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必危辱,是死而又死也。』莊公曰:『請從。』於是明日將盟,莊公與曹翽皆懷劍至於壇上。莊公左搏桓公,右抽劍以自承,曰:『魯國去境數百里,今去境五十里,亦無生矣。鈞其死也,戮於君前。』管仲、鮑叔進,曹翽按劍當兩陛之間曰:『且二君將改圖,毋或進者。』莊公曰:『封於汶則可,不則請死。』管仲曰:『以地衛君,非以君衛地,君其許之。』乃遂封於汶南,與之盟。歸而欲勿予。管仲曰:『不可。人特劫君而不盟,君不知,不可謂智;臨難而不能勿聽,不可謂勇;許之而不予,不可謂信。不智不勇不信,有此三者,不可以立功名。予之,雖亡地亦得信。以四百里之地見信於天下,君猶得也。』莊公,仇也;曹翽,賊也。信於仇賊,又況於非仇賊者乎?夫九合之而合,壹匡之而聽,從此生矣。管仲可謂能因物矣。以辱為榮,以窮為通,雖失乎前,可謂後得之矣。物固不可全也。
舉難
八曰──
以全舉人固難,物之情也。人傷堯以不慈之名,舜以卑父之號,禹以貪位之意,湯、武以放弒之謀,五伯以侵奪之事。由此觀之,物豈可全哉?故君子責人則以人,自責則以義。責人以人則易足,易足則得人;自責以義則難為非,難為非則行飾;故任天地而有餘。不肖者則不然,責人則以義,自責則以人。責人以義則難瞻,難瞻則失親;自責以人則易為,易為則行苟;故天下之大而不容也,身取危、國取亡焉,此桀、紂、幽、厲之行也。尺之木必有節目,寸之玉必有瑕瓋。先王知物之不可全也,故擇物而貴取一也。
季孫氏劫公家。孔子欲諭術則見外,於是受養而便說,魯國以訾。孔子曰:『龍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濁,魚食乎濁而游乎濁。今丘上不及龍,下不若魚,丘其螭邪。』夫欲立功者,豈得中繩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趨。
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璜。文侯欲相之而未能決,以問李克。李克對曰:『君欲置相,則問樂騰與王孫苟端孰賢?』文侯曰:『善。』以王孫苟端為不肖,翟璜進之;以樂騰為賢,季成進之;故相季成。凡聽於主,言人不可不慎。季成,弟也,翟璜,友也,而猶不能知,何由知樂騰與王孫苟端哉?疏賤者知,親習者不知,理無自然。自然而斷相過,李克之對文侯也亦過。雖皆過,譬之若金之與木,金雖柔猶堅於木。
孟嘗君問於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對曰:『文侯師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過桓公也。卜相曰「成與璜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相也者,百官之長也。擇者欲其博也。今擇而不去二人,與用其讎亦遠矣。且師友也者,公可也;戚愛也者,私安也。以私勝公,衰國之政也。然而名號顯榮者,三士羽之也。』
甯戚欲干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將任車以至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辟任車,爝火甚盛,從者甚眾。甯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賜之衣冠,將見之。甯戚見,說桓公以治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為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群臣爭之曰:『客,衛人也。衛之去齊不遠,君不若使人問之,而固賢者也,用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問之,患其有小惡,以人之小惡,亡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凡聽必有以矣。今聽而不復問,合其所以也。且人固難全,權而用其長者。當舉也,桓公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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