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去了大半。于是蹒跚地上楼,房间里像平日一样的砛绝无声,我的妇人生产的大事也像梦一般醒过来,毫没有痕迹吗?她们什么时候弄得干净的?我一点不记得。我走近我的妇人的一张床前,她正怠倦地酣睡着;她的身旁包裹了的赤红的小孩子也睡得非常安稳。那些低微的呼吸中,告诉我大人也无恙小孩也无恙。我顿时觉得失望了,一切计划都失败了;做悼亡诗呀,谋续娶呀,还有什么呀,一切都不会降临了。我仰天一想:除非把她们弄死,……我再看她们,她们像死一样的幽默着;把损害给她们,她们也没有能力来复仇了。我审慎了一回,忽然把自己的脸连接批了数下,觉得自己的用心太没有理由了,太对不住她了。我再审慎一回,前后一想,莫名其妙的自己落下了一场眼泪。
窗外的雨点簌簌地响着,一种空漠而萧瑟的气韵包围我,使我感到异样的幽凉。我勉强忍住了流不尽的眼泪,到遥对我的妇人的一张床上,想整理了书籍睡下。把那本反合的《AMIEL"S JOURNAL》拿起来一看,正翻在第一百零八页。这里有一段关于眼泪的说述,他的大意说:
“……凡人所不能说的也不欲说的,凡人拒绝向着自己忏悔的,——即种种错杂的愿望,秘密的烦脑,抑压了的悲叹,窒息了的愁闷,无声的悔恨,自以为是的情绪,隐忍的痛苦,迷信的恐怖,暧昧的苦恼,不安的预感,不会实现的梦想,给予理想上的负伤,不满意的懊恼,徒然的希望,从穴窟的顶上无声地落下的水滴一般的在心的一隅徐徐溜下难以检认的隐微的患病,——凡此内面生命之神秘的运动,告终于动情的一瞬间;这动情自己凝集拢来宿在毛睫间而成眼泪。”我看了这些话,我的眼泪重又流下了。
在歧路上徘徊,一切不得解决的问题,都溶解于这盐分与水分合成的眼泪中了。啊,AMIEL先生!AMKEL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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