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我亦深矣。君与我契阔艰辛,多历年所,劳苦之极,人莫能加。然自即位以来,辅弼我躬,安我社稷,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君不得与魏徵比矣。”
○文德后载诞侍宴
文德皇后诞公主,月满,宴群臣于丹霄殿。太宗命公围棋赌,公再拜曰:“臣无可赌之物,不敢烦劳圣躬。”太宗曰:“朕知君有物,不须致辞。”公固言无物堪供进者,太宗曰:“朕知君大有忠正,君若胜,朕与君物;君若不如,莫亏今日。”遂与公棋,才下数十子,太宗曰:“君已胜矣!”赐尚乘马一匹,并金装鞍辔勒,仍赐绢千匹。
○进五代史
武德中,公与侍中陈叔达、中书令萧瑀、左仆射封德彝、太子詹事裴矩等,同奉诏分修魏、梁、陈、周、齐、隋六代史。侍中已下,各居权要,既不相统摄,撰者无所禀承,事历数年,竟无次序。贞观初,公为秘书监,乃奏停后魏而修梁以下五代。奉敕遣秘书丞令狐德棻、秘书郎岑文本撰周史,前中书侍郎颜师古、给事中孔颖达撰隋史,著作郎姚思廉撰梁陈史,中书舍人李百药撰齐史。师古徙职,以许敬宗代之。公受诏总加修撰,裁定去取,咸资笔削,多所损益,务在简正。隋史序论皆出公手,梁陈及齐各为总论。梁史六秩五十六卷,陈史四秩三十六卷,周史五秩五十卷,齐史五秩五十卷,隋史六秩五十五卷,奏之,时称良史,加左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赐物二千段。
○让左光禄大夫公诣朝堂,抗表让左光禄大夫,附崔确奏称:“臣在隋朝,备经丧乱,如臣流辈,死亡略尽,臣得奉太平,又特蒙拔擢,恩泽既深,唯思报效,但臣先有眼疾,比加风疹,转加增剧。天才阴晦,数步之外,全不见人;仓卒转动,即觉心识闷乱。方今天下无事,英彦如林,无容痼疾之人久在枢近,非但不可,更加二品,仍乞解侍中之职,授臣一二品散官,不离左右,足申愚见,拾遗补阙,非敢虚饰,此实臣志愿。”太宗令崔敦礼谓之曰:“国之安危,资于辅弼,得其人则日隆日化,失其人则败不旋踵。公宽以接下,忠以奉上,朕每有乖僻,公未尝不言,社稷安危,唯公是寄。假使公全无两目,犹当舁公置于左右,朝夕谘询;况公所患非重,便欲拂衣高蹈,匪独乖于朕意,佥议以为未可。”
○太宗移旧阁
太宗谓侍臣曰:“我疹病,移一旧阁,伊乃谤我作望陵台,公等须为我鞫问取。”谓杨师道曰:“卿道姜行本作处,用十车铜,闻谁道?”师道奏曰:“魏徵道。”太宗问公曰:“何以生此?”公不应。太宗再三问,对曰:“道十车铜,是谏争语;臣若道姓名,某即是讪谤,必不益圣德。”太宗曰:“我有事,皆向卿道,今卿乃为在下,不向朕道,是朕尽心向卿,卿不尽心向朕也。”因令御史引出鞫问之,乃谓治书侍御史杜正伦曰:“朕于天下亦是有功,每至祠祭,虽不亲行,常心怀悚惧。魏徵于朕,非义従府臣,朕于罪人之中擢与富贵,得朕借问,遂有所隐。朕事天即能畏敬,魏徵即事,便不尽心。昔萧何有大功于汉家,祗为请上林地,汉高祖尚系械之,计魏徵勋庸,岂得与萧何为等,朕为其能谏争,遂宠遇至此,乃恃宠自骄。朕昔问房玄龄事,答云‘不知,’徵当即奏称:‘岂有人臣报主得有所隐。’朕今借问,便不尽心。遣御史推问,乃负气作如此行步,若朕儿能谏争,还作此骄慢,亦须扑杀。朕到伊上,岂有顾惜,看伊意况,似国家不得伊时即不得理。古来帝王,未有魏徵,亦得为化,在朕今日,何藉魏徵。”敕杜正伦速按问。公附奏称:“此阁初移,臣等面奉敕旨,本为避湿,所造不多;但众庶无知,或有谤议,臣初闻望陵台名,即欲内奏,仍共杨师道平章云:‘此名必是浪语,若出合名,百姓自然不惑。’师道语臣:‘有便即奏至尊,听其与说。’不愿即显姓名,非是欲私其人,故隐不道。陛下深居九重,细事不可亲见;臣作股肱耳目,非问无由得知。臣数日前见少府监官某乙,问访比来作司事务多少,云:‘更无造作,事亦不多,但北门造阁处,须钉鍱甚急,恐少,便须市。’供作司唯恐阙乏获罪,臣即语云:‘移一旧阁费用几何’报臣云:‘虽是旧事料理,钉鍱须十车五车。’臣即向师道说。前日面奉进,止所造,盖亦不多役人,又是丁匠,何因人有此语师道共臣平章。只是至尊每事存养,无所造作,人见小小事,即以为多。百姓不可家至户说,那可彰其言语。”遂释不问。太宗御百福殿,公奉谢,太宗令韦挺谓之曰:“卿罪重于千钧,朕任卿使卿,逾于管仲,自近代已来,君臣相得,未似今日。昨问卿事,遂隐不言,朕今思量深可怪恨,向若遂即不道,终不与卿相见。欲论十年任使,一朝遂失,朕意可不惜邪赖卿出外列其姓名,朕录卿忠诚,所以不责。”公对曰:“臣本九泉下人,蒙陛下拔擢,职在枢近,已经十年,情有所守。昨日遂被闻奏,罪合万死。陛下平一海内,爱养生人,天授明德,情存至化,军国机务,皆出圣躬,臣承受不暇,有何功绩昨日若死,今日无由奉见圣颜。”
○太宗即位有上书者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朕躬即位之初,有上书者非一,或言人主必须威权独运,不得委任群下;或耀兵振武,威慑四夷,唯有魏徵劝朕偃草兴文,布德施惠,中国即安,远人自服。朕従其语,天下安宁,绝域君长皆来朝贡,九夷重译,相望于道。凡以此等事皆魏徵之力也。朕之任用,岂不得人。”公拜谢曰:“陛下圣德自天,留心政术,臣以庸短,承受不暇,岂有所益。”
○太宗幸积翠池赐宴赋诗
太宗幸积翠池,赐贵臣宴。太宗曰:“今兹年谷既登,边方静息,因此农隙,与公举酒,酒酣各咏一事。”公得西汉,其词曰:“受降临轵道,争长赴鸿门。騑传渭桥上,观兵细柳屯。夜宴经柏谷,朝游出杜原。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太宗曰:“魏徵所言,必约我以礼。此语意极好,特宜记录。”
○皇孙载诞侍宴
皇孙载诞,太宗幸东宫,置酒极欢。群臣等奏称:“皇子多已长成,而陛下初未有孙。今者东宫先诞首嫡,此卜代之休徵,无疆之美庆也。率士苍生,莫不抃舞,臣等喜跃,特百常情。”太宗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此是社稷之庆,公等又助朕尽饮,朕安得不喜。”酒酣,太宗召左仆射房玄龄及公于御床前地席,谓曰:“贞观已前,従朕平定天下,夷凶克乱,周旋艰辛,玄龄功勋,何所与让。”太宗自解佩刀以赐之。又曰:“贞观以来,尽心于主,献纳忠谠,国安人利,犯颜正谏,匡朕之违,唯见魏徵一人。古之名臣,何以加此。”双解佩刀以赐之。
○上类戴氏礼
戴氏礼并为注解二秩二十卷上之,诏曰:“礼经残缺,其来已久。汉代戴圣爰记旧闻,古今所宗。条目杂乱,先儒传授,多历年所,咸事因循,莫能厘正。特进郑国公。徵文高翰林,学综册府,服膺典礼,有志讨论,乃依圣所记,更事编录,以类相従。别为篇第,并更注解,文义粲然,遂得先圣微言,因兹重阐,后之学者,多有弘益,宜付秘书,仍令缮写,赐皇太子及诸王各一本。”并赐物一千匹。
○论十六国诸主优劣
太宗与群臣论及十六国诸主优劣,太宗曰:“苻永固何独为所称?”房玄龄对曰:“为任使得人则见称,无其人则不见称。当时为有王景略。”太宗谓群臣曰:“此犹朕之有魏徵。”公拜谢焉。
○预章公主薨
预章公主薨,公奏:“自豫章公主薨逝,陛下久著素服,群情悚栗,咸不自宁。臣闻古之王者,绝于期服,此乃前书典礼,列代旧章。陛下发上圣之慈,深下流之恸,素服以来,遂经旬月;悼往之义,足为加隆。伏愿割无已之痛,従先王之礼,改御常服以副群下之心。臣滥蒙重任,不敢寝默。”太宗従之。
○太宗以公比诸葛亮
太宗谓侍臣曰:“魏徵何如诸葛亮?”岑文本对曰:“诸葛亮一国之政,内处宁安,又行师用兵,威动勍敌,见称今古。魏徵虽未事事尽兼,至于忧国如家,忠言正谏,朝夕孜孜,古人亦无以加也。”太宗曰:“魏徵怀忠奉国,蹈履仁义,唯以道德为务,无所欺负;执持朕躬,必欲致于尧舜之上。诸葛所行,无以过也;所不如者,行师用兵耳。”
○太宗谓侍臣自知者明
太宗谓侍臣曰:“自知者明。人不能善鉴已过,如善为文章,工诸伎艺,皆自谓已善,他人不及;若良工商略,文匠诋诃,芜音拙句,往往而有。又譬傅母养子,颒面豫饰乃堪见人,若栉发必须明镜,览其形容,以鉴善恶。以此而言,人君亦须得匡谏之臣,道其愆过,即其为政无大乖违。一日万机,一人听断,细微差僻,安能尽美。唯有魏徵,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其进喻启沃,有同明镜;分明善恶,?尞见已形。即数餐嘉言,安得不喜。”太宗因举觞以赐房玄龄、高士廉等,数数励之。○辞太子太师
皇太子承乾不修德业,魏王泰宠爱日隆,内外庶僚,咸有疑议,太宗闻而恶之,谓侍臣曰:“当今朝臣,忠謇无如魏徵,我遣傅皇太子,用绝天下望。”遂命草诏,谓侍臣曰:“其辞乎?”皆曰:“徵昔为侍中,卒以退让,储傅之重,恐必不当。”太宗曰:“徵识吾此意,将不固辞矣。”及诏下,拜为太子太傅,公自陈有疾,太宗谓之曰:“太子,宗社之本,须有师傅,故选忠正以为辅弼。昔周幽晋献废嫡立庶,有国行此,国必危;有家行此,家必败,如汉家几废太子,赖四皓来助,乃始得安。我今赖公,即其义也。如公疹病,可卧护之。”公乃就职。
○手诏问疾
公疾,太宗手诏曰:“不见数日,忧愤甚深,自顾过已多矣,言已失矣,行已亏矣。古人云:‘无镜可以鉴须眉’,可谓实也。比欲自往,恐劳卿,所以使人来去。若有闻知,此后可以信来具报。”公奏曰:“尧舜率天下以仁而人従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人従之,下之所行,皆従上之所好。今大臣进一人则疑其亲故,拜一人则疑其夺权,欲遣其人,若为展力所以契阔艰辛,同其生死,闻一人之言,即谓可信;新来言者,何以明其无私?”又奏曰:“古者虽犯重罪,君上每言宽宥,必不获已,方始加刑。且人君之威,甚于雷霆,今欲加其罪,则理外诬造;将宥其过,则法内曲辞;欲求刑,必宽平,吏不严酷,不可得也。”又奏曰:“帝王所重在乎定君臣、明父子、正夫妇,三者不乱,然后内外安宁。比见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皆有为而来,渐不可长。”又奏曰:“君子有诸已然后求诸人。无诸已然后非诸人,所藏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今临朝堂,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乃未免私僻之事。或恐有所不便,闻于在下,即横加威怒以掩塞之,欲人不知,莫若勿为;欲盖弥彰,掩之何益。帝王大如天地,信如四时,诸葛亮,小国之臣,犹能开诚心,布公道,今之为政,未能平心,亦亏公道。心所爱则虽僻不以为非,心所嫌则虽正不见其是,居人上者,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従。今每发言,常疾私相请托,或至小事,自所未免,上为下效,理必然也,虽加之以罪,必不心伏。”太宗称善。
○手诏重闻
太宗手诏曰:“近来疹病,何似渐得可未卿患日久,言面已赊,理国立家,方知难耳。比日自为,劳思委顿,始验任人则逸,自任则劳,非虚言也,此怀公想知之,可以意得,书何尽心,略而言耳。”
○赐殿材为起堂
公宅内无堂,太宗常欲为营造,公谦让不受。太宗虑公疾甚,乃以小殿材为造焉,五日而成,仍遣中使赍素屏风素褥几案床等就赐之,遂其所尚也。公附表陈谢,太宗手诏曰:“观卿书,不如寻常,忧惋之情切朕怀意,处卿至此,当为横济黎元,经图达化耳,岂为朕一人而已,何事果来相谢。”○太宗亲临丧公疾亟,太宗幸其第宅,因屏人而语。明日降手诏曰:“观卿形,甚忧闷。昨语深慰,昨坐久何似,但得眠即无苦,以卿有古人之风,今送被二张,勿辞也。”太宗又幸其第,公命加朝服,拖绅以见,太宗抚之,流涕问所欲言,公对曰:“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乃拜其子叔玉为朝散大夫,并赐牙,仍遣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夜,宿公第,动止辄奏。皇太子亦再幸其第,对之流涕。公薨夜,太宗梦公若平生及朝而奏之,太宗趋临,赴哭之甚恸,废朝五日;皇太子亦于西华堂举哀,悲不自胜,诸王及文武百官、诸州计吏,九品以上皆赴丧所。诏赠司空,相卫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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