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亦进听了这话,再也不等大狗的许可,他径自上前,由窗口外向里望着。这窗户里面,垂下了两幅很长的紫绸帷幔,将两扇玻璃窗齐齐的遮掩着,只有帷幔的末端,卷起了一只角,在这个所在,有灯光射出来,可以看到里面。亦进由那里向里张望时,对面便是一张铜床,由屋顶上垂下一幅一口钟式的珍珠罗帐子。但帐子并没有张开,只是作了一卷。下端绕在床栏干上,床上雪白印红花的被单,上面叠着桃花色的被子,灿亮的白瓷罩煤油灯,照着屋子里粉墙,四边雪亮。在床面前,放着小小的柜桌。二春穿了一件淡青的长夹袄,人坐在床沿上,一手斜撑了柜桌,托住了自己的脸。这房里梳妆台,衣橱,分列两旁,显然是女人住的一间屋子。她住在这里,却也不见得越分。只是几日不见,她面庞瘦小了许多。加之她皱起两道眉毛,微垂了眼皮,象是有了很重的心事。亦进见大狗在这里坐着,就对了他耳朵轻轻问道:“我们怎样通知她呢?”
大狗向他摇摇手,并没有回话。亦进到了这时,只觉两腿发软,有点站立不起来;同时周身冷飕飕的,没有了一点力气。大狗叫他不要作声,他就更想不出一点主意来。反是身上不住的抖颤,抖得窗户都有点瑟瑟作响。大狗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喝道:“不要抖,不要抖!”亦进也明知道自己这样乱抖,实在误事;可是他还没有想出办法来制止自己的时候,却听到二春在屋子里高声道:“在门外鬼鬼祟祟作什么?房门我没有闩着,要进来就进来。”不但亦进听着慌了,就是大狗也吓了一跳。她这样一叫,分明是不愿意我们来。果然进去见她时,她变起脸来大骂一顿,惊醒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家狗,那就没有性命;若是不进去,立刻溜了走,走得了,走不了,固然是一个问题;就算走得了,那特意上楼来干什么的呢?心照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两人也就站在窗户外边发呆。可是房里的人并不犹豫,只听到一阵脚步响,突然房门一响,一道灯光,射到走廊上,只见二春站在房门口,问道:“为什么?”她的话没有问完,已看出了两个人影子,这两个人影而且是很眼熟,便身子向后一缩,问道:“你们是谁?”到底大狗到了这种地方机警些,便迎上前低声道:“二小姐,你不要叫,我是王大狗,那是徐二哥,我们来救你来了。”二春再伸出头来,向二人道:“你……你们。”说着,把手一指,身子又向后退了两步。亦进见二春畏缩的样子,明白过来,刚才她大声说话,倒并不是恶意,她那声音,分明是对付别人的。便抢上一步走到屋子里,将手向外挥着,低声道:“二小姐,你同我们快走。”二春道:“你……你……你们好大的胆,赶快走罢,隔壁就是……”果然隔壁屋子里,一种很粗暴的声音问道:“二春你和哪个说话?”二春道:“我和哪个说话,我和你说话。”她口里说着,向徐王二人招着手,又回过手来,向床后面指了一指。亦进和大狗都会意,立刻跑进屋来,向床后面转了过去。这床后有一扇小门,也是半掩着的,自是里面还有一间套房,立刻两人推了门进去,两人还没有掩上房门的时候,见二春很快的跑进屋来,将灯钮极力的一扭,扭得灯光全灭,在满眼黑洞洞的情形之些,也就随着听到脚步声很重,有男子的声音说话,他道:“我仿佛听到有人轻轻的说话,你房里怎么没有了灯?”二春道:“点着灯睡不着。”那男子哈哈笑道:“我和老柴多说两句话你就等不及了。”二春道:“你们聚到了一处,就是算计人,白天整天的算计着不算,到了晚上,还要睡在烟灯边算计人。老天爷生就你们是这一副坏心肠吗?”那人哈哈大笑道:“不算计了,不算计了,我来陪你谈谈,但希望你和颜悦色的,像平常一样说话,不要开口就给人钉子碰。”说着,一道白光,射进了屋子,是那人带了手电筒。这套房和前房,是一方板壁隔着,那手电筒的光,很是强烈,由壁缝里透进几条白光线来,映着这屋子不到一丈宽,杂乱的堆了些物件,就是要逃跑,也无法可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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