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书者,必不许孔子有定六经之事,而以删定六经之功,归之周公,于是六经之旨大乱而不能理,诗之四始,以关雎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自是定论,必不可不遵者也,关雎鹿鸣文王清庙,皆歌文王之德,为后世法,亦是定论,必不可不遵者也,然考汉以前古义,惟文王清庙是言文王,且是周公称美文王,有明文可据,而关雎鹿鸣无明文,吕氏春秋曰,周公作诗云,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德,汉书翼奉传曰,周公作诗,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曰,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世说新语荀慈明曰,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是文王诗为周公作,古有明文,尚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而弦文武,王褒四子讲德论曰,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刘向传曰,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云,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是清庙诗为周公作,古有明文,而遍考古书,未有言周公作关雎与鹿鸣者。惟谢太传刘夫人以关雎为周公诗,见于世说,鲁齐诗晋已亡,此非雅言,亦非古义,不可据。太史公曰,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是关雎鹿鸣,皆出于衰周,非周公作,亦非周公之所及见,四始之义,至孔子始定,孔子以为关雎贞洁慎匹,如匡衡所谓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者,惟文王太姒,足以当之,鹿鸣四牡皇华,亦惟文王率殷之叛国,足以当之,故推关雎鹿鸣,为风与小雅之始,以配文王清庙而为四,四始之义,是孔子所定,非周初所有也,张超曰,孔氏大之,取冠篇首,此以关雎冠篇首出孔氏之明证,张超又曰,愿得周公配以窈窕,此尤关雎不出周公之明证,若出周公,周公岂得自言,若关雎明指文王太姒,更岂得为此言,窈窕淑女属太姒,乃周公之母,而愿得周公配之,非病狂丧心之人,必无此荒谬不通之语,张子并作诮青衣赋,以诮蔡伯喈作青衣赋为志荡辞淫,若先自居于荒谬不通,不反为伯喈所诮乎,据张超所言,则关雎必不作于周公以前,而四始必由于孔子所定矣,或难之曰,仪礼周公之书,而乡饮酒合乐关雎之三,燕礼工歌鹿鸣之三,非周公时已有关雎鹿鸣之明证乎,曰,以仪礼为周公书,亦是后儒之说,古无明文,恤由之丧,哀公使孺悲学士丧礼于孔子,士丧礼于是乎书,则仪礼十七篇,亦孔子所定也。列女太姒传引诗曰,大邦有子,又曰,太姒嗣歌音不引关雎,是鲁诗不以关雎诗属太姒之证。
论班固云关雎哀周道而不伤为哀而不伤之确解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称关雎以哀乐并言,自来莫得其解,毛序衍其说曰,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其解乐哀二字,殊非孔子之旨,自宋程大昌以后多疑之,谓与夫子之语,全不相似,当为卫宏所续,不也毛公,郑笺知其不可通也,乃云哀当为衷字之误也,然衷窈窕仍不可通,且孔子明言哀而改衷,与孔子言衷不合,朱注论语,求之未,得,则宜其有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之乐,孔子言哀不言忧,朱以哀字太重而改为忧,亦与孔子言哀不合,近儒刘台拱论语骈枝,谓兼关雎之三而言之,关雎葛覃乐而不淫,卷耳哀而不伤,引卷耳诗维以不永伤为据,魏源?之曰,夫反侧忧劳,岂得谓专乐无哀,既哀矣,可不纟由其所哀何事乎,文王化行二南之日,太姒归周已数十年,而犹求之不得,寤寐绸缪何为乎,若谓后妃求贤,则以文王之圣,又得太姒之助,即未更得贤嫔,岂遂反侧堪哀,且哀而恐至于伤乎,岐周国尽于渭地,不至河,而云在河之洲,明为陕以东之风,非周国所采,而谓作于宫人女史,其可通乎,关雎房中之乐,后夫人侍御于君,女史歌之以节义序,岂惟有颂美无讽谕乎,锡瑞案魏氏?刘,知关雎为讽谕,又以河洲非属岐周,正可为关雎非指文王太姒之证,而犹必以文王太姒为说,故仍不得其解,窃尝以意解之,关雎一诗,实为陈古刺今,乐而不淫,属陈古言,韩诗外传云,人君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去留有度,此之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属刺今言,班固离骚序,关雎哀周道而不伤,冯衍显志赋,美关雎之识微分,愍王道之将崩,哀即哀历道,愍王道之义,不伤谓婉而多讽,不伤激切,此之谓哀而不伤,班氏于哀而不伤中加周道二字,义极明晰,乐而不淫,关雎诗之义也,可见人君远色之正,哀而不伤,作关雎诗之义也,可见大臣?讽之深,二义本不相蒙,后人并为一谈,又必专属文王太姒而言,以致处处窒碍,谓君子求淑女,则必以为文王求太姒,夫国君十五而生子,文王生武王,年止十四,有何汲汲至寤寐反侧以求夫人,且娶妻如之何,必告父父,文王亦非可结婚自由,而自求夫人者,此说之必不可通者也,毛云后妃之德,并未明指太姒,序言忧在进贤,则已有后妃求贤女之意,郑笺遂以为后妃寤寐求贤女,其义亦本于三家诗,列女汤妃有{新女}传引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贤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诗推度灾曰,关雎有原冀得贤妃正八嫔,是鲁齐诗已与郑笺意同,乃郑君之所本,然此亦是我而非正义,盖不妒忌虽为后妃盛德,要不得为王化之原,未足以冠全诗,且古诸侯一娶九女,?夫人一侄一娣,是为九女,贵妾之数早定,不待后妃求之,故止可为旁义而不得为正义也,论其正义,是诗人求淑女以配君子,论其旁义,是后妃求淑女以配君子,皆不指定文王太姒,朱子知其不可通也,以为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贞静之德,为作是诗,如其说,不知宫人为何人,以为文王之宫人,不应?夫人未至,而已先有宫妾,以为王季之宫人,尤不应知世子寤寐反侧之隐,且?夫人之得不得,尤非宫人之所能求,是皆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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