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義,可謂廉矣。廉故不以貴富而忘其辱。
衛懿公有臣曰弘演,有所於使。翟人攻衛,其民曰:『君之所予位祿者,鶴也;所貴富者,宮人也。君使宮人與鶴戰,余焉能戰?』遂潰而去。翟人至,及懿公於榮澤,殺之,盡食其肉,獨捨其肝。弘演至,報使於肝,畢,呼天而啼,盡哀而止,曰:『臣請為襮。』因自殺,先出其腹實,內懿公之肝。桓公聞之曰:『衛之亡也,以為無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於是復立衛於楚丘。弘演可謂忠矣,殺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衛之宗廟復立,祭祀不絕,可謂有功矣。
當務
四曰──
辨而不當論,信而不當理,勇而不當義,法而不當務,惑而乘驥也,狂而操『吳干將』也,大亂天下者,必此四者也。所貴辨者,為其由所論也;所貴信者,為其遵所理也;所貴勇者,為其行義也;所貴法者,為其當務也。
跖之徒問於跖曰:『盜有道乎?』跖曰:『奚啻其有道也?夫妄意關內,中藏,聖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知時,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五者,而能成大盜者,天下無有。』備說非六王、五伯,以為『堯有不慈之名,舜有不孝之行,禹有淫湎之意,湯、武有放殺之事,五伯有暴亂之謀。世皆譽之,人皆諱之,惑也』。故死而操金椎以葬,曰『下見六王、五伯,將穀其頭』矣。辨若此不如無辨。
楚有直躬者,其父竊羊而謁之上,上執而將誅之。直躬者請代之。將誅矣,告吏曰:『父竊羊而謁之,不亦信乎?父誅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誅之,國將有不誅者乎?』荊王聞之,乃不誅也。孔子聞之曰:『異哉直躬之為信也,一父而載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無信。
齊之好勇者,其一人居東郭,其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於塗曰:『姑相飲乎?』觴數行,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尚胡革求肉而為?』於是具染而已,因抽刀而相啖,至死而止。勇若此,不若無勇。
紂之同母三人,其長曰微子啟,其次曰中衍,其次曰受德。受德乃紂也,甚少矣。紂母之生微子啟與中衍也尚為妾,已而為妻而生紂。紂之父、紂之母欲置微子啟以為太子,太史據法而爭之曰:『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紂故為後。用法若此,不若無法。
長見
五曰──
智所以相過,以其長見與短見也。今之於古也,猶古之於後世也。今之於後世,亦猶今之於古也。故審知今則可知古,知古則可知後,古今前後一也。故聖人上知千歲,下知千歲也。
荊文王曰:『莧譆數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則不安,曠之則不穀得焉,不以吾身爵之,後世有聖人,將以非不穀』,於是爵之五大夫。『申侯伯善持養吾意,吾所欲則先我為之,與處則安,曠之而不穀喪焉,不以吾身遠之,後世有聖人,將以非不穀』,於是送而行之。申侯伯如鄭,阿鄭君之心,先為其所欲,三年而知鄭國之政也,五月而鄭人殺之。是後世之聖人,使文王為善於上世也。
晉平公鑄為大鐘,使工聽之,皆以為調矣。師曠曰:『不調,請更鑄之。』平公曰:『工皆以為調矣。』師曠曰:『後世有知音者,將知鐘之不調也,臣竊為君恥之。』至於師涓,而果知鐘之不調也。是師曠欲善調鐘,以為後世之知音者也。
呂太公望封於齊,周公旦封於魯,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謂曰『何以治國』?太公望曰:『尊賢上功。』周公旦曰:『親親上恩。』太公望曰:『魯自此削矣。』周公旦曰:『魯雖削,有齊者亦必非呂氏也。』其後齊日以大,至於霸,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齊國;魯日以削,至於覲存,三十四世而亡。
吳起治西河之外,王錯譖之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吳起至於岸門,止車而望西河,泣數行而下。其僕謂吳起曰:『竊觀公之意,視釋天下若釋(足麗),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吳起抿泣而應之曰:『子不識。君知我而使我畢能西河可以王。今君聽讒人之議,而不知我,西河之為秦取不久矣,魏從此削矣。』吳起果去魏入楚。有間,西河畢入秦,秦日益大,此吳起之所先見而泣也。
魏公叔痤疾。惠王往問之,曰:『公叔之疾,嗟!疾甚矣!將奈社稷何?』公叔對曰:『臣之御庶子鞅,願王以國聽之也。為不能聽,勿使出境。』王不應,出而謂左右曰:『豈不悲哉?以公叔之賢,而今謂寡人必以國聽鞅,悖也夫!』公叔死,公孫鞅西游秦,秦孝公聽之,秦果用彊,魏果用弱,非公叔痤之悖也,魏王則悖也。夫悖者之患,固以不悖為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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