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望勞形而已矣;其為宮室臺榭也,足以辟燥溼而已矣;其為輿馬衣裘也,足以逸身煖骸而已矣;其為飲食酏醴也,足以適味充虛而已矣;其為聲色音樂也,足以安性自娛而已矣。五者,聖王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
貴公
四曰──
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則天下平矣。平得於公。嘗試觀於上志,有得天下者眾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於公。故鴻範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偏無頗,遵王之義;無或作好,遵王之道;無或作惡,遵王之路』。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萬民之主,不阿一人。伯禽將行,請所以治魯,周公曰:『利而勿利也。』荊人有遺弓者,而不肯索,曰:『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荊」而可矣。』老聃聞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聃則至公矣。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
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矣,漬甚,國人弗諱,寡人將誰屬國?』管仲對曰:『昔者臣盡力竭智,猶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也,願仲父之教寡人也。』管仲敬諾,曰:『公誰欲相?』公曰:『鮑叔牙可乎?』管仲對曰:『不可。夷吾善鮑叔牙,鮑叔牙之為人也:清廉潔直,視不己若者,不比於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勿已,則隰朋其可乎?』『隰朋之為人也:上志而下求,醜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國也,有不聞也;其於物也,有不知也;其於人也,有不見也。勿已乎,則隰朋可也。』夫相,大官也。處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斲,大庖不豆,大勇不鬥,大兵不寇。桓公行公去私惡,用管子而為五伯長;行私阿所愛,用豎刀而蟲出於戶。
人之少也愚,其長也智,故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日醉而飾服,私利而立公,貪戾而求王,舜弗能為。
去私
五曰──
天無私覆也,地無私載也,日月無私燭也,四時無私行也,行其德而萬物得遂長焉。
黃帝言曰:『聲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
堯有子十人,不與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與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晉平公問於祁黃羊曰:『南陽無令,其誰可而為之?』祁黃羊對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讎邪?』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讎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居有間,平公又問祁黃羊曰:『國無尉,其誰可而為之?』對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孔子聞之曰:『善哉!祁黃羊之論也,外舉不避讎,內舉不避子。』祁黃羊可謂公矣。
墨者有鉅子腹(黃享),居秦,其子殺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長矣,非有它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誅矣,先生之以此聽寡人也。』腹(黃享)對曰:『墨者之法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所以禁殺傷人也。夫禁殺傷人者,天下之大義也。王雖為之賜,而令吏弗誅,腹(黃享)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許惠王,而遂殺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義,鉅子可謂公矣。
庖人調和而弗敢食,故可以為庖。若使庖人調和而食之,則不可以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誅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賢者,故可以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誅暴而私之,則亦不可以為王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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