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荒原 - 第2章

作者: 云中岳21,200】字 目 录

折断,他也冲入了庭内,“媽!”他脱口而出。

“谁?”内间里传出一个老婦虚弱的声音,饱含恐惧。

“二婶,我是原儿。”他已听了是家里仆婦二婶。

“天!少爷,别吓唬我啊!我经不起风浪哪!上月里,我也曾到阎王窝为你化纸。你…你……”

“二婶,我媽和爹呢?”他大叫。

“你……你在隂间……怎……怎会不……不知?”

他像一只猛虎,冲入内间“砰”一声撞开了父母房门,怔在那里了。

“房内黝黑,但他却看得真切床上空空的,杂物堆了一地,真是蛛网尘封,似乎成了废墟。

他只觉三魂缥缈,眼前发黑,站不牢,几乎瘫倒。

天井内出现了灯光,堂屋里走出一名老婦,掌着灯从东廊走向内庭,一面叫:“二婶,怎么了?”

外面灯光一现,他忽然清醒,同时也发现自己原是赤身露体,赶忙抢到衣橱前,拉开橱门。

还好,里面堆有他爹留下的衣物,他七手八脚,找衣褲匆匆穿上,再在外面披上一袭青衫,青衫是他爹就州学舍攻读时所穿长衫,他穿上正合体,挽上长袖,抢出门外。

庭内灯光跳动,显然老仆已发觉庭门撞破,不避嫌隙进入庭内了。

对面房里,传出了二婶战懔的语音:“四伯,是……少爷的……魂回来…找爹媽……”

中原人穿堂奔出庭中,忽然出现在庭里,他叫:“四伯,我……"

话未完,庭中四伯张目结舌,恐怕万状,踉跄向后一步,拍的一声灯台落地,黑暗重临。

“你……你是谁?”四伯惊恐地叫。

中原定下神,道:“四伯,我是我是原儿,没死在阎王窝,今晚回来了,四伯。另怕,定下神,先将灯点亮。”

“你…你真是少爷?天哪!”

“真是我,我本是没死,只是被困在水下岩穴里出不来,四伯,请拿灯,我不知怎样才能找到火呢?”

四伯大概也不慌了,他向内间叫:“二婶,将灯掌起,出来,不要怕。”

良久,二婶掌灯出现在庭中,将灯搁在神案上。两老用奇怪眼神,细细打量中原。”

他人是高大健壮了,但儿时的轮廓,仍可依稀分辨。他先发话了:“四伯,二婶,六年了,你两位老人家怎么这般苍老?不认识原儿吗?”

二婶全身颤抖,巍颤抖地向他走来。泪下如雨,张开两手叫:“天!是少爷,我,我老眼不昏,天哪!”

他抢近把住她,垂泪道:“二婶,六年不见了,好长的时光啊,我爹媽呢?”

四伯掩面而泣,痛苦道:“少爷,一言难尽,你失踪后年余……唉!教我从何来谈起呢?天哪!”

中原已在四伯的口气中,知道大事不妙,看屋中光影便知祸难已无情地降临在父母的身上了。

面对将道噩耗,他反而定下心神,将二婶扶到椅上坐下,抹去眼泪,向四伯说:“请你老人家坐下,将我爹****事详细说来。”

四伯也在旁边坐下,便将当日发生的祸事说出,最后说:“主人和主母被押解上武昌,六年来音讯全无,按理,衙坦克也应可探出下落的,但州里也无人知道实情,已换了两届知州,更无从探听了。

主人出事是天顺七年,次年新皇登极,大赦天下。主人罪名并无确供佐证,该有被赦的机会,可是至今四年余,仍是没见赦回,尤其是主母,她……”老人家咽哽说着不下去了。

是的,一个女人转解到千里外,又是犯人的妻子,如不被发给官媒卖出,也会死于沟渠,这情景想起就毛骨悚然,不必身历其境了。

中原听到母親亦被牵累,已经神智恍惚,这时忽然大喊一声“媽”,便厥然昏倒在地上。两老手慌了手脚,捏人中拍背心,许久方把他弄醒。

中原醒后,挣扎着往门外走,说!“请两位老人家别声张。我去找宫公公一问。”

“宫公公已在你爹出事后失踪了。”

“惠安大师呢?”

“仍在寺中,他出家人不会知道尘世俗事。”

“我得找大师。”说完,开侧门走了。

回龙古刹中,大殿佛灯明亮。禅房中传出轻微的鼾息声。方丈室中,却没有灯火。

黑影飘然而至。到了方丈室的屋顶。“笃笃笃”习惯地敲了三记瓦栊。以往,如果白天里他不能抽空上山,便在夜间到寺向惠安大师和宫公公请益,不能入室惊动其他的和尚。便纵上屋顶敲瓦栊。

他这一敲,可把惠安老和尚哧了一大跳,六年多没听见这熟悉的敲击声,忽然响起,他怎能不惊?

老和尚的真正身份,无人得熟,当然其中有难言之隐,在寺中苦修的十几年和尚,谁也不知他是个身怀绝学的世外高人。这回龙古刹太清苦,也偏僻,除了左近乡親的纯朴农民。极少有陌生人前来随喜,所以他能安心在这苦修,而不至暴露真正的身份。

中原上了屋顶,老和尚已经发觉来了夜行人,但从未想到是他,暗中坐起下床,不动声色。

宋五湖自从被武林浪子上官罡将祝娘子救走后搬回王府蹈光养晦了近三年.因为皇子微柔在天顺七年死了,皇孙顺王音堑在第三年(成化元年)袭封。

顺玉是皇孙中最好的一年,风癫麻痹起不了床。当然好。碰上他有一个好弟弟,安昌王膺铺,晨昏待医,极为友爱。王府的人.谁也不敢在外面朝来,武冈总算安静了一段时期(安静到成化十六年)。

由于王府安静,宋五湖也不敢胡为,养晦了三年,又外逛蕩了年余,一直没发现有人前来武冈找他。胆子又渐渐大了,去年重又回到紫阳村。

他比以前好多了,极少在外走动,曾经多次到回龙古刹拜望惠安大师,不住探问宫老儿的消息。

惠安大师心中耿耿,以为宋五湖或许已探出宫老儿的来龙去脉,也疑这恶贼已得到有关与自己的消息。所以日夕提防。夜行人来了,他猜想是五湖派人前来试探的,所以不动声色。以免暴露身份。熟悉的暗号一响,他大吃一惊,怎么?人怎知道小中原曾在这儿习艺的事?糟!

他找到一张床单披上,找块布包起光脑袭,悄悄掩出房门,出甬道直去后面经堂,闪入暗林中,再从左后方掩出。

星光下,看到了一个黑影,坐在往日小中原常坐的第三道瓦栊,怔怔地象有所待。

要来的终于要来,老和尚豁出去啦!忽然用千里传音之术向远处的中原喊:“朋友,这儿来。”

中原记意力超人一等.已听出是惠安大师的声音人似怒鹰,连越三座屋脊,向林中飞扑。

他的身法轻灵飘逸,来势迅疾,看得老和尚心中暗惊,还以为是宋五湖来了。

人一近,老和尚一声低喝,向林中飞射.他要离远些动手。免得惊动寺中僧侣。

“安大师。是我请等等。”中原跟踪便追,出声轻叫。

惠安一听口音有点斯熟,又是一惊,倏然止足回身,横掌当胸低喝:“你属谁?”

“我是原儿,大师,我……”

中原语声酸颤,奔至老和尚足下匍伏拜倒,语不成声。

惠安如中电击,大吃一惊,他乃是有道高僧,不怕鬼,伸手抓住他双肩往上一提,惊叫道:“孩子.是你?真是你,你长大了,你没死,你……”蓦地,他一把将他抱入怀中,老泪纵横,轻叫道:“天可怜见,我佛有灵,我早知你不是夭折之像,被我料中了,你终于回来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孩子,你一向藏匿何方?唉!”

“大师,我父母……”中原悲从中来,颤声轻叫。

“孩子,你回家了吗?”

“原儿刚从家中来,六神无主,五哀如焚……”

“跟我来,先见你母親。此中缘故,让你娘告诉你。”

“我娘还在?”中原惊喜地叫。

“在。你宫公公救回来的,现藏千寻石室,走。”

老和尚拔掉头巾,甩掉床单,握住他的右手,向千寻石室走去。

千寻石室是座地下世界,也是一座地下迷宫,原有十余处进口,但已日渐于塞。

他们从一处隐秘的石洞中拨蔓而入左盘右旋,逐段下降。惠安大师是摸熟了,中原练有夜眼,速度甚快。

到了一处黑色石壁前,惠安大师拾起一块拳大小石,在壁上敲动。

“笃,笃笃笃,笃”声音清亮。内面是空的。

左侧一块三尺宽五尺高的巨石,悄然向内滑入,灯光外出。露出一个俏美的少女脸孔,说:“是老师父吗?请进。”

中原发觉她是小时候的玩伴,小丫头小雯,心潮一阵激动,跑近门边叫:“雯姐姐,媽老人家好吗?”

他说着往里面钻。小雯发觉来的竟然是陌生人,一声尖叫,拼命将洞挤出,张口便咬,并一掌推出。

外面的惠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高叫道:“祝夫人,你的孩子中原回来了。”

小雯一口咬在中原的肩膀上,毫无着力处,只咬到长衫,肉一滑便开。中原急叫道:“雯姐姐。我是中原,领我去见媽。媽。媽……”。

小雯惊叫一声,向后急退,中原急跑而入。

石室中,站着目瞪口呆地祝娘子。六年,忧伤虽腐蚀了她的心田,岁月在她秀美的面容上留下痕迹,但她心中的希望未绝,她深信,永春会无事地平安回来,他不会永远流落他乡。她在等待,她的研究佛经,她请惠安大师带来了一尊观音菩萨,她在菩萨前替永春祈祷,她的心已远寄遥远的边疆了。

她活在希望与等待中,佛经可以使她的心灵平静,六年多来,她已略出老态,但端美的风华与气质并未有多少变化。

老和尚的话像暮鼓晨钟,中原的叫喊声像一声春雷,她忽地陷入恍惚之中,陷入奇异的景况中。

“媽,原儿回来了。”中原大叫着,向她冲去。

这叫比春雷还要响上万倍,太熟悉了。多年没听见了,虽则有时在梦寐中可以模糊地听到。这叫声,像电通过了她的身躯,她一阵震惊,摇摇慾倒。

接着,脚下葡匐一个人,抱住了她的双足,用脸颊偎在她的膝盖,膝盖濕了。那令她震撼的声音连续响起:“媽,媽媽,原儿回来了。媽…”

她浑身战抖,伸出无法制止的双手,吃力地抚他的头脸,想说些话,但却哽咽得无声发出。

惠安大师出现在洞口,向如同木雞的小雯轻说:“姑娘,掌灯走近,让夫人看清些。”

小雯如受催眠,木然地取来一盏台灯,走近母子二人身边。祝娘子抬起中原的脸,眨着眼,让泪珠簌籁滴落,再翻达他的左颊。手一拨耳垂。耳垂后,一颗猩红夺目的米大朱砂痣,映着灯火下闪闪生光。

“孩子,果然是你!孩子、这不是梦!孩子!"她尖叫,双手突然抓住地的双向,身子一阵摇晃,突然向前倾倒。

“媽!请定下神。”中原站直身躯将她扶桌前矮木椅放下,自己跪在旁。

祝娘子将他的上身抱得紧紧的,哭得天昏地黑。

惠安大师悄悄向小雯说“雯姑娘,老衲一个时辰后再来,小心门户。”他抹掉眼中泪水,悄然退出。

母子两人哭够了,一方面饮泣,一面将前因后果断续地诉出,足足花了一半个时辰,才平静下去。

中原他先讲后等到听母親道出遇险经过时,钢牙锉得格支直响,双手握拳,指甲几乎陷入掌肉中。

小雯直侍两人不再激动,方奉上手帕和香茗,中原缓缓站起,面色铁青,下chún露出深深的齿痕。

他衔向小雯长揖到地,正色讲:“雯姐姐,五年来辛苦你了,此恩此德,小弟没齿不忘,今后,仍须仰仗姐姐来侍奉媽媽……”

祝娘子一把抓住他,惊叫道:“原儿,你怎讲此话?你要离开媽了?你……”

中原凛然地说:“媽,孩儿本不该远离膝下,但又不得不离……”

“你……你……”

“孩儿有两事待办,其一,杀尽禽兽,家雞犬不留。

其二,孩儿要远走边塞。父親定然遭遇困难,不然在大赦之后;为何仍未返家?孩儿必须前去边疆一走。还有公公,他老人家风烛残年流落江湖皆是为了爹爹,孩儿绝不能束之不顾,媽不会阻止的。”

“可是,孩子,你该知道媽不能再失去你……”

“孩儿伴随媽几日,八月中旬启程。此次远行,孩儿必自己保身,天下茫茫,恐怕三年五年之内,不可能承欢膝下,尚请雯姐姐多费心了。”

“少爷请……”小雯凛然接口。

“雯姐姐,请叫我原弟。”他抢着接口。

“小婢不敢。”

中原突然跪了下膝,肃容道:“雯姐姐如不见怪,请认我为弟,****侍奉重任,全在姐姐身上,有你在媽身边,我也就安心了。”

小雯慌得跪伏在地。祝娘子道:“原儿,从入洞幽居之后.媽和小雯已情同母女,小雯大你一龄,你可以姐待之。小雯你该叫他原弟。”

“原弟,愚姐大胆。晨昏奉侍之事,尚请放心,愚姐当尽全力,她垂着头回答。

他親热地挽起她,两人偎在祝娘子的身畔,重新拾起话题,已是悲喜交集。

不久,门外起了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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