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咂咂嘴,说:其实,我也不是“文革”下放的……钱三文也不是
钱三文马上接过话茬,说:这不能比!你是主帅,可以例外。我是老弱病残,也可以例外。可是小群不行。和她们一起下放的还有很多人,是不是都带上?眼下只翻“文革”的案,把你们也带上了,事情办不成,怪谁?
小群大叫:那把黄山的名字也除掉!把钱三文的名字也除掉!
钱三文害怕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说:小群咋这么厉害啊!
黄山抓着头皮,说:大家说吧,不要我去我就不去。
眼看着一场大事会“黄”了,大家一起对小群发起火来,说:你不要歪死缠好不好!汽车马上就要开了!杨大傻从地上拉起姊姊,柔声柔气地劝:等下一批吧,姊!
小群挣脱了大傻子的手,大叫大喊着跑走了。那呼喊声中包含的愤怒和绝望,真像厉鬼,叫人颤栗。四十一
黄山和舍儿在省里整整住了一个月,也没能轮上接见的机会。告状的人大多,排不上号。钱却已经花光了。无奈,他只得退而求其次,不求接见了,把请愿书和材料交到接待处就回来了。
那个接请愿书的人职位高不高?都说了些啥?他们一到家,附近的“下放户”就赶着来看他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提出来。实在难以回答。等了一个月,就见到一个不知道名姓和级别的接待员,就得到一句话:这个问题是全国性的,将来会有统一的政策下来,你们急也没用。谁也不愿意相信,他们兴师动众地准备了那么久,费了那多精神,流了那么多眼泪,又咬着牙交出一笔钱,就得到这么一个结果。不是太冤了吗?
于是埋怨向黄山和合儿掷过来:
你们为啥不对上头说,我们熬不下去了?你们为什么不把当官的拉下来,叫他们来熬熬?他们当官的捱了一回整,又是哭又是叫,又是官复原职,又是补发工资的,为啥轮到我们就该等了?你们真的去找过他们了?
这是舍儿兴冲冲地当代表的时候所没有想到的。他受不了这样的责难。他对那些人说: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媽的什么世道!受了冤枉去告状的人简直像孙子!比孙子还不如!你求,你告,你磕头,你把头磕出血,根本没有人理你!人家说,全国都有这样的问题!都是“四人帮”造成的,你们应该回去好好批判“四人帮”啊!账都算在“四人帮”头上才对。我们老百姓认识“四人帮”是谁?我们又不是他们的大舅子、老丈人!我只知道“假老婆”和艾书记!我操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是他们坑的!
顾维舜教训儿子:舍儿,这样说不对。大家凑钱要你们去办事,办成办不成,回来都要有个交代,要耐心地向大家汇报。
舍儿不服,跟他父親吵:他们问我,我问谁去?大家凑了钱,我们贪污了?乱花了?旅馆都不敢住,睡在火车站里,像叫化子,身上都要生蛆了!为了谁?才到家,气也不让喘一口,就像审贼一样审起来了,谁受得了?
钱三文也来教训舍儿,他说:这就叫嘴上没毛,做事不牢。当初我就说,要掂掂自己的分量,没有金刚钻,莫揽破瓷器嘛!
你——!舍儿一个箭步冲到钱三文面前,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可是他并没有动钱三文一指头,他只对钱三文跺了一下脚就从堂屋里跑出去了,他冲到自家的厨屋里,捧出一大摞碗来,大家以为他要让大家喝茶,哪知他把碗高高地举到头顶,用力往地上一摔,全摔碎了!大家慌了神,忙着出去看,出去劝,出去把舍儿朝屋里拉,可是舍儿朝前一扑,趴到地上哭起来了,还叫:我的媽呀!我咋想起来我管这个闲事!人是个什么东西!人是个什么东西!
玉儿媽见儿子被逼成这样,受不住了,她说:谁叫你们选他当代表的?记得你们选他的时候说过的话吗?你们说,办成办不成都不怪你。咋哩?吐下的唾沫能舔干,说过的话也能收回?事儿没办成,怨他有啥用?家里就这么多东西,都赔上够不够你们的?她坐在儿子身边,去拉儿子,说:起来!哭啥?记住,从今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你老子就是多管闲事才当上右派的……
抱怨的人群被镇住了。钱三文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唉声叹气。他记起了自己还没交钱呢;羊倒是卖掉了,可是钱也花光了。他这一阵子病得不轻,又吐了血……
问了半天的黄山这时才张嘴说话。他说:大家先回家好不好?让我跟舍儿歇歇。事情没办好,要怪就怪我,不要怪舍儿。不过,我劝大家还是等一等再说,请愿书递上去了,总有个回音吧!要是没结果,花了的钱,我慢慢地赔……
你赔?凭什么?黄山的老婆又吵起来了。她自从黄山上访,一直老老实实等在家里。她拉起丈夫的手:走!跟我回家!谁有本事让谁自己去!给大家办事有啥好处?还不如为为自己。
黄山甩掉妻子的手说:我这样做也是为自己。我要不争着当挑头的,还不是像杨小群一样被大家甩掉了?
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叫不打自招。
招?招了啥啦?偷了抢了?黄山的老婆吵道。
顾维舜见吵吵个没完,说:算了算了,都别吵了,我看大家先回家吧!等他们两个歇过来了,再向大家汇报。两个年轻人做事说话不周到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大家也只好回去了。四十二
宝塔集人没有等到“下放户”上访的回音,却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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