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干啥?”
“叫他当众宣布停发你的救济款!”
“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立即爆发出开心的大笑,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纪国保停发了火神姐的救济款后,火神姐大哭大闹,满庄子撒泼,骂纪国保是国民党,要饿死贫下中农的事来。
“你放你媽媽的狗臭屁去!”神娘娘脸一红,骂了一句脏话,提起包袱,将看热闹的人撂在大门外,自个儿进了大门。
“哈哈哈哈……”
人们又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这开心的笑把因神娘娘进城跳了一次神,就挣了二百块钱给他们造成的心理落差一下子笑没了。
高原的天气是孙悟空的脸,说变就变了。白天还艳阳高照,晚上天一隂,竟落雪了。瑞雪如絮,非常叙情地落下来,如田园诗人笔下的一首首小诗。
人们喜孜孜地从草堆上抱来大抱大抱的麦草,一堆一堆地在巷道里放成一串儿,点着后,跳起了“冒火”。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每家的巷道都成了火龙的世界。男女老少从火堆上来回地跳,他们一边跳,一边喊,这边有人高声问:“青龙关过了没?”
那边有人应:“过了!”
“白虎关过了没?”
“过了!”
“地煞关过了没?”
“过了!”
“过了!”
“过了!”
“过了!”
“过了!”
“冒火消了百病了!”
“永世千年不犯了!”
叫声喊声笑声闹声把个平日里寂静冷清的山村变得热闹而又红火。
雪越落越大,渐渐地,给贫瘠的黄土地盖上了一床白白的棉被。
晚饭后,锣鼓又响起来了,人们扛着锨,拿着大栽把扫帚,来到场面上,刚把场面打扫干净,出黑社火的炮就响了。三十
就像变戏法一般,漆黑的山村里出现了一点一点的亮光,那些亮光一闪一闪地朝一个方向——刚扫干净了雪的打麦场上汇拢。
渐渐地,那些亮光越来越清楚了,哦,原来是一盏盏五彩的灯笼。
老年人们穿着大皮袄,而年轻人们却不愿让这寒冷的天气使自己变得臃肿起来,他们三五成群,穿红戴绿,说笑着,谈论着比式自己和别人的灯笼,快步地朝场面上走去。没过多少时间,那打麦场就变成了灯火的海洋。
各式的灯笼汇聚在打麦场上,问老年人们,他们便会告诉你:这是一字长寿灯,那是二郎担山灯;阿爷挑的是三战吕布灯,阿奶提的是四海龙王灯;左面挂的是五福捧寿灯,右面悬的是南斗六郎灯;前面走的北斗七星灯,后面跟的是八大金刚灯;姑娘端的是九天玄女灯,小伙举的是十面埋伏灯……还有那碌碡灯,西瓜灯,五星灯,飞机灯,三角灯,四方灯,灯灯相碰,交相辉映,热闹非凡了。
黑社火开始了,在锣鼓声中,又是才让拉毛老爹领头的龙出场。龙身里点了灯,于是,这龙就在飘着雪花的夜空里拽光吐焰、精神抖擞地舞了起来,直舞得呵着热气、把脸儿冻得红扑扑的庄稼汉们心旌蕩漾,喜上眉梢。
滚灯上来了。他们手推着滚灯在打麦场上走“四门”,走“八卦阵”,走“剪子花”,走“太极图”。他们唱:
正月里到了(者)正月正,
雪打门前五彩灯;
滚灯压雪了转呀啊,
明年的庄稼成呐啊—啊—
每唱一段,就有震耳的锣鼓喧天地响,唢呐激昂地吹。锣鼓唢呐把人们的喜悦之情激发到了亢奋状态。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天哪,看,走马灯!”
人们像发现了飞碟一样,几乎在同时“刷”一下,将头扭了过去。
确实有一个走马灯在上百个灯笼中。正由于在上百个灯笼之中,所以,忙于看社火的人们(确切地说是老年人们)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人们一看就知道,这灯笼并非出自麻尼大庄哪个能人之手。这是县百货商店的柜台里摆着卖的灯笼。灯呈八角型,当然不是用纸糊的,而是粉红色的绢,绢上有画,分别为松竹梅岁寒三友。灯笼里是一宣纸糊就的圆形灯罩,罩上画的是“嫦娥奔月”图,在蜡烛的热作用力下,嫦娥奔月图在徐徐旋转,给人以飘飘慾仙的感觉。
持灯人是狗得娃。
前两天狗得娃到街上去买糊灯笼的纸,碰上了他的姑夫,姑夫在县文化馆当保管员。为迎接元宵节,县上要举办灯会,文化馆派他出来采买灯笼。灯买好后,这位保管员正愁没人帮他往车上装,碰上狗得娃,自然高兴。问狗得娃来街上干啥,狗得娃脑子一转说,随便转转。
“刚好,我正愁没人给我装车呢,帮我装车,我叫我们馆长给你开两块钱的小工钱。”
狗得娃就帮姑父往车上装灯笼。灯笼装好后,他在车顶上,他的姑父钻进驾驶室里,司机开了车往文化馆走。车过林业站的一片苗圃地,靠路边是一道护林墙,狗得娃看准一个地方,拿起一个灯笼就撂到了墙那边。
车到文化馆,他姑父打开仓库的大门,让狗得娃往仓库里放灯笼,他自己去找馆长开了条子,又到出纳那里替他领了两块小工钱。再来时,狗得娃已经把灯笼全搬进仓库了。他姑父锁了仓库门,把那两块钱给他后说,你娘娘身体不好,你自己到街上吃上一碗饭吧。
狗得娃朝姑父一笑就出了文化馆。出得门来,他一趟子跑到苗圃边上,翻墙过去,找回了他撂进去的灯笼。就这样,他不但没花一分钱,反过来挣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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