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维党走到桂桂面前,拉起坐在地上的桂桂。“没打坏吧?”
桂桂也不流泪,她用手揉着被石头打过的地方,叹了一口气说:“没事儿。”
维党说:“我今晚上就去算帐,先把你这个月的工钱领出来给你。”
桂桂说:“不,不急着领。”
维党不解地:“为什么?”
桂桂说:“领到手里,就放不住,他天天喝酒,有多少钱也供不上,我想把钱攒起来,等这一茬庄稼割倒了,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你不知道,我家的房子快塌了。”
维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你缓一会儿,我装。”
“还是我们两个抬吧。”
“你不装我也会把钱给你。”
“那不成,没有白拿人钱的道理。”
“那算了,今儿我不拉了,你回家去吧。”
桂桂不管维党生气,抬起一块石头吃力地装进了车厢。
维党急了,走过去一把掀翻桂桂,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坐这里!你敢再动一下,看我不两脚踏死你!”
桂桂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四十一
雨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有时候下一会儿就停了,有时候下起来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从黑石峡采石场到水泥厂,有很长一段临时铺出的黄土路,天晴时虽有几乎是淹轮子的尘土,但还可以走,一下雨,全成了泥糊糊,拖拉机根本无法行走。
这样的天气里,被称之为“手扶匠”的拖拉机手们就没事可干了。他们用破布盖了拖拉机头,或蒙头大睡,或看言情小说,或干脆来几斤老酒,将自己灌醉了扯开嗓子没完没了地唱“花儿”。
这样的日子里,维党的兴趣就是钻车间,看工人们如何生产水泥的。看着那些头上戴了防尘帽后像日本兵似的工人们,他觉得特有意思。
时间一长,他就和这里的工人混熟了,还帮着工人们看看成球盘、球磨机什么的,工人们也很喜欢他。
这一天,他躲开喝酒的手扶匠们的纠缠,又进了车间。
看着高高的厂房,听着隆隆的机声,他突然想,要是我们那里也办个工厂多好。
“维党,我看,你是迷上我们这个行当了吧?”
厂长兼工程师的郭启山走过来,给了维党一支烟说。
“雨天,拖拉机跑不成,闲了没事干,来看看热闹。”
“闲了喝老酒哇!”
“一喝就头疼。”
“那没办法。哦,对了,刚才,你的同学张军又打来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我说,你在这里很好,叫他放心。你真有个好同学啊。”
“这个张军,他老麻烦厂长。”维党不好意思地说。
“你也给他打个电话或写封信,把你在这里的情况给他谈谈。当然,我们对你照顾不到的地方很多,在张军面前,你可要为我们多美言几句,说些好话呀,啊?”
“厂长说哪里话,我来为自己挣钱,又添了你们不少麻烦,前几天,我的拖拉机轮胎爆了,你叫送石料的车专门往县城里拐了一下,为我买轮胎,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维党真诚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话说回来,有些话,你还是替我向张军说说好,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是个小厂,困难很多,需要他的大力支持呢。”
“这个,我说了人家能听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你一句话,比我赖在张军那里磨半天嘴皮子的管用。”
维党憨憨地笑笑。
“你知道吗?我们两个的关系,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啊?哈哈哈哈……”厂长大笑起来。
胖大嫂满身雨水地突然出现在厂长面前。
厂长问:“这个婆娘,大雨天的,你来干啥?有事儿吗?”
胖大嫂瞪了厂长一眼,“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厂长?”
“有事儿你就说嘛。”
“我呀,要你到我家去。”
“这……干啥,”
“你想干啥就干啥!”
“看你这个瓜婆,当着年轻人的面,说的啥话嘛!”
“说个笑话也不行呀!看把你正经的。说真个的,你当厂长的对我们峡口屯的女人们不错,今儿个,我们一帮子女人想巴结你一下。”
“你就说要我干啥?”
“喝酒。”
“喝酒?”
“对,看你厂长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不成不成,我正忙着哪。”
胖大嫂沉下脸:“你去不去?你要乖乖跟我走,我啥话也不说,你要是再不给我面子,我就叫一帮婆娘来,当着你的工人的面,把你的褲子扒下来塞进球磨机里磨成粉面儿!”
“正是胡闹,天下也没有像你们这样请客的人。”
“咋,不服气?我们峡口屯的女人们就这样请客。我再问你一句,你倒是去,还是不去?”
“好好好,去去去,遇上你们这些瓜婆娘,天王老子也没办法。走吧。”
厂长朝维党笑笑,走了。
看着胖大嫂和厂长走出了大门,维党想,要是峡口屯的男人们有上女人们的一半,也对得起这些女人们了。
一转眼,他又想起了他和厂长刚才的谈话。他知道,厂长这样看重他,是因了他是张军的同学,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厂长。
雨还在下。西北的雨总不像南方的雨,一下起来,就如天上开了口子,没完没了,没一点叙情的味儿,只是让人急、烦,无所适从。
走出机声隆隆的车间,望着无边无际的雨,他想起了家中孤苦伶仃的父親,这时候阿大睡的炕该煨烫了,要不,他的腰病又要犯了。他想起了菊花,想起菊花就想起了他舍不得穿而藏在被子底下的那双鞋。鞋掌子是阿大钉的,但鞋肯定是菊花做的。因为那用五彩丝线绣成的鞋垫上,是一朵开得正艳的菊花。
为了多挣点钱,他一出门后再没回过家。看着绵绵不停的雨,维党突然想回一趟家了。
一点红色在雨中闪过,一个女人急急地朝他走来。
是桂桂。
桂桂在雨中行走的样子极好看。
维党觉得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有几次桂桂生病或有其它事没来帮他装车,他竟像走了魂一般,一点情绪也没有,一天才拉三趟石头,浑身就累得散了架,坐在一个高坡上动也不动地看着峡口屯,想着此时的桂桂在干什么。而桂桂一来,他马上觉着有使不完的力气。
桂桂是和煦的清风,桂桂是春天的毛毛儿细雨,桂桂是渠边的水晶晶花,桂桂是河旁的窄叶儿柳。
桂桂不知道为自己的命运叹息,也不知道压在她肩上的生活担子有多重。她是从一个比峡口屯更偏僻更穷困的山里嫁到峡口屯的,她觉得她现在的日子比在娘家过的日子好多了。她说她在娘家时,临出嫁的头三天还光着脚丫子满山里赶羊。她说她在娘家时手里没拿过五元以上的票子。她说现在他们家就是没面吃了,也有洋芋和萝卜吃,她一年还能自己挣一千多块钱呢!至于说男人喝酒男人打,谁家的男人不喝酒不打婆娘呢?
但她很少说这些,只是静静地听维党说他们家的事,说他上学的事,说他和菊花的事……听这些事时,她就像在听一个美妙无比的故事。听到高兴处,她低了头笑,听到伤心处,她就低了头流泪。
……
现在的桂桂怀里抱着个东西在雨中东张西望,她看见了维党,就从雨的那边跑了过来。
“你在这里,把我寻坏了。”她怀里抱的是一个包袱。她甩了一下头上的雨,又用一只手把一绺贴在眼前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我在你的房子里等了好长时间,他们说你出去了。”
“有事吗?”
“到我们家去吧,你还没去过我们家呢。”
“我不想去。”
“嫌我们家脏?”
“不是。”
“那为啥?”
“我不想看到你的那个男人。”
“他不在家。”
“上哪儿了?”
“喝酒去了。”
“你怀里抱的是啥?”
“你的被子呀,这么脏,就像油坊里出来的。我拆下来了,我拿去给你洗洗。”
“这,这咋成,老叫你洗。”
“女人们,就这点本事。走吧,天下着雨,在这里你也没事儿干。”她说着就又钻进雨里,头也不回地走。
维党也钻进了雨中。四十二
踏着一路泥泞来到桂桂家里,看着歪在一边的三间破房,维党说:“你这房子,早该翻修了。”
桂桂打开门让维党先进去,她跟进来关上门,把手中的包袱放到炕沿边上,用手抖了一下濕漉漉的头发,“有翻修的心,就是没有翻修的力量,男人是酒罐罐,除了喝酒打我,百事儿不管,我一个女人家,拼死了能挣来几个钱?你上炕坐吧,我把炕偎烫了,炕上热。”
她说着,又出门去,麻利地从厨房里提来个砂罐,又拿过一个茶碗擦干净了,用嘴吹吹砂罐上的土,倒出一碗奶茶来,双手端到维党手中,维党接住了。
一股荆芥的清香味儿随茶而来。
维党喝了一口把碗放下说:“香。”
桂桂笑了,她笑得很甜,“香了你就多喝,我从花花嫂家要了一大缸子牛奶,全给你滚成奶茶,可就是没有酥油,想买也买不到。”
她说着,把包袱打开,拿出维党的被里被面放进木盆里,撒上洗衣粉,又倒进热水,压几下泡好了,起身说:“把你的衬衣也脱下来,我一块儿泡进去。”
维党说:“算了吧。”
桂桂说:“算了是个啥话,你们男人们出门在外,就不知道照顾自个儿,你看你那衣裳领子,比你那拖拉机的轴头还黑,快脱。”她顺手把一件衬衣撂到维党怀里,“这是我那死鬼的,你先换上吧。”她看看维党的褲子,“干脆,把褲子也脱下来,我给你一块儿洗了,反正要洗,一件是个洗,两件也是个洗。”
“桂桂嫂,你不要这样,衬衣我脱给你,可褲子就算了,我回去自己洗。”维党恳切地说。
“今儿你到了我们家,你就听我的话。”
“我,我不……”
“你说了不算。”桂桂执拗地说。
听见这句话,维党的心里就发毛,峡口屯的女人们常用这句话来威胁不愿意跟她们合作的男人们。桂桂从来没说过,可她今天也这样说。
“脱吧,啊。”
“桂桂嫂……”
“你又不是娃娃,还要人帮你?”桂桂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异样的表情,她的笑不再那样的温顺,一下子变得调皮起来:“你没见我们峡口屯的女人们经常帮男人们脱褲子吗?”桂桂朝他走来。
“桂桂嫂,你看这……”维党的脸先红了,本能地伸手出来,想挡住桂桂。
桂桂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并就势膝盖一抬上了炕。
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即袭遍了维党的全身。
桂桂用火辣辣的眼光死死地盯着维党看,“我帮你脱,成不?”
“桂,桂桂,嫂,你……”
“我肯定没有你装在心里的那个人好看,可她不在你跟前,”桂桂双膝跪在维党面前,用她的两只手紧紧抓住维党的两只手,像一个慈爱的母親在给自己不听话的孩子讲道理,“你再想她,她也没法儿来,只有我天天每日陪着你,给你洗被子,洗衬衣,洗褲子……你说,对不对?”
这是魔术,这是妖法,这是*情剂,这是迷魂的阵……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地面对过一个女人,他的周身冒起火来,他的耳朵里在轰轰做响,他的嘴chún发烫……
“桂桂……”
“来,脱吧。”桂桂要挣开他的手。
“桂桂……我,我要要你!”
桂桂吃惊了,“可你,你不是我的男人呀。”
“我今儿就是你的男人!我要要你!”
“维党哥哥,我没想着要把你变坏……”桂桂要挣开他的手。
维党不顾一切地一把将桂桂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桂桂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也是个坏男人。”
“我早给你说过,我不是好男人。”维党手急切地从桂桂的后背里伸进去……
桂桂从胸膛深处发一声[shēnyín],倒进维党的怀里。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一只脚蹬过来,把炕桌踩到了一边,炕桌上的奶茶碗翻了,奶茶冒着热气沿着炕桌往下淌,在炕毡上渗开一个大大的圆。
激烈的喘气声和无力的[shēnyín]搅和在一起,这一刻里,灵与肉都变成了响着鸽哨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嘻戏的洁白的鸽群……
风平了,浪静了,渐渐地,维党感到眼前一片豁亮。
桂桂还在紧紧地抱着维党,她一动也不想动。
“维党哥哥,这一下我成了坏女人了吧?”桂桂把头顶在维党宽厚的胸脯上说。
“你咋这么想?”维党把他的大手拢进桂桂的头发里。
“人们都说和不是自己的男人睡觉的女人是坏女人。”
“那你就是坏女人,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女人。”维党在桂桂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我不知道当坏女人这么好的。”桂桂憨憨地说。
“那你就是天下最瓜的女人。”
“我就想当天下最瓜的女人。”
“天下最瓜的女人就是最最好的女人。”
“你说的话就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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