”
平氏带笑又叮咛:“婶婶到了镇国府,凡百见景要生情。见人少说庄稼话,大大方方莫脸红。看人怎样也怎样,不认的东西总别哼。我听说王爷府里势派大,犹如内院与皇宫。家丁们都戴着纱帽,使女们穿着锦和绫。茶盅饭碗无其数,金子银子满地扔。一天吃个七八顿,几千年作合月工。象咱们乍进皇城头一次,到那里摸不着南北与西东。太太奶奶如仙女,好似娘娘一样同。说的都是文静话,蚊子声音吱楞楞。要合人家一块坐,不是嫌臭就嫌腥。听见咱们这嗓门儿嚷,管保吓个倒栽葱。不爱理人架子大,拐孤唠叨又眼空。吃多了笑话你下作货,吃少了又说是假撇清。别的拘束还罢了,巴到黑家凉炕冰。”
张氏说:“我也听的人言讲,官宦人家了不成。夫人小姐都利害,规矩理法几千层。见面就得下一跪,磕头还要响咕咚。不许高声不许笑,半句言差就是嘴巴子楞。”
李氏闻言吓一跳,“这个我可去不成。”
单员外一旁呵呵笑,“这些谎言那里听。久闻高府多良善,和气谦恭更体情。大家小户一样的,那有个请去的亲戚嘴巴子楞。二婶休信他言语,到得那里见分明。既然要去速打点,收拾行李共箱笼。”
妯娌二人齐答应,起身打点不消停。晚间上房摆上酒,娘儿们开怀封坐饮刘伶。成郎张氏同把盏,各敬三杯婶饯行。说说笑笑多亲热,话到离别泪眼红。这正是:异姓有情羞骨肉,同胞无义枉同生。大家欢饮时多会,只听得巡夜铜锣三棒鸣。
天交三鼓,平氏说:“二婶婶明日还要行路,看起来咱早些歇息了罢。”
李氏说:“大妈说的是。”
当下各归房中,安寝了一夜。
次日早起,有钱的人家诸事便宜,诸般早已齐备。两辆小车,一辆大车,大车装载行李土物,那两辆小车,李氏带着老王与小儿女儿坐了一辆,老张带着铁郎坐了一辆。单员外差四个会武艺的家丁连京里来的虞侯护尉二十余人,一同起身。平氏婆媳送至大门以外,妯娌们洒泪分别。单员外带着儿子成郎与李氏的长子铜郎爷儿三个送至二里之外,方才回去。这里车马上路,奔向东京而去。
且说镇国王高公自与岳府结亲,下定之后,便要与公子完婚,遂择定了吉日,通信过礼。可巧寇府也来订期,太原公曹爷也要迎娶琼花小姐。三家的吉期不约而同,都是腊初十日。各家预备妆奁,邀请亲友。光阴似箭,不觉到了吉期。镇国府、太原府、翰林府俱是结彩悬花,张灯设宴,三处的贺客,无非是王公侯伯,诰命千金。车马云飞,人山人海。寇翰林、太原公、还乡侯一文二武,三位新郎,俱是锦袍玉带,十字披红,鬓插金花,珠缨白马,全副执事,尊雁亲迎。镇国府三副妆奁,十二名赠嫁侍女,黎夫人同众诰命女眷与梦鸾小姐、吕小姐、郁莲英重复添装。高小姐自回兵之后,才穿了耳眼、换了闺装束,此时头戴九凤珠冠,身穿大红霞帔,腰系宫裙,足蹬宫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