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尼台 - 第15章 尾声

作者: 井石8,501】字 目 录

奶家吃,尕奶奶说……”

“纪桂儿,我说啥啦?啊?”菊花提着两个铝饭盒过来问。

纪桂儿说:“你不是说我阿大不像个当阿大的人吗?”

菊花看了维党一眼,笑着对纪桂儿说:“你问问你阿大,让他自己说说他像不像个当阿大的人。”

“像,本来就像。”纪桂儿抱住他阿大说。

“这个死丫头,比那精灵鬼还鬼,当我的面儿老说阿大不管他,一见阿大,话就变了。”

菊花说着,拿出一个饭盒来塞到维党手中。

“我说过,我就不要你管了,随便吃一点不就对付过去了。”

菊花白了维党一眼:“哼!不让我操心,你把能操心你的人找来呀,”她拉起纪桂儿的手:“走,我们给你尕阿爷把饭一送就回家。”

维党说:“来福尕爸今儿在立窑上看成球盘。”

看着连蹦带跳地跑进水泥厂的纪桂儿,维党不免又想起了桂桂。

十年前,桂桂在生纪桂儿时困难产死了,当时的维党在跑筹建水泥厂的事,并不知道桂桂的遭遇。

后来,花花嫂抱着孩子找来了,流着泪说是桂桂在临死前留下话,一定要把孩子送到维党手中。

“娃娃是横位,养了一天一夜养不下来,血又淌得多,赶把医生从乡卫生所叫来,桂桂就丢下了一口气。可她只要有力气,就喊你,她说她看见你来了,来抱你的娃娃了……”花花嫂说这些时,哭得泪人儿一般,“你们这些男人们就知道造孽,造了孽就一走不管了……桂桂多好的个人儿,就这么去了……”

维党如接受法官审判的犯人,立在地上,他怎么也接受不了桂桂死了,而且因他而死了这么一个冷酷的事实,泪顺着他的腮帮子流下来,濕了衣领。

桂桂就这样去了,她跟着她的那个酒鬼男人走了。这些年里,每当夜深之时,维党总要想起她,想起那个善良的女人,想起她那忧伤的双眼,想起他们在一起时说过的每一句话,直想得泪濕枕头,雞叫天明。

他给女儿起名纪桂儿,意思就是他忘不了桂桂。从纪桂儿被花花嫂抱到维党家的那天起,菊花就成了她实际上的媽媽。

纪桂儿在她尕奶奶的怀里长大了,长大了的纪桂儿越来越像她媽媽了。只要纪桂儿叫声阿大,维党的心就不免要酸上好★JingDianBook.com★一阵子。他下定了决心,这一辈子里,哪怕他受多少的苦难,也决不再让纪桂儿受一点儿委屈了。然而,他更清楚,面对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要不是菊花时时刻刻的照顾,哪里有他父女两个的今天呢?

这些年里,菊花不止一次给他介绍媳婦,可他一个也看不上,他不是怕女人对他不好,而是怕结了婚再有个一男半女的,纪桂儿要受罪。

好在水泥厂的工作要说有多忙就有多忙,常常的,他往水泥厂里一进就是十几天不出门,或者为了联系客户,一出门就是一个月,哪里还顾得上家呢?

好就好在纪桂儿还有菊花这个尕奶奶,这是孩子的福份,也是他的福份。五十九

公元一九九六年的春节来到了湟水谷地,麻尼大庄又热闹起来了,像往常一样,三天大年一过,麻尼大庄的老人们照例开始张罗社火。由于手里有了钱,麻尼大庄人玩社火的热情空前高涨,他们所遗憾的只是因为山海阿爷的去世而使麻尼大庄少了一个能说会道的灯官大老爷。

而这个正月十五也成了麻尼大庄历史上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经麻尼村新的党支部和村委会研究决定,今年的社火一定要打破过去不能出村庄半步的旧规到县城去演,一是给县委县政府拜年,二是参加和别的社火队的比赛。

对这个决定,老人们虽然有意见,但他们也只是私下里嘀咕,没敢拿到台面子上说。年轻人们则欢欣鼓舞,他们天天每日在活动室里练呀唱呀跳的,使麻尼大庄的夜晚变成了不眠之夜。

他们唱:

麻尼大庄四四方,

当中里修给的水泥厂,

机器一响着财宝来呀,

撂掉个贫困了奔小康!

正月十五那一天,村活动室的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震耳的响,待社火队伍装扮整齐,纪维党一声令下,便带着他们的社火队伍和相跟在后面的村民浩浩蕩蕩地进了县城。

听说从不出村子半步的麻尼大庄社火队破例来了县城,轰动了整个县城,街道两旁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围观群众。

这一天,出尽了风头的麻尼大庄社火队在和其他村的社火演出比赛中获第一名,而他们的龙舞获得了特等奖!舞龙头者不是别人,就是纪维党。

社火闹过了,麻尼村水泥厂的生产又走上了正轨,就在纪维党准备将今年的水泥产量提高到一个新台阶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件:一纸公文下来,麻尼村水泥厂突然被上级环境监测执法部门勒令停产关门了。

依照有关法规,因该厂的生产设备陈旧,没有任何防污措施,厂区周边粉尘污染严重,必须立即停止生产。在限期内,该厂要更换生产设备,加强防尘措施,否则,不准生产。气得维党在厂子里像一头被打蒙了的骡子一样转圈儿,抖动的嘴chún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更让维党气不过的是,来贴这个封条的,竟是他的弟弟纪维民。

维民从卫生学校工业卫生班毕业后,被分配到环境卫生执法部门工作。据监测部门的监测报告显示,因为麻尼村水泥厂无视环境保护,其周围的土地被粉尘污染,耕地土壤严重钙化,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而在厂内工作的工人患矽肺病的人数在逐年上升。

前来执法的人员向水泥厂的法人代表纪维党宣布了执行书后走了,维民请假留了下来,他想和哥哥好好谈谈。

村活动室外,村里人正在围着维党说什么,维党一口接一口地吸烟。抬头时,他看见维民朝他走过来,他拨开人群迎了上去。

“哥哥。”维民笑着叫了一声。但他决没想到,就在他走到自己的哥哥前时,“砰!”一声,他的哥哥突然当胸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有多重啊,维民被打得接连朝后倒退了三步,而后仰面朝天倒在了一条污泥沟里。

维党扑上去从泥沟里揪起维民还要打时,被菊花拦腰抱住了。

“先人哪!你疯了吗?”菊花变了嗓子喊。

“放开!你给我放开!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畜生我就不是人!”

此时的维党像一头斗红了眼的公牛,菊花哪里抱得住,他只一甩,就将菊花甩到了一边,然后又顺手抄起一把活动扳手,朝维民扑去。

菊花一把抱住维党的腿,大声地骂站在一边的人们:“你们过来劝劝呀!你们都是死人哪!”

实际上,这时的村民们心里的一口气也没地方出,他们也正想让维党好好教训教训他的这个“吃了宫饭不管民”的弟弟,所以开始时没人出面相劝,但看着维党确实气疯了,怕出人命,这才拉的拉,挡的挡,菊花也乘机夺下了他手中的扳手。

维党不能动了,可他还在用手指着维民的鼻子骂:“纪维民!你把你哥哥的心伤透了呀你!为了供你上学,当哥哥的我费了多大的力?如今你有了工作,你不要说回来给你哥哥争个脸,反而领了一帮人来封我们的厂子,你给站在你眼前的父老乡親们说说,是不是我们重新去过那水掺面还吃不饱肚子的日子你的那个瞎心里就高兴?!”

“维民,你不能干阳山里吃草,隂山里屙屎的事情。”

“维民,你从这个庄子里走出去才几天?咋就干开翻脸不认人的事情了?”

“维民,你哥哥领着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可不能吃谁家的饭砸谁家的锅呀!”

“纪维民,就你今儿个领了人来干的这缺德事儿,遇到过去,全庄子的人打死你你也没地儿说理去!”

村民们捣指头挖眼睛地骂。

维民满面的泪,他知道全庄子的人不会理解他所做的这一切,他的哥哥也不可能一下子转得过弯儿来。

“乡親们,我知道由于有了水泥厂,我们村子里大家伙的日子好过了,可是由于我们水泥厂的设备大陈旧,对环境的污染太厉害了!”

“啥叫污染?不就是冒了些灰出来吗?人老几辈子,庄稼人不就是吃土过日子的吗?如今我们的水泥厂为我们大把大把地赚钱,冒点灰怕什么?”

“就是,什么屁污染!有人是见我们有钱眼红了!”

“就是污染了,污染的也是我们自己的庄子,与你们城里人屁相干!撕掉封条,我们还干我们的!”

“对!纪厂长,你把封条撕了,有事我们大家伙儿担着!”

“好!成娃,听我的命令,撕开封条,打开厂门!”

“哥哥!你不能这样干!”维民喊。

“你是哪里的鬼就到哪里害人去,这里的事我说了算!”维党扭头不看维民。

“哥哥,就算我对不起乡親们,其他的话我现在说了也没用,可你得听我一句劝,那封条不是随便可以撕的,它代表的是法律!你如今是麻尼村的党支部书记,如果你真是为麻尼大庄的老少爷们着想,你就得想想撕了这封条的后果!”

维党愣了一下,他回头再审视维民时,发现维民正用毫无胆怯的目光看着他。他的头又转了过去。

大家伙看着维党没戏唱了,没一个不急的,他们有的喊:纪支书!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有的喊:纪厂长,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呀!

维党一咬牙:“成娃,你再叫上几个人去开几辆拖拉机来!”

成娃问:“干啥?”

维党不耐烦地说:“你先去开来再说!”

成娃这就喊了几个家里有拖拉机的小伙子跑了。

维党的这一举动把包括维民在内的人都搞糊涂了,他们猜不透这位年轻的党支书要干什么。

没过几分钟,四辆拖拉机就开到了维党眼前。

维党纵身跳到第一辆拖拉机上喊:“想继续过好日子的上拖拉机,我们到县里去讨个说法,县里讨不到上省城!”

人们这才明白了维党的用意,他们喊着:走!呼地一下所有在场的人都上了拖拉机,一时间,四辆拖拉机上站满了人。

拖拉机下面,只剩下了维民和菊花两个人。

维民情急万分,他跑过去一把抓住菊花:“尕婶儿,你劝劝哥哥,他这样干是要闯大祸的呀!”

菊花跑到维党前:“维党,你听维民一句劝,咱们不能这样干呀!”

维党不看菊花,只喊一句:“走!”

成娃要放开拖拉机的离合器,维民扑过去扭住不让放,维党骂一声:“滚!”一拳砸在维民的鼻子上,鼻血就从维民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维民也不擦鼻血,继续扭住离合器不放。

维党喊:“你们下去几个人,给我把这个丧门神拉开!”

几个小伙子立刻跳下来拉维民,可维民的手死死拉住离合器,怎么拉也拉不开。菊花在一旁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在后面又搡又拽地帮维民。

就在这时候,纪桂儿跑来了,菊花一见纪桂儿,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又跑到拖拉机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纪桂儿,你阿大要领着人们到城里闯祸,你也跪下来,求你阿大不要去。”

纪桂儿一听阿大要去闯祸,吓坏了,扑通一下也跪在菊花旁边哭喊起来:“阿大,你不要去闯祸呀,要是公安局把你抓走了,我就没阿大了呀!”

菊花流着泪说:“维党,你就听孩子一句话吧,啊?我们不这样闹了成不成?过去的日子里,我们闹腾得还嫌少吗?这样闹,那样闹,到头来闹出了个啥名堂?维民不是吃里爬外的人,他们这样做对不对的,你们两兄弟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把话说清了有多好?”

看着跪在拖拉机前的菊花和纪桂儿,人们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付这场面。

看见女儿跪在拖拉机前,维党的心像被人狠踩了一脚,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一把抱起纪桂儿,把脸贴在纪桂儿的脸上,“纪桂儿,我的好女儿,你别哭,阿大不去了,啊?”

他的泪涌了出来,他啥也不说,只顾抱着自己的女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家里走去。

见状,上了拖拉机的人们也下来,一言不发地散开了。

菊花撕下苫在头上的棉线头巾,过去堵住维民流血的鼻子说:“走,回家吧。”

一肚子委屈没地方泄的维民这才当着菊花的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六十

菊花把维民拉到维党家里时,看见维党正坐在沙发上,懂事的纪桂儿在用毛巾给她的阿大擦脸。

见维民进来,维党呼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他大步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砰”一下摔上了门。

菊花一面舀来水让维民洗,一面生气地说:“都到了家里了,你还在给谁耍脾气?你出来看你把维民打成啥了?一娘养的親兄弟,你也下得了这个手!”

这时的维民已不生哥哥的气了。他把毛巾从菊花手中要过来说:“尕婶儿,这也不怪我哥哥,人家没想通嘛,好端端的一个厂子,说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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