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的四方印,有武官的长方印,查验印,看去不像伪造的。
鲍老大一面瞧,也一面嘴咕:“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白纸黑字红印,见鬼!”
他转向门内:“喂!老三,出来!你认识的字多,来查查看。”
间内的老三大概不耐烦,他叫:“问问不就算了?点子不会往这儿来的?”
“像着哩,老三。”鲍老大叫。
“是年青人?”
“正是,大姑娘似的。”
“我来瞧瞧。”
门吱呀一声,出来了另一名凶猛大汉,同样装束,大踏步抢到,伸手抢过路引。
接到路引,老三脸色大变,蓦地抬头,眼中厉光外射,仔细地狠狠打量中原的全身,兴奋地大声问:“你姓祝?名中原?”
鲍老大突然像被踩着尾巴的小狗,怪叫起来,就要向前抢步,老三伸手一拦,将他止住。
中原已看出不对,正色答:“小可正是,有麻烦么?”
老三哈哈一笑,说:“没有麻烦,只是湖广的祝姓,却是少见,少见。”说完,将路引递过。
中原伸手去接,刚接到纸边,突变已生。
老三哈哈狂笑,手一伸,便扣住了中原的脉门。
中原已有防备,丢了路引,手成了一团柔软之物,只一带,便脱出危境。“咦!你果然行。”老三怪叫,反手一掌斜挥,击向中原下部,好快!
中原更快,“手挥五弦”反拨而出,“叭”一声暴响,一双反掌迎个正着,老三退了一步,中原飘退八尺。
“点子到!上!”鲍老大叫银光一闪,他撤下了单刀。
木门砰然一声打开,冲出三个凶大汉,两剑一刀同时出鞘,向路中飞掠,两端一截,堵住了。
中原大惊,杖交右手,沉声问:“诸位,有何麻烦?”
鲍老大狞笑道:“小狗,自然有麻烦。”
“乖乖受缚,免得太爷们多费手脚。”老三叫。
“有道理么?”中原仍往下问。
“哈哈!理三文钱一斤,太爷们乃是太行山主的手下,敝山主乃是夜游鹰的好友,你应该明白了才对。”
中原心中大骇,真糟!目下只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糟殃,横了心闯开生路,打开生死之门。
竹杖一闪,人影突化三个虚影,攻出一招“电闪雷鸣”急攻老三,他内力不够,快则快矣,却没雷声发出,威力大打折扣。
老三大喝一声,不拔刀伸手去夺竹杖,鲍老大也同声虎吼,一招“贴地盘龙”攻向下盘,刀风虎虎,要削中原的双足。
“哎……”老三厉叫,手扣住竹枝,但尖已贯入的他的右肺半尺。
老大只觉力拂过对方足双,怎么不挡手?而且人影已经不见了,怪!是鬼么?同时同伴的厉叫吓了他一大跳,赶快收招,招急砍。
中原一招,连劲拔杖,可是拔不动,老三临死反噬,左手如惊电,快如电光石火,“叭”一声拍中中原右胁,将他直震出丈外。
中原也在这同一刹那间,飞起一腿,也踢中了老三小腹,两人同时后退,但竹杖仍未能拔出,拳击中胁下,他只感到真气一窒,跟前金星乱舞,老三的掌力,端的沉重已极,似可裂石开山,如不是绝招神奇,不就危矣!
老三力竭地后退,嘶声叫:“擒住这……这小……小狗……”
他右手一拨,竹杖离体,一股血箭冲射,喷出五尺外,“咕冬”一声,像倒了座山,翻了两翻蹬蹬退,喷出两口血,呜呼哀哉。
鲍老大那一刀,掠过中原的顶门,带走了顶上头巾,间不容发,危险之极,发结被散,像个女人似的。
中原成了赤手空拳,火速将头发草草挽了,身形未定,一把剑已经攻到后心,剑气嘶嘶,来势极为凶猛。他临危不乱,身形右闪,剑掠左胁而过,在千钧一发间挫身后退,左腿一勾,击中了身后大汉的右足迎面骨。
“滚!”他大吼,一拳击中大汉的背心。
大汉抽空出剑,没想到中原反应太快,一剑落空,迎面骨挨了一记重击,人向前一栽,再换了一掌,便向前飞出丈外,踉跄站稳转身,怒叫道:“这小狗可恶,杀了他!……”猛喷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挺剑前冲,形同疯虎。
中原那一掌已用了全力,力道不下三五百斤,竟未能将大汉击倒,心中骇然,一声长啸,他用神奇的鬼影功,从两大汉的中间的空隙中一晃而过,展开飞毛腿,向均州如飞而去。他无法击毙五名大汉,只好逃命,身后胡哨声长鸣,警号传出了。
正走间,前面人影飘飘,五个人影像五头大鹰,沿官道向下急掠,好快!
“小辈休走,留下啦!”最先的人影在叫,声如殷雷,一听便知他的内力十分浑厚,快登堂入室了。
中原心内黯黯叫苦,向右面山林间飞逃,入了山林,他心中稍宽,这一带枯林衰草连天群山起伏,正好隐身逃命。
山下,小道两端的人呐喊着向上赶,声势汹汹,远处,胡哨声远远传来,证明有大批恶贼已接到警讯了。
好一阵追逐,中原慌不择路,往丛山峻岭里钻,急如漏网之鱼。
整个山区中,贼人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警哨声,可说明均州的大批贼人正向这儿急赶而来。
中原躲躲藏藏,不敢露面,在山区中像个老鼠,逐渐向西北移动。
中午过去了,夜幕下垂了,黑暗来临了,夜游鹰一行人正飞骑从郑州赶向新郑,太行山主率人从登封赶向均州。在偃师至河南府的官道上,两个相貌奇丑的小个儿,正在官道上慢慢而行,他们正是在蛇山出现的两个隐身怪物,这时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蓦地,从南面山野间,传来三声隐隐胡哨声,接着又是响了一次,每隔片刻,再响一次。
前面十多里一座村庄里,这时也传出同样的胡哨声,声音凄厉而呜咽,可以及远,振蕩在长空里向四面八方传播。
后面数里处,也响起了胡哨声,这附近数百里地,似乎都有这种奇怪地声音。
“姥姥,这是什么声音?”青灰脸色的怪人问。
“那是势力庞大的江湖人,用哨音传递消息,顷刻间可传千里,十分厉害。”面色灰紫的姥姥答道。
“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走!捉一个来问问。”
姥姥讲完,手一招,两人便向左侧胡哨发出处扑去,等两人扑到,胡哨声恰好在此时停止。
那是官道的一座小山顶,姥姥大概是老江湖,虽听不到哨音,仍向山巅急射。
不错,有人刚向山下走,四个人一双方迎个正着。
四个大汉穿着棉袄,土打扮,像煞当地土著,但一双怪目和凸起的太阳穴瞒不了老江湖,棉袄内裹住的硬家伙。也无法完全遮掩。
四大汉也看见了急射而来的两个怪人,先前那人叫:“咦!有朋友找岔子来了。”
四个人左右一分,拔出内衣刀剑,那人大叫:“合字,道上么?”
姥姥直迫近至丈内,冷笑道:“滚你的合字道上,原来你们是贼人,你们是那条线上的人?快说出来!”
“你凭什么?”大汉怒叫。
姥姥嘿嘿笑,举起右掌说:“看市面上,凭这个。”声落,掌一翻,轻飘飘地向丈外一株海碗大巨树劈去,拿出无声,似无力道。蓦地,怪事突现,巨树向侧一歪,枝叶发出脆响,从高地五尺处折断,如被巨斧所劈。
四大汉脸色一变,同声大吼:“扎手!并肩子上!”
四人挺兵刃正慾上围,姥姥哈哈笑道:“送死么?成全你们,如果我是你,乖乖泻底算了,免得死了太冤。”
“你要我泻什么呢?”大汉脸色死灰地问。
“所知道的全说。”
“你作梦!太爷的命不要也罢,拼了!”
“凭什么,哼!再多也是枉然,像一群无用的东西,派不上用场,那条线上的?说!”姥姥声色俱厉地问。
大汉打一冷战,本能地退后两步,略一沉吟,说:“落窑太行,当家的姓史。”
“哦!你们太行山一剑三绝的狗爪子,为何传讯?”
“这……这……”
“别怕,说!换你的狗命,不然我老人家不怕污手。”
“是……是……”大汉战抖着说,却说不出所以然。
“是什么?快说!恼得我老人家火起,先用分筋错骨治你,用你们的人心下酒。”
大汉张口结舌,不住后退,向步步迫近的姥姥说:“当家的已把起手下弟兄赶赴南面,因点子已经发现了。”
姥姥和同伴同时一惊,相对注目。
姥姥急问:“南面,在那儿?”
“不知,信号只说南面。”
青灰色怪人接口道:“南面是登封。”
“不是登封,可能是均州”。大汉主动回答。
“点子是谁?何时发现?”青灰色怪人紧张地问。
“祝中原,昨天。”
“啊!果然是他!”青灰色怪人尖叫。
姥姥朝众贼挥手,冷森森地说:“我老人家慈悲,网开一面,快滚!”
四大汉如奉佳音,如闻仙乐,收了刀剑,向山下逃之夭夭,如同丧家之犬。
青灰色怪人低声紧张地说:“姥姥,我们不该放弃追踪史老贼之举,糟了!要不要通知表姨媽一声?”
姥姥往山下走,说:“来不及了,谁知他们目下何在?快!赶往均州。”
两人抄小道向南走,姥姥地头熟,进入了山区,要先赶到登封,迎头截住。
青灰色怪人一面走一面前咕:“小鬼头像个没笼头的野马,偏偏要去盯那鬼人屠,不然也多一个帮手。”
姥姥摇头道:“别怪他,祝公子是他的口盟大哥,人失了踪,群魔四面伺伏,他怎能不急?”
“祝公子也是个小滑头,神出鬼没地,两个多月才在这儿出现,躲得真稳,可累苦了多少人?”
两人展开轻功,像一阵轻烟,好快!
中原在山中慌不择地乱闯。小心地躲避逐渐合围的贼人,这一带荒山范围极广,直抵登封,西北是范围极广的阳城山,五虎岭,岗山,旗山,与及西面的大熊山,因为事实上,他已超过了均州,也越过了北面的密县,到了万山丛中了。
两天两夜,他饥渴交加,终于凭了他的机智,摆脱了贼人的追踪,从西北角突出了重围。可是仍是晚了,一魔头也已经到了。
他到了一座奇峯之下,这是第三天的已牌正。
四面八方全是高山峻岭,拓林衰草,他人地生疏,不知处身何地。在附近,他认为没有人,肚中咕咕叫,口里干得似要裂了,他修为不够,无法抵御饥饿的侵袭,实事上,在惊险重重之中奔东逐北,体力大量消耗,体内水份也蒸发的特别迅速,自然受不了。
首先,他想到了水和食物,举目打量四击,晤!对面山峯下有一处青草地,还没有枯死,定然会是水。
“刷”一声草响。一只野兔从他隐伏处窜过。他手上挟有数段小树枝,准备作为暗器御敌,正好派上了用场。手一扬,树枝闪电似射出野兔“噗”一声跌倒,略一抽搐便已了帐。树枝恰好穿入肚腹,怎么不死?
他悄然掩出,拾起野兔籍草木掩身,小心翼翼向对面山麓掠去。
果然有山,是山泉,附近的野草由于有水滋润,还没完全枯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一肚子水。再盛满水囊,然后着手洗剥野兔。
他不敢生火,虽然身中有火把子,反正吃生物他有经验,没有什么不得了。野兔肉特别鲜美,他吃得津津有味,近五斤重的野兔,被他吃掉了四分之一。最后剩下一条兔腿,他正在吃着,蓦地他停下了心往下沉,暗叫“完了!”
泉水右面,出现一个人的倒影,这人头戴英雄巾,方头大耳,五绺花白长须拂胸,紫底绣金字窄袖箭衣,狮子滚球宽腰带,悬着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正用神光炯炯的大眼睛凝视着他,不是鬼魂出现,是人。
接着左面又映出了一个奇丑的怪物,他那根沉重的紫龙拐特别抢眼,正是六盘人屠。
中原知道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死!他不怕,但他不愿死,也不想死。如何保命?这问题在他脑中立刻像电光一闪而过。
“闯!逃!”这是他的结论。他大吼一声,将兔腿扔出,他本能地想到身后有人,所以朝后投出,同时转身投展开鬼影功往后急射。
“回去!”身后有人大喝。一股凶猛的潜流已经随身袭到,兔腿如被神力所推回头返奔,他身不由己“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跌落泉中,兔腿发出一声厉啸,掠过他的顶门,好险!劲风令头皮发冷,恼裂一震。
山泉有三丈方圆,他跌落泉中,用千斤坠下,冷冰冰的泉水没至大腿根。
身后是一个雞皮鹤发的老乞婆,大眼高鼻,突额阔嘴,一身破衣裳。脏兮兮的。白发像个烂雞窝,手持一根老山藤叫化杖。
老乞婆那一记左掌,竟把中原震飞出一丈五六,可见功力委实骇人听闻。
中原只觉气血一阵腾翻,头昏脑胀,幸而他已运玄隂真气护身,禁得起内家重掌的打击,总算挨得起。
“咦!”老乞婆叫,鬼眼泛起了惊容。又道:“这小子不等闲,竟能挨得起老身这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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