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去拜访他。”布朗神父爽快地接收了请求。
小镇周围,包括连绵起伏的乡村,都笼罩在一片白霜之中。天空象钢铁一样发出寒 光。山上那幢房子在暗不详的彩的衬托下,展现出一派灰的轮廓。一条曲折蜿蜒 的山路穿过山下起伏的地面,一头扎进黑漆漆的灌木丛中,直通往山上。在要到达灌木 林的时候,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仿佛在接近北极的冰屋。神父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对幻想从来不报什么兴趣。他只是抬抬眼,望着那房顶上飘浮的白云,欢快地说:“要 下雪了。”
他穿过一扇低矮的铁门,铁门是按意大利风格装饰的。进入花园,感觉有点荒凉, 这荒凉是由原本秩序井然而今变得杂乱不堪的环境造成的。深绿的草木披着霜斑变成 了灰,大量的杂草围着花坛,好象破烂的栅栏。房子好象耸立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从中。 说不上郁郁葱葱,倒好象北极的丛林。房子的建筑结构很别致,带有柱廊,正面是古典 式装饰,但在北海的风雨侵蚀下变得破旧不堪。
沿着杂草丛生的阶梯,布朗神父来到侧面的门廊,敲了敲门。约几分钟后没见动静, 他又敲了敲,然后在门边静静地等着。天空渐渐变暗,一大片乌云从北方飞驰而来,瞬 间遮暗了一切。暮中的柱子在布朗神父的头顶上显得又大又黑。……
[续带翅膀的匕首上一小节]灰暗的天幕带着淡彩 的边缘,好象就要下沉到花园上,越来越低,直到落日余晖逐渐消失。布朗神父一直 在等待着,周围鸦雀无声。
然后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望下走,转过房子寻找另一条入口。他终于找到了围墙上的 侧门,并用力敲了几下。见没动静,又试了试门把,发现门栓得牢牢的。神父只好又沿 着房子往前走,仔细考虑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知是否这古怪的艾尔墨先生把自己关在了 屋子里,以免听到别人的招呼声。也许他无根据地认为,无论什么人来,都是斯特雷克 复仇的前奏。也可能是仆人秘密逃走时只开了一道门,然后主人就把门给锁上了。然而 无论艾尔墨对仆人作过了什么,在当时那种情绪下,仆人不大可能仔细的替他作好防卫 工作。神父继续在附近搜寻,过了一会儿,便发现了自己正在找的东西。几分钟后他来 到一扇落地窗前,窗户开着一条缝,一定是谁忘记关上了。于是他来到一间中央屋子里, 屋子是用古老的方式装饰的,看上去很舒适。厅的一侧有通向上层的楼梯,另一侧有门 通向外边,对面还有一扇红玻璃门。从近代人的风尚来看,这种装饰是华而不实的。看 上去象是用廉价彩玻璃镶嵌的大红袍人像。右边圆桌上还有一个鱼缸。鱼在装有碧蓝 的缸里游来游去,象在池塘里一样自在。鱼缸对面有棵茂盛的棕榈树。这一切看上 去是那么枯燥单调,具有早期维多利亚时代风格。而在帷幔的一侧壁角却安置了一部电 话机,这多少让人感到不太自然。
“谁在那里?”从染的玻璃门后传来凝重的发问声。
“我能见见艾尔墨先生吗?”神父抱歉地问。
一位穿着孔雀绿晨的先生开了门,他面带审视的神,头发蓬乱,参差不齐,好 象还没睡醒。而从他的眼神来看,台不但是清醒的,而且还于警觉的状态。布朗神父 知道,当一个人笼罩在错觉或危险的影下,很可能有这种矛盾的表现。从侧面上看, 他有一张鹰一样的脸。但从正面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拖沓懒散,就连那稀疏的棕 胡须也是乱糟糟的。
他说:“我是艾尔墨,我可没指望有客人来。”
艾尔墨先生那不宁静的眼神促使神父开门见山的说话。如果这个人只是受到一种偏 执狂的影响,那他就不会这么愤恨。
布朗神父轻轻地说:“我还在想,您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希望有人来拜访您。”
“你说对了。”他镇定地说,“我一直在等一位客人,他可能是最后一位客人。”
“我希望不是这样。”布朗神父说,“但我推断,至少我还不大象他,这使我大大 地松了一口气。”
艾尔墨先生摇摇头,狞笑着说:“您,当然,不象。”
布朗神父直截了当地说:“艾尔墨先生,我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抱歉,可我的朋友给 我讲述了您目前的境,还请我来看看是否能为您做点什么。实际上,我对理这种事 情是有经验的。”
“根本都没有过这类事情。”艾尔墨说。
布朗神父说:“您的意思是说,您这个不幸家族的悲剧是不正常死亡?”
“是的,这不光是不正常死亡,还是非同寻常的谋杀案。那个要把我们全部杀死的 人是地狱之犬,他的能力来自地狱。”
“所有的邪恶都来自一个根源。”神父沙哑地说,“但是您怎么知道这是非同寻常 的谋杀案?”
艾尔墨先生向客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客人坐到椅子上。然后自己慢慢坐到另一把椅 子上。他皱着眉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而当他抬起头时,表情显得比刚才要温和些,更 贴人些。
他说:“先生,我不希望你把我想成蛮不讲理的人,我是通过理智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买了大量有关这些问题的书。因为我父具有这些晦涩难懂的书的全部知识,而我是 这方面的唯一继承人。我还继承了他的图书馆。但是我要对您讲的,不是根据我读过的 书,而是我的眼目睹。”
布朗神父点点头,那人又继续讲下去,好象在斟酌词语。
“就拿我大哥那件事来说吧,最初我不能肯定,在发现我大哥被枪杀的地方没有任 何痕迹和脚印,而且手枪在他旁边。但当时他刚刚收到一封恐吓信,肯定是从我们的仇 敌那里来的。信上有一个记号,象是一把带翅膀的匕首。这是凶手充满邪恶的把戏之一。 一个女仆说,在黄昏时候看到有什么东西沿着花园的围墙移动,那东西很大,不可能是 一只猫。事情就是这样。我想说,如果凶手要来,他就会想方设法不留痕迹。可是,当 我二哥斯帝芬死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在工厂 的一个塔楼下面,一台机器转个不停,旁边有一副脚手架,我二哥倒在撞击他的铁锤下 面之后不久,我就爬到平台上去了,结果并没有发现有别的东西可以打到他的头。不过 我看到了我要看的东西。”
“在我和塔楼之间,工厂的烟幕滚滚而来。我从塔楼的一条缝中看到,一个黑的 人影披着一件象是黑斗篷的东西。硫磺的烟雾弥漫在我和塔楼之间,当烟雾散开之后, 我抬头看看远的烟囱,那儿并没有人。我是一个神志清醒的人,我要问你们这些神志 清醒的人,在那令人头晕目眩,无法攀登的塔楼上,怎么会出现黑人形呢?他又是怎么 离开的呢?”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貌似狮身人面象的神父,沉默片刻后突然说:“我二哥的脑 浆都被打出来了,而尸上又没有多少伤痕。后来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封警告信。 日期是出事的前一天,上面印有带翅膀的匕首的标志。”
他接着说,语气很严重,“那个带翅膀的匕首不是随心所慾画上的,更不是偶然留 下的。对于那个令人生厌的凶手来说,没什么是偶然随意的事,虽说那是险恶毒的图 象。他的脑筋不仅包含着精密的策划,而且还有各种标志和暗语,无声的信号和没有文 字的图象。这图象是凶手的象征,是世界上人们所知道的最坏的那种人。他是邪恶的超 乎想象的神秘主义者。目前我并不假装识破了这些秘密的信号与图象,但似乎可以肯定, 所有不同寻常甚至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必定与这些东西有关。这些可怕的标记和那个 烟囱顶上象斗篷一样的人难道没有关系吗?”
布朗神父若有所思地说:“您是说他就象飘浮在空中一样?”
艾尔墨回答说:“就象是《圣经》上那个术士西满干的,这是黑暗时代最常听见的 预言——假基督会飞。无论如何,恐吓信上有飞着的匕首,不管他会不会飞,反正它杀 了人。”
布朗神父问:“你注意到恐……
[续带翅膀的匕首上一小节]吓信用的是哪种纸,是不是一般的纸?”
艾尔墨板起面孔说:“你会看到它象什么样子。因为今天早上我也收到了这样一封 警告信。”他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两条长从他那有点短的绿晨下面伸出来。 长满胡须的下巴靠着部,他把手伸进口袋,用僵硬的手摸出一张纸来,并挥动了几下。 他的整个姿势使人想到一种偏瘫症。但后来,神父讲的一席话对他产生了奇特的效果, 使他的脸都变红了。
布朗神父看了看艾尔墨给他的那张纸。那是一张罕见的纸,纸面相当粗糙,因为它 来源於一个艺术家的速记簿,纸上用红墨画了一把匕首。上面配的翅膀象是荷尔墨斯 神的鞭挞一样,上面写着:“收到本条子的第二天,死神就会降临到你头上,如同降临 到你哥哥的头上一样。”
布朗神父将那张纸扔到地上,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厉声说:“你不能被这无聊的事 吓倒,恶魔总是设法让我们绝望,然后找不到人帮助。”
让神父吃惊的是,这个垂头丧气的人惊动一下,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象如梦初醒 一样。艾尔墨用神秘而奇怪的声音吼道:“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恶魔将发现我根本没 有绝望,也不是没有帮助。也许跟你想象的相比,我更满怀希望,也有更好的补救办法。”
他皱起眉头,对着神父站着,两手伸进口袋。神父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有 一阵拿不准这位长期于险境的人是否脑筋已受到打击。可听他说起话来,又是很严肃, 很镇静的样子。
艾尔墨说:“我肯定,我的两个哥哥是因为用错了武器而失败的。菲利浦死后,手 中还握着左轮手枪,所以人们认定他是自杀。斯帝芬有警察保护,可他的感觉使他显得 荒唐可笑:他不准警察跟在他身后,当他从楼梯爬上平台,在上面只站了一会就出事了。 他们两个都成了笑柄,他们的遭遇使围绕我父临终前的那种奇怪的神秘的事物成了人 们怀疑的对象。我一直知道,对于我父,人们了解的远远不够,他研究魔法,而最终 还是倒在斯特雷克这个恶棍的黑魔法之下。这是真的,我的两位哥哥都是对抗手段的错 误。对抗黑魔法不需要尘世上的智慧,而要用银白法术。”
神父说:“那要看具情况,您的白法术指的是什么呢?”
“我指的是银白法术。”另一个人低声说,好象在密谋什么。停了一会儿,他又说: “你懂我的银白法术吗?请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打开了中间嵌有红玻璃的门,走进那边的走道。屋子不象布朗神父想 象的那样深,而另一间房子的门在过道的一侧。神父想:无疑这是主人的卧室。主人是 身着晨从这里走出来的。过道的一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普通的帽架,上面挂了 许多褪了的普通旧外套和帽子,另一边有一些有趣的东西,是一个枫木制的旧餐具柜, 里面装了些旧的银餐具,以及一些用作纪念品的古代武器。艾尔墨就停在那里,抬头望 着一把老式长柄手枪。
过道那边的门几乎是关着的,没有任何装饰。从门缝射进来一道白光。神父天生对 自然界的东西反应敏捷,这道异常的白光告诉了他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从房子主人身边 跑过,主人被吓了一跳。神父打开了门,面对白茫茫的一片。通过门缝看到的白光,不 仅仅来自太阳的直射,也是白雪的反光。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乡村的土地上,使大地雪白 一片,洁白无暇。布朗神父高兴地说:“无论如何,这就是银白法术。”然后他转过身, 一边向厅房走,一边嘀咕道:“我想,银白法术也是如此。”因为白光照在银器上,黑 暗的军械库中的古代铁器也被映亮。面带沉思,头发蓬松的艾尔墨头上似乎有一个银 光环。他在影中转过脸来,手里拿着一把奇特的手枪。
他问:“知道我为什么选这种老式的大口径手枪吗?因为我可以装上这种子弹。”
他从餐具柜里检出一把银匙,用足了劲把上面的小头像掰了下来,又说:“咱们回 到那间屋里去。”
重新落座后,艾尔墨问:“你读过邓迪之死吗?邓迪子爵是苏格兰宗教反对派领袖。 他起兵反对英王查里一世和查里二世,他有一匹黑马可以直冲上悬崖。你知道吗?只有 用银子弹才能打死他,因为他把自己卖给了魔鬼。你总相信有魔鬼吧?”
“对”,布朗神父说,“我是相信有魔鬼,但我不相信邓迪和黑马这一套。我了解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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