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什么人呢?”赛诸葛笑道:“我虽没有仔细看到他的相貌,可是就单看他的举止动静,我也看出来了,他自己没有什么大前程,不过在交通或财政部当一名小公务员,但是他的祖辈积过大德,挣下几十万家财,谁要得了他的欢心,慢说百十块钱,就是一万八千,他都可以帮忙的。”又有人接嘴了,那也不见得。赛诸葛道:“我摆了二十年的命相摊子,总可说一声经验丰富;若是不灵,请下了我的招牌。”大家听着,又围拢了要问所以然?赛诸葛笑道:“诸位若把他找来,让我细细和他看看,我再给各位报告,现在我要去作生意了。”说毕,转身出了天井去了。阿金听了赛诸葛的话,虽觉得全不是那回事,可是自己急于料理母亲的丧事,也没有工夫去辩白这些话。一忙前后三天,把母亲的棺柩送了出去,第四天早上,自己呆坐在屋子里想着:现在没有老娘,不必去作那以前的事了;可是不作那事,自己又找一桩什么事情来安身度命呢?心里感到烦恼的时候,又流下泪来。门外边有人叫了一声阿金姐,来得很急促,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商量似的。便掀着门帘子迎出来,却看赛诸葛两手捧了旱烟袋,满脸带着奇怪的笑意。阿金还不曾开口问话,赛诸葛回头看了看身后,将旱烟袋嘴子指点看阿金道:“奇事怪事!我不能不来问你一声了!”阿金扶了门框,呆望了他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赛诸葛道:“那个助你款子的人,你究竟和他有交情没有?”阿金道:“以前我对各位邻居说的都是实话,一向不认识他的,难道你先生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吗?”赛诸葛道:“并不是听到,我还亲眼得见呢!不信这个人,他竟一个字不识,今天上午,他到我算命摊子上去,要我代他写一封信。”阿金道:“哦,他和你是朋友。”赛诸葛道:“我摊子上,本来有代人写信一项,只要出两角钱,什么人也可找我写信,何必朋友。他到我摊子上来,并不认得我;但是他那天穿了西服磕头,那一副形相,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一见他就认出是助你款子那个人了。”
阿金道:“他要你写什么信?”赛诸葛道:“信是我写的,我记得,我照了他的意思写着,我念给你听:‘小春三小姐慧鉴,客套不叙,启者:前日至府,借得钻石戒指一枚,皮包一只,谢谢!戒指在上海押得洋六百元,款已代作各项善举,今将当票奉还,请为查收,并候秋福!鄙人金不换顿首。’”阿金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呀!他有那个大情面,就可以和人借东西。”赛诸葛笑着,连摇了两下头道:“不!这里大有文章呢:第一,他写信寄交的这个人,是鼎鼎大名的歌女唐小春,日前报上登着,她丢了一只钻石戒指;第二,你说那人姓王,信上却变了姓名叫金不换,显然有弊,第三,这当票为什么不自己亲手交还,要写信寄去昵?我看那人贼头贼脑,定不是个好东西。阿金!你可不要受了这一百块钱的累。”阿金想到王大狗自己过去所说的话,有些藏头露尾,现在把赛诸葛的话仔细的想上一想,倒呆了很久,答不出所以然来。赛诸葛道:“我们既是邻居,我遇到了这事,不能不告诉你。”阿金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一定是帮助我的那个人,也许是你看锘了?”赛诸葛道:“看错了,看错了就挖我的眼睛!”阿金道:“不管怎么样罢,我的娘死了,尸首收不起来,不是人,家救我一把,到如今也许还没有收殓起来呢!慢说那位王先生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作错了事,我也愿意受这分赃的罪。我看你的话,就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你不说你摆了几十年的算命摊子,看出人家家财有几十万吗?又看出他是财政部交通部一个小公务员吗?你没有得着人家的钱,红口白牙齿乱骂人,说人家是个贼,贼也不要紧,我是个当野鸡的,交这么一个朋友,还玷辱了我吗?你无事生非,把这话来告诉老娘作什么?人家帮我娘的棺材钱,还剩下十块八块,我有我的用处,也不能白送给你,你把这些话来吓我作什么,想敲我的竹杠吗?”她说了这一连串的话,可把脸子板起来了。赛诸葛被她这一阵说着,站着不是,走开也不是,呆了脸向阿金望着,总有两三分钟,才冷笑道:“好一张利口,我好意倒成了恶意。”阿金道:“当婊子卖身的人,不会有什么好话,你想想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人。”赛诸葛把脸皮气白了,拱拱手道:“领教,领教。”说着,一扭身跑了,可是他这一扭身,可会平安无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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